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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月夜情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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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湖水涌动处,一条硕大的金鲤跃水而出,令人吃惊的是那金鲤长约一米余,头顶有凸起物,在月光的反射下濯濯生辉。紧接着,数百条大小不等的鱼儿跟着从水中跃起,都向着月光方向奋力跳跃。一时间,水花乱溅,波光淋漓,岸上的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宗范失声叫道:“这就是水妖?”
黄崇嘏却冷静下来了,道:“不是水妖!这是‘须那金鲤’!”
“‘须那金鲤’?名字为何如此古怪?”王宗范却没有听说过。
黄崇嘏满脸的欣喜,道:“‘须那’原是印度传教高僧,讲法时舌绽莲花,听者无不喜悦,山呼朝拜。百余年前,有高僧将金鲤放生抚仙湖,传说此鱼最喜欢明月夜,阴历十五时会向明月方向跃起礼拜,此时,湖中的群鱼都会随之跃起,故而名为‘须那’。你我今晚真是有缘,能够见到神鱼,它有三十余年未曾拜月了。”
“噢?那是为何?”
“传说‘须那拜月’乃是神迹,看到的人当年就会身体康健,所以来观看的人蜂拥而至。而金鲤头上发光的物体是一颗明珠,又叫‘须那珠’,据说可以避水避火,百毒不侵,有贪心的人妄图杀鱼取珠。那鱼也有灵性,被惊扰了数次之后,就再也不出来了。我爹爹和伯父小的时候,还看到‘须那拜月’,你我今夜能有此眼福,真是幸甚!”
王宗范道:“既是神物,必定有灵性,待我去寻它问个明白。”
黄崇嘏大急,道:“殿下不可莽撞,不要冲撞了它。”
却见王宗范脱下衣衫,只留一条长裤,露出精壮赤裸的上身,犹如雪练一般的肌肉块块饱绽,尤其是肚腹间的三角肌更是棱角分明,犹显男儿魅力。黄崇嘏只看得一眼,那脸就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好在夜色中看不分明,王宗范又急着去寻仙也不曾留意。就这一刻的犹豫,王宗范早已跃入湖中,姿势矫捷就如蛟龙入水一般,冲波破浪,分开一条水路,直往湖心深处而去。黄崇嘏又是惊喜又是发愁,惊喜的是不知道此人水性如此之好,发愁的是既怕他伤了金鲤,又怕他有什么不测。
她急急忙忙攀上湖边的一块岩石,趴在边上,伸长脖子落足了眼力往湖中看去,开始还见水花翻滚,到后来,湖水居然平静了下来,此时清静无风,湖面连个涟漪都没有了。
月上高天,四下里寂静无人声,只有秋虫唧唧鸣叫。黄崇嘏不禁着急了起来,正准备扯着嗓子叫唤一下,却见水花开处,王宗范冒出头来,靠着岩石大口地换气。黄崇嘏关切地问道:“你没有事吧?”
王宗范突然愣了一下,那没有称呼“殿下”的问候却是真情流露,他不禁咧嘴一笑,道:“没事!就是金鲤找不到了,真是邪门!我一进去,鱼都跑光了,别说水怪金鲤,就是一个小鱼苗都看不见。”
黄崇嘏大松一口气,嗔道:“这是神物,有灵性的,通湖里的鱼虾蟹蚌都听它的令旨。你打扰了它的朝拜,它当然不乐意见你了。”
王宗范搔搔后脑勺,歉然道:“嗳,我本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太心急了。”
黄崇嘏摇头道:“就此一次鲁莽,我看水仙也不会出来了,还是俗语说得好:‘心急吃不得热豆子!’”
王宗范叹口气,伸手攀着岩石,准备往上爬,黄崇嘏一看那赤裸裸的上身又要出来了,又急又窘,忍不住后退了一点。这次两人相距甚近,王宗范却是看明白了,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这花样美男怎么有些怕看男人裸体呢?但那羞涩的举动、发窘的面容又绝非作伪!
王宗范本来早已相信黄崇嘏是男子的事实,但此刻心中又起了试探甚至捉弄的念头。于是他脚踩着水中的石头,就势把胸膛一停,露出壮硕的胸肌,他更用手拍拍作响,笑道:“崇嘏怎么不看呢?我的身材还不错吧?”
黄崇嘏退到岸上,扭头不看,心下想着是拔腿就跑呢还是镇定应付。
王宗范看她这样,索性撮起一缕黑黝黝的胸毛,故意戏道:“嗳,我们这种舞枪弄棒的老粗,天天出汗,所以浑身都长长毛,你看,这只怕有两寸长!崇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生得白净文弱,估计胸脯上半根毛也没有的,对吧?”
这个问题实在是羞杀人也,黄崇嘏脸都红到脖子上去了,她气得一顿足,准备转身就走,却引来王宗范一阵仰天大笑。黄崇嘏突然停了一下,她本来早有意在恰当时机吐露身份,但听王宗范的口吻笑声中满含戏弄,这种情势下缴枪投降,自己又怎能甘心?要做戏,索性大家做个痛快,免得将来被他小瞧了去。
这么一想,黄崇嘏便收起了大家小姐的嫩皮薄脸,转过身来悠然道:“男人身板天天都见,殿下的这副真是一般!”
王宗范看她身子虽然转过来,眼睛去还看着别处,便笑嘻嘻地挑逗道:“既如此,何不脱了衣服,咱们游泳戏水,比较一番?”
黄崇嘏皱眉道:“多谢殿下的绝好风景,只是在下向来不好男风。”
王宗范哈哈大笑道:“不是不好男风,恐怕是胸脯太平,自惭形秽吧?”他本来是个极其庄重自持的人,但在黄崇嘏面前向来感到无比轻松自在,再加上今夜她的窘样,不禁大大地刺激了他男子本性中天生的顽童心理,说话也变得放肆调皮起来。
黄崇嘏微笑着转过来正对着王宗范,此时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倘若自己还要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忘记目前的身份,今夜就过不了这一关了。她心里念念有词:“狗肉为空,裸体也是空,红粉佳人即是骷髅,壮士躯干当然不过是肉脔。有什么不可看的?”
待看清楚眼前这人,她又不禁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只好强笑道:“崇嘏当然不能与殿下相比了,想成都府里众多美女倾心相恋的夔王殿下,岂是常人?如此雄姿,嗯……我应当取画笔宣纸来,好生临摹描绘,明日找人复制了,再到街市上去叫卖。”
王宗范听的目瞪口呆。黄崇嘏却是镇定下来了,好整以暇地继续大放厥词:“嗯……这画呢,既然是我黄崇嘏的手笔,又是独家密制,现场临摹,所以绝不能定价太便宜,否则也有辱夔王殿下的高贵身份。一幅画,嗯……必定铜钱五千文才好!怎么样?殿下放心,得来的银钱,我与你六四开,我六你四。倘若殿下能够稍微透露一下哪些家小姐对你最为中意,方便我去叫卖,我更可与你五五分成,你看可好?”
王宗范啼笑皆非,早就知道和她斗嘴一定要落个下风,这在大剑锋上就领教过了,没想到这次她更是异想天开,简直把他当作免费的画材了。
黄崇嘏心下窃喜,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了,索性从随身的文笔袋中取出笔纸来,高声叫道:“殿下站稳,最好摆一个后弈射日的姿势,我这就动笔了。”她吃吃笑道:“明日画一卖出,殿下在成都府的行情必定大涨,盖过崇嘏的风头去。这却也好,女婿还没上门,新妇就已看光了。”
王宗范听她这么说,却慌了神,敢情真要画真要卖?别说复制了到处去卖,只消卖出一张去,这大将军的威风立时扫地,他以后就别想带兵整军打仗了。
正在此时,忽听草丛中传来“噗哧”的笑声,却是女子的声音,王宗范吓得把身子往水中一缩,只露出脑袋。却见秋草分开处,一个精灵古怪的身影跳了出来,月光下,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黑宝石一般动人心魄,原来却是宋小怜!王宗范此时更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个女人一向精怪,此时跳出来和黄崇嘏一道唱戏,看来今夜自己必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抚仙湖紧邻玉液观,宋小怜出来散步赏月,偶遇两人,早在旁边伏听了多时,本想出来给黄崇嘏解围,谁知她伶牙似剑,俐齿如刀,转眼就把王宗范说得毫无还嘴之力,最后竟然连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来露了行藏,索性便现身。
她拍着手笑道:“黄公子,你的主意真得很高。我出十万钱,预定二十张。明日找熟悉的小姐家去,每张再翻他个两倍才好。”说着,连声催促黄崇嘏快些画。
黄崇嘏嗔道:“哪有这样赶工的道理?倘若画得不像了,不好了,岂不是侮辱了夔王殿下的英武形象?!”
王宗范在水里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想想这个窘境是自己一手造出来的,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禁苦笑,一看衣服就在不远处,心想伏在水中悄悄地过去取了穿好,赶紧溜之大吉吧,改日再找黄崇嘏道歉。
谁知他刚一动,宋小怜眼尖就看到了那一堆衣服,疾步小跑过去,抱起来跑回岸边,这一下王宗范真是黔驴技穷了,蹲在水中那是一动也不敢动。
宋小怜拎起衣服打量打量,嘻嘻笑道:“黄公子,你那画儿我也不要了。现成有这衣服卖,这才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呢,又香艳无比。试想,哪家小姐不渴望倚在夔王殿下的怀中呢,可惜,这人只有一个呢。如今,有了衣服抱着睡觉,好比没有饭吃糖也可以。”说罢,抱起衣服,装出拔脚就走的样子出来。
黄崇嘏心想这宋小怜就是厉害,这一招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王宗范更是六神无主了,赶紧叫道:“宋姑娘,宋姑娘,留步!留步!”
宋小怜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向黄崇嘏道:“黄公子,是否有人叫我?”
黄崇嘏笑而不答。
王宗范赶紧向黄崇嘏恳求道:“崇嘏,黄公子,今日是我得罪了,我已知错,求你替我恳求宋姑娘两句。”
黄崇嘏听他说得可怜,又知道自己与他的原是同一个心病,想想今夜这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势也伸张了,再闹下去将来不好见面,王宗范既已求情,自己最好顺坡下驴,便道:“小怜,你把殿下的衣服还了给他吧,我这画也不用画了。等殿下穿好衣服,我们去你观里坐坐,喝杯热茶。”
宋小怜明白她的意思,那是有些心疼王宗范了,怕他在凉水里蹲的久了受寒,引起年初的旧疾。她只好走到湖边,将衣服放在王宗范藏身其后的大石头上,却不忘调笑道:“可惜我出来的晚了,看不见殿下的雄伟身姿,否则不用临摹,凭记忆也能画得出来了。”
王宗范羞惭无地,只好任她取笑。黄崇嘏却叫上宋小怜往远处走开了去,王宗范赶紧跳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却又唉声叹气:今夜真是颜面扫地,想自己一向端正严肃,没想到就这一次学无赖少年发一回轻狂,就被黄崇嘏和宋小怜治的服服帖帖,看来为人还是要自始自终的才好!风流轻狂那不是自己的作风,这次说不得了,只好忍着羞,去给黄崇嘏好好道歉,还要给宋小怜下几句软话,否则今生恐怕就没有这个朋友了,自己也难以抬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