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赏春大宴 ...

  •   黄崇嘏接到何老板的密信后,一人在书房中苦苦思索,想了良久,觉得此事颇难对付,关键在于王宗佶使人“诬告”她之后,王建是怎样想的?她叫来黄榜,让他去玉液观相请宋小怜过府一会。如今,她是惊弓之鸟,对玉液观心有余悸,觉得倘若要商量秘事,还是自家里比较安全一点。
      宋小怜打扮得花枝招展,喜滋滋地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到黄崇嘏家里,既开心又好奇,进了府门左顾右盼,打量个不停,黄府仆人丫环心中好不惊讶,不知道小公子为何请了这么招摇的美艳女郎上门来?黄崇嘏在书房门口含笑相迎,道:“够了,够了,宋小怜,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我家也不是什么富贵的排场,怎么你的表现就好像村姑进城一般?”
      宋小怜叹道:“富贵的排场见得多了,不过风雅的地方还是你家好。可惜,我无福住进来。”说罢,哀怨地盯了黄崇嘏一眼,直看得侍女云翘火冒三丈,想: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廉耻,连我家“公子”都要来勾搭,还想嫁进黄府,简直是做白日梦。让她气恼的是,黄崇嘏对宋小怜格外温和,拉着手进了书房,还支派她去准备茶点,云翘气鼓鼓地去了。
      不知道公子与她说了些什么,反正那女人来的时候耻高气扬,走的时候却是面容严肃,似乎有什么大事情让她十分紧张。准保是公子拒绝她了!云翘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得多,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黄崇嘏正准备吹箫呢,看她笑得古怪,就顺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云翘大叫一声,疑惑地盯着她。
      黄崇嘏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鬼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以后,宋观主来了,要客气一点。”
      “啊!”云翘叫了起来:“那个女人看着好生厌烦。”
      “胡闹,宋姑娘外表是那个了一点,但为人十分侠义。”黄崇嘏板起了面孔训道:“你是我身边的人,为人理应沉稳聪慧,怎么可以单凭外表来看人呢?还明目张胆地表现在脸上!真真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黄崇嘏自言自语道:“要知,世人往往表面对你好的,反而在暗中算计你,表面对你严苛的,其实常常在回护你。从此,绝对不可以相貌衣冠来取人!”
      云翘听她说得严肃,不敢强辩,只低声答应了。
      不出两日,宋小怜又上黄府来了。这次,云翘遵照黄崇嘏的嘱咐,行为举止大方得体,黄崇嘏对她温和地笑了一笑。
      但云翘心中还是好奇他们两个究竟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宋小怜走的时候,黄崇嘏送出门去,两人笑语嫣然,神情轻松自在,全然不似上次那样严肃沉重,好像解决了什么大难题。
      只听黄崇嘏站在西窗下,望着窗外森森的竹林,吟了一句诗:“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赏春宴,原是蜀王廷每年春天的小欢庆,定在春分那日举行,由皇后亲自主持,召集文武群臣,在宫中欢宴。那些有才华但级别较低的文官武将也有可能参与其中,或吟诗作画,或舞剑比武,一来为宴会助兴,二来籍此一展身手,作为上升的捷径。这对于闷居禁宫的妃子宫娥们来说,也是一桩大事,到赏春宴这天,她们不但在彩楼上观看比赛,也可亲自下场参与马球、蹴鞠、射弹子等游戏。倘若幸运的话,那些没有被皇帝临幸的普通宫人女官还有可能被赏赐给在宴会中表现出色又有前途的年轻未婚官员,从此就可摆脱牢笼一般的生活,做堂堂正正的夫人,岂不远胜于在宫中作奴婢。
      武成二年春天,因为顺德皇后薨逝,大家原以为眼巴巴盼望了一年的赏春宴必定取消了,谁知王建经不起宠妃大小徐氏的苦苦哀求,自己也觉得皇后已经去世,朕还是要节哀顺便、展望未来的好。于是,唐文戾便给他出了个主意:以哀思皇后为名,举行大规模的宴会。
      宴会分两个场合,外宴由太子和新升任右丞相的周庠主持,户部礼部郎官全部出动,款待成都府内有德有寿的长者,有才有名的士人,还有那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人,以及修养深厚的僧道高人。坐首席的当然是贯休老和尚,杜光庭天师,其下便按照年寿排行,最小乃是一名七龄童,因年幼丧亲,不得不在街边乞讨衣食来供养双目失明的祖母和三岁的弟弟。顺德周后在世时,曾素服亲自去看望这名幼童,还特意嘱咐成都府县好生照看,不得再使其流落街头。如今,他虽然年岁最小,坐在最末,反而最引人注目,受到众人的交口赞扬。
      内宴开始前,王建率领众人先去顺德皇后生前居住的宸华宫上香拜祭,再转往仙都宫。那里有龙跃池水引入,形成月牙形的湖泊,两岸遍植桃树,如今正是花期,桃花格外灿烂,仿佛云蒸霞蔚一般,令人如临仙境,皇后生前也喜欢在此赏春,所以这所宫苑没有妃嫔居住,而是皇后的别馆,不过,王建已经私下答应了小徐妃,春宴之后就赏赐给她了。小徐妃是宫中最为出名的美人,娇艳明媚,憨态可掬,其实比乃姐大徐妃还要工于心计,顺德周后生前,她十分恭顺,但如今,私下里却在为姐姐或者自己谋算空缺的皇后之位。她不知道,王建心底已经决定不再立后,但对大小徐妃还是有特出的宠爱,宸华宫虽然不会让她们去住,但仙都宫却可聊作安慰。
      王建看着如同花蝴蝶一般穿梭不停的小徐妃,心中有几分满意又有几分好笑,这样的美人是用来豢养取乐的,而不是放到朝堂上任人参拜。他再转头看看大徐妃,美貌不输于妹妹,但多了几分温厚大方。顺德皇后薨逝之后,六宫本以夔王之母关贤妃为首,但关氏天生胆怯惧场,又体弱多病,所以这样的场合已经不再出席,而是由大徐妃扮演六宫之主的角色,来主持内宴。王建嘱咐了几句,便出来到了中庭,内殿自然由大徐妃来款待一众宫妃、皇女以及名妇们。
      中庭宴会并没有如同以往的贺春仪式,只是吟诗作画的内容却是以顺德皇后生前轶事为主题。王建高居中位,右下方以韦庄为先,然后就是一众文臣,韦庄因为年老多病,已经辞去左丞相一职,他无官一身轻,这日只是专心吟诗作赋,安心要压倒众人。冯涓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新任左相的张恪因为资历稍浅,所以坐在冯涓下手,一脸庄重,其实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要讨取王建的欢心,他望着斜对面的王宗佶,若有所思。
      王建左下方却是已经罢右丞相的太师王宗佶以及武将们。倘若大国舅周德权在的话,理所应当他坐左边首位,但周德权旧病复发,而且日见沉重,所以不能出席宴会。周德权瞒住了王建一件事情:他实在是被太子给气病的。那个荒唐儿郎,每日仍旧是嬉戏无度,全然不记得母后临死前的遗言,周德权想起这些事情来,不由得在病榻上每日老泪纵横,而王建宠幸大小徐妃和唐道袭的事情,他也有所风闻,一气之下,索性抱病在家等死,连王建的面也不见了。
      王宗佶坐在首位,并不开心,他自罢相以来,每日都是面色冷峻,轻易不发一言。倒是王宗弼和王宗侃心头暗自欢喜,对王宗佶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这二人私下达成协议,务必要扳倒王宗佶,以王宗侃代之为主,王宗弼为辅。
      这一次的赏春大宴,一开始气氛便有些沉闷,王建不耐烦起来,赖着性子任由文人们吟了几首诗作了几幅画之后,连其后的《破阵舞》也不看了。他借口休息溜到偏殿,一人独坐,只听得内殿那方传来女子们的嬉笑声,心中痒痒得难受。顺德周后在世时,虽然也有游乐,但非常有节制,王建有时候会觉得拘束,如今大小徐妃将春宴分为男女两方,内殿女眷们的春宴反而比中庭的宴会花样就多得多,王建暗想下午赛事,男女不禁,想必会非常有看头。
      唐道袭悄然而入,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后面,王建叫出声来:“阿道!”
      唐道袭看他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便等着。
      王建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倘若黄崇嘏真是女子,难道真给太子吗?太可惜了,这样的美貌才华……”他突然清醒过来,自失一笑,道:“嘿,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有了你,徐妃子,还想着别的女人。”
      唐道袭神色如常,平静地回答:“在圣上心中,还是希望找到一位可以替代顺德皇后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的心中,却是有些伤心,皇恩毕竟多变,帝心还是难测。
      王建有些兴奋起来,便召来唐文戾让他如此这般这般。

      黄崇嘏这日坐在席面右下后方,表面谈笑风生,但王建一退席,她就知道好戏快要上场了,别人满心欢喜皇帝走了就可以自在地大吃大喝,她却是连酒也不喝一杯,虽然心中有数,但关卡未过,到底还是忐忑不安的。
      一会儿,就听见徐妃召黄崇嘏进内殿,众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黄崇嘏却暗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心中狂跳不止,容色却平静如常,她整理一下衣冠,向上方诸官告退之后,便跟随内侍去了内殿。
      殿中花红柳绿迷乱人眼,莺声燕语不绝于耳,众女一见美男子进来,那眼光就如千万支利箭一样,纷纷射往黄崇嘏身上,其贪婪丝毫不下于好色的男人。黄崇嘏头也不敢抬,直接叩拜于地,向徐妃请安。
      “黄崇嘏,你且抬起头来。”大徐妃猛盯着下面,小徐妃更是目不转睛。
      黄崇嘏缓缓抬起头来,眼睛仍望着下方。大小徐妃只觉得心中一震,突起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并没有看清楚黄崇嘏的样子,只是那种感觉好像阳光刺眼一样让人难受。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偏头,将视线侧了过去,只见两侧的女眷们交头接耳,议论不已,尤其是那些有适龄女儿的贵夫人更是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心中就在盘算着未来的亲事。
      大徐妃暗自后悔答应了王建来盘查黄崇嘏,倘若真是个女子,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了,更何况还有唐文戾在一旁监视。她强打起精神,按照王建的吩咐,让黄崇嘏为顺德皇后生前荣恩赋诗作辞,这本是今日应做的功课,所以黄崇嘏自然是一挥而就。
      大小徐妃出自名门,父亲曾为一州刺史,自己也是学识出众,但闺阁所学毕竟比不上黄崇嘏的经世之才。这二人有了心结,自然无心去看那诗辞,只是敷衍地赞赏了一番,就命宫女赐酒——这是关键的一环,黄崇嘏心知肚明。
      娇俏的宫娥托着锦盘,里面放着金杯,盛满美酒,慢慢地走近黄崇嘏,黄崇嘏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伸出双手去端那金杯。此时,大小徐妃紧张无比,唐文戾目光炯炯,与今日之事真正相关的这几人好像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时间和空气全都凝结在了那一杯酒上,而殿中的女眷们依然谈笑风生,不知变故就在当场。
      黄崇嘏的手快要触到金杯之时,那宫娥突然手一斜,锦盘倾翻在地,美酒全部撒在黄崇嘏身上。大徐妃故作厉声道:“大胆贱婢,大殿之上,怎敢如此失仪?来人哪,拖下去!”
      黄崇嘏赶忙跪下请罪,徐妃却轻描淡写道:“不关黄卿的事,且到后面沐浴更衣。”说罢,召来心腹宫女,引导黄崇嘏去后殿。殿上的贵夫人们又是一番议论,话题自然离不开那“放肆”的宫女和“不幸中万幸”的黄崇嘏。大小徐妃心中有事,借口更衣退往偏殿。
      偏殿中,王建又召了朱炳光来旁听,他与唐道袭算是外官,见了徐妃自然请安,大小徐妃看见唐道袭就觉得心中有刺,但二女比不得周后那般尊贵,所以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这五人各怀心思,一时都也无话,后殿安静的可以掉下一根针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宫女来复命了。
      王建紧张地问道:“你可细细地看了,黄崇嘏究竟是男是女?”
      那宫女可能是紧张,神情居然有些呆滞,硬生生地答道:“回禀圣上,奴婢仔细地看过了,黄崇嘏确是男子!”
      朱炳光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居然忘记了身在皇帝之侧,厉声喝道:“你真看清楚了?倘若有假,小心颈上人头。”
      那宫女被他一吓,反而清醒了,大声道:“奴婢不敢撒谎,黄崇嘏确是男子无疑。倘有半句谎言,情愿被杖死。”
      大小徐妃心里都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见朱炳光如此放肆,小徐妃鼻子一哼,道:“仙霞虽然只是个小小宫女,但跟随惠妃娘娘(大徐妃)已久,行事十分可靠,圣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才选了她来办此事。再者,她与黄崇嘏非亲非故,干嘛要替他遮掩?朱大人身为侍御史,还请谨言慎行!”
      王建心下略有些失望,但他又以为这个结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朱炳光擅自发言,也让他十分生气,一拍桌子,斥道:“朱炳光,以后别拿这种风言风语的事情来糊弄朕。你这个侍御史,还是要办点正经事情才好,现在,给朕滚下去。”
      朱炳光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请罪,退出宫去。
      唐道袭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赏春大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