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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流参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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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黄崇嘏从殿上退下之后,边走边思考刚才举止应答有无纰漏。自从被皮光亚看出破绽,又得他临行嘱咐,她说话行事更是慎之又慎,远胜于孔老夫子所说的“一日三省”了。走到神兽门外,突然从旁边跳出一个人来,张开双手拦住去路,黄崇嘏吓了一大跳,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在皇城之中举止却如此轻浮浪荡,定神一看那放肆之人正是太子王宗懿,旁边还有一名身着亲王服色的年轻男子,想必是王建的某个儿子或者干儿子,后面跟了一群小太监和侍卫,都摆出一幅笑嘻嘻看热闹的样子出来。
黄崇嘏心下一凛,想起太子轻浮狂躁,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万一他闹出什么事情来,就算官司打到王建夫妻面前,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于是,她赶忙下跪行大礼请安,仪容举止分外恭谨,太子看她这个样子,把嘴一撇道:“黄崇嘏,不用这样拘谨小心。其实,本太子最器重的就是你这样有才有德的人。”
黄崇嘏谢道:“崇嘏年幼才薄,何敢当太子如此赞誉?”
太子一晒:“嘿,你居然这么自谦?那天,冯老滑稽的笑话儿,那么多的老前辈大才子都没有猜出来,不就你一个人想出来了么?”
“朝中诸位大人,都忙于政事,此种游戏之语,属微末伎俩,自然不会留心。”
太子嘿嘿笑道:“我听说你很善于讲笑话,你说一个来听听,一定要把我们逗笑才行,否则今天就不放你走了。”
黄崇嘏见这个未来人君如此泼皮无赖,不由得好笑。
正在此时,却听一人笑道:“原来太子在此,宗范有礼了。”原来是思念黄崇嘏的王宗范被王建宣召入宫,走到此处,看见太子纠缠黄崇嘏,赶忙上来解围。他一眼瞥见旁边那年轻男子,又施礼道:“原来信王殿下也在此。”他的年龄比太子和信王王宗杰都大,又是王建的养子,论起来其实是他们的兄长,但是他处事一向谦虚内敛,对于王建的亲儿子都礼让三分。
信王回礼道:“夔王兄你好。”王建的亲儿子中间,信王年纪虽幼,但比较沉稳,对于这个干哥比较尊敬,像魏王赵王等人态度就倨傲的多了。
王宗范问道:“太子与信王殿下要出游?”
信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听说黄崇嘏的大名,想见识一下,所以央求太子带我在此等候。”
黄崇嘏行礼道:“有劳太子与信王殿下等候,小臣惶恐,其实但有宣召,小臣自当前去侍奉。”
信王细细地打量她,赞道:“前日看《晋书》,说卫玠如明珠‘玉润’、‘风神秀逸’,还感叹没有生在当时,无缘得见风流名士。没想到我蜀国也有如此人物,黄崇嘏,我看你不但是蜀国第一神童才子,还是第一美男子。”
“宗杰不要被他的表面欺骗了,凡是美男子,心眼儿都不少。”太子哈哈大笑道:“黄崇嘏,你不用谦虚,也不用辩解。我今天就是想听你讲个笑话,把我逗笑了就放你走。”
黄崇嘏暗道何必与他纠缠,想了一想,心下便有了,说:“有一老虎,到山野间觅食,见一刺猬仰身睡觉,以为是肉团,便张嘴去咬。刺猬一惊,曲起身子,老虎不提防,被卷住鼻子,好不疼痛,便在山中狂奔,直到困乏了,才昏昏睡去。它一觉醒来,发现那刺猬已经放开它的鼻子离开了,心中十分欢喜,再往前走,低头却见路当中有圆圆的橡子。老虎吓了一跳,忙作揖道:‘适才遇见尊贤大人,现在又见郎君。我已知道厉害了,只求郎君且避道让我一让。'”(注:在唐朝五代时期,太子被尊称为“郎君”。)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掩嘴窃笑,太子更是乐不可支,信王忍住笑道:“太子殿下,可以放黄崇嘏走了吧?”
太子一挥手道:“去吧,去吧,咱们也该去见父皇了。宗范,一起走吧。”
黄崇嘏如同听了赦令一般轻松,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等着太子三人领着大群随从前呼后拥进了神兽门,走得远了,才出宫回府去。陈道正在宫门外等候,见了黄崇嘏便呈上一张帖子。自从那事毕了之后,他便被王宗范调来保护黄崇嘏的安全,为了防人耳目,改名为“黄道”,又易了容。
黄崇嘏接过帖子一看,原来是宋小怜在玉液观天天闭门不出,坐等她的到来,谁料一个月过去了,她居然还是没有上门,于是便下了帖子,叫贴身丫鬟去黄府务必要请到黄公子。这丫鬟十分伶俐,到黄府找不到,就寻到宫门外等着了。黄道本想打发她回去,谁料强将手下无弱兵,宋小怜那般泼辣的女人调教出来的丫鬟也是伶牙俐齿,说的黄道哑口无言,只好由着她和自己站在一起立等。见黄崇嘏看完了帖子,那丫鬟便上前请安问好,其实就是要撵着黄崇嘏赶快上门去见主人。
黄崇嘏笑道:“宋小怜还是这般急脾气,教出来的丫头也一样。你先回去,我回府换个衣裳就来。”
那丫鬟赔笑道:“我家小姐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公子呢。我要这么回去了,小姐岂不是失望的紧。”
“你出来大半天,还不回去报信说我马上就来了,她岂不是更着急?”
小丫头眼珠子一转道:“我听小姐说黄公子最要紧的就是你那玉萧。我如果带着这个信物回去复命,小姐心中自然就又放心又开心了。”
黄崇嘏哈哈大笑道:“你和你家小姐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居然打起我玉萧的主意来了。也行,我害她着了一个月的急,这回就让她早点开心。”说罢,她取下玉萧,交给丫头带回去。
回府换了衣服之后,黄崇嘏便乘车去玉液观,黄道紧跟其后。到了玉液观,只见宋小怜身着黄色道袍,梳着高高的独髻,带着玉冠出迎,一改往日放荡不羁的样子,变得格外温婉淑雅,一双妙目满是幽怨,紧盯着黄崇嘏,看得她忍不住啼笑皆非,道:“这次是我错了,小怜千万不要如此伤心。”
宋小怜听她这么说,眼圈儿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幽幽道:“你还知道啊?”
黄崇嘏赶忙作揖道:“小怜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罚我吃包子。”
宋小怜不由得破涕为笑,上前来牵着她的手道:“本来都不想罚你的,不过这句话却该罚。”两人相视而笑。
唐朝有女子出家入道的风俗,上至帝子公主,下至富家小姐,都乐于通过作女道士寻找一种独立自由的生活。然而道观的维持需要大笔金钱,也需要风流名士的捧场,这样的生活为普通女子望尘莫及。宋小怜本来出身士家,因家道中落,不幸沦落为歌伎,但她貌美如花,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有人气才气更有脾气,所以很快就带着赚来的丰厚的身家入了玉液观,做起观主,天天坐等情人恩客上门,实际是半道半倡的生涯,但是逍遥自在胜过神仙。她不为金钱与人交往,但别人愿以金钱相报,也不拒绝,当时的才人,如韦庄、潘炕等人都是她的座上常客。
进了道观,宋小怜将黄崇嘏直接迎进净室,静室外题有诗人王建的名句:“女冠夜觅香来处,唯见阶前碎玉明。”丫头伶俐地摆上干鲜果品,奉上香茶。她刚要说话,却看见门外站立的黄道,便用眼神示意黄崇嘏。黄崇嘏却明白她的意思,将黄道叫进来,嘱咐道:“你回去另外打扮了,再到夔王府外,等着殿下回来,悄悄地请他到这里来,说黄崇嘏在此恭候。”
黄道答应一声,却不动。黄崇嘏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在此地很安全,道兄放心去就是。”
黄道这才去了,宋小怜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疑惑地问道:“以你的身份,干么带这么个大尾巴?不怕他戳穿你?”
黄崇嘏一笑,悠然道:“倘若不带着他,可能早就被戳穿了。两害相较,取其轻。”
“有谁想害你?”宋小怜大吃一惊。
黄崇嘏慢条斯理地说:“不用那么害怕,想戳穿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啊。”
宋小怜噗嗤一笑,唱道:“你就是个鬼灵,你就是个多精,害得我,肠断心也倾……”
黄崇嘏也忍不住笑了,起身到窗边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把王宗佶算计她的事情细细说了,说到惊心动魄处,宋小怜不禁花容变色,听到黄崇嘏在周庠处放量痛饮一事,又掩口失笑,最后道:“你接受了夔王送你的大尾巴,可是我看他也不怀好意呢。”
黄崇嘏奇道:“此话怎讲?”
宋小怜揉着绢子道:“你还是比我小几岁,又没有经历过男女情事,所以尽自聪明,有些事情还是迟钝了一些。我那天就看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好像那个,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好像那个馋猫盯着耗子洞一样。”
黄崇嘏细想了一想,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明知是饵,也要昂然吞之。”她嘻嘻一笑,说出后半句:“吞下饵,还他一个空钩。”
宋小怜放声大笑道:“如何还他一个空钩呢?”
“道大哥是一个好人,颇有侠气,我想说服他助我一臂之力。”黄崇嘏想到了《静心曲》。
“嗯,你这么说,就必定有你得法子。好罢,算我白替你担心了。”
“姐姐怎这样说。你的好心,我当然明白。再说,我还要仰仗姐姐替我遮掩呢!”
宋小怜拿手指头戳了她额头一下,说:“你知道就好。”说罢,她看着黄崇嘏的眼神,又有一些迷离。黄崇嘏笑道:“姐姐这‘馋猫盯着耗子洞’的眼光还是拿去看别人的好,我这里就是水中月,镜中花。你俏眉眼做给瞎子看,我是不解风情的。”
宋小怜幽幽叹口气道:“倘若你真是男子,该有多好?”
黄崇嘏无语。当初,她男扮女装,偶遇宋小怜,被她惊为天人,尾随不舍,终于发现了黄的秘密。宋小怜怄得差点吐血,在她的花言巧语外加萧曲的熏陶下,居然死心塌地为她谨守秘密,但时至今日,仍然心中欠念不已。
王宗范到傍晚时分,才退出宫回到府邸,听说黄崇嘏相邀,不仅欣喜万分,虽然地点在玉液观,但也兴致勃勃地去了。老远处,就听见萧声清越宁远,只觉尽洗心中俗氛,他不禁控住马,静静地听了一会。他不问也知那一定是黄崇嘏在吹箫,那萧声真是奇怪,仿佛有一种魔力一样能够深入人的心胸,涤荡最深沉的地方,让人情不自禁地受其影响,变得平和宁静起来。王宗范不知不觉放开马缰,那马也仿佛受到感染,信步朝着道观的方向而去。到了观门口,王宗范好像魔一样,将缰绳甩给从人,也不言语,顺着那萧声只管进去了,道观的使女赶忙跑进去报信。
宋小怜听报,只挥了挥手,让使女退下。黄崇嘏却不受任何影响,只是静静地吹着萧,那就是她自己的世界,她欢迎任何人前来与她分享。那仿佛是春日的河边杨柳林,又仿佛是山中的瀑布清潭,你可以走进去,随意休憩,在那里,没有俗世的沉重,只有世外的宁静祥和。
宋小怜痴痴地望着她,这时的黄崇嘏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清远飘逸的氛围当中,她完全被她吸引了,明知那就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也只能聊以自慰,王宗范的到来也不能让她哪怕一小会儿地移开眼睛。倒是王宗范自己却被宋小怜脸上的那种痴迷给吓了一跳,那个名满成都的泼辣美艳女郎,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眼前的这名柔婉痴情的女子相提并论。半晌,萧声缭缭而终,屋里屋外神游的三人才回过神来,黄崇嘏起身迎道:“今日要多谢殿下为我解围。”
王宗范想起那个笑话,不禁笑道:“你我至交,何必言谢,不过,你的笑话也真是绝了。事后,太子还笑个不停。”
说话间,宋小怜奉上茶来,深深一揖道:“夔王殿下请用茶,前次惊驾之罪,小怜此处谢过了。”
王宗范接过茶来,也道:“姑娘何罪之有,倒是宗范唐突了。”他心中忍不住想,黄崇嘏的萧声真是神妙,连宋小怜这等女子也深受感染。
宋小怜盯了她一眼,狡黠地问道:“夔王殿下心中是否在想,黄才子真是魅力非凡,你和我都被她的萧声所感化了?”
王宗范正喝茶,一听她这么说,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忍不住大笑道:“宋小怜啊宋小怜,我今天真是服了你了,我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猜得出来。”
“夔王殿下看了看黄公子,又盯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感叹的表情,这不就什么都说了么?”
王宗范摇头笑道:“你这人也忒厉害了一点。”
宋小怜道:“既然殿下承认了,那就要认罚。”
王宗范吃惊道:“要罚什么?”
“刚才黄公子吹箫,现在就该殿下击鼓,早听说夔王殿下不再吹箫,而改击鼓。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宋小怜瞅瞅黄崇嘏,又看看王宗范,满脸含笑,却是别有深意。
王宗范生怕她胡说什么,赶忙满口应承。丫环送上鼓来,宋小怜从花瓶中摘下一朵粉蔷薇来,放在鼓面上,道:“曲终,此花不得掉下来,否则罚酒三海。”
王宗范含笑答应,道:“我击鼓,便请姑娘起舞,如何?”
“何曲?”
“胡旋。”《胡旋》乃是一支舞曲,盛唐时由西域康居古国传入,节奏欢快奔腾,舞者双袖响应鼓声,摇曳飘转,犹如回雪,当年杨贵妃就以胡旋舞深得唐明皇的宠爱。因舞动速度极快,所以需要特别的舞装和鞋子,宋小怜起身进去换了衣服和舞鞋,出来时,一身白衣,长袖飘飘,裙子却只到膝盖,头上辍着带有小铃铛的纱巾,腰间飘带柔软依身,环绕好像一条灵蛇。
她向王宗范略一示意,后者一扬鼓槌,开始擂鼓,鼓声一起便急促不已,快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王宗范手法匀称,击打有力,下锤如雨,声动如雷,抑扬之间动人心魄。宋小怜在听到第一声鼓点的时候,才举起双袖,但随着鼓声,瞬间变化作一团白云,又好像是风中暴雪,急速旋转,只听得铃铛声声,与鼓声相和,格外惊心动魄。王宗范的鼓声声急促,好像疾风在追逐燕雀,宋小怜却好像那被追逐的小鸟,在风中乘势起舞,她转了不知几千几万,开始还能见美人如花笑颜,后来连脸和背也看不清楚了。
一曲终了时,王宗范鼓声却是最急迫,仿佛一只手急不可待地要去捉住那矫健的鸟儿一样,宋小怜的舞姿之快,也达到了“奔车轮缓旋风迟”的境界,好像那只鸟儿始终在风之手前咫尺之间起舞,差着那么一点点,偏偏就是让它捉不到。风好像疲惫了,泄气了,停止了追逐,鼓声嘎然而止,宋小怜也在遽然之间停住了脚步,发丝不乱,气息匀停,唯有两腮泛起红晕,格外娇媚可爱。王宗范举起羯鼓上蔷薇花,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宋小怜,宋接过花朵,咯咯一笑,奔入内室去了。
黄崇嘏鼓掌道:“殿下真是聪慧过人,短短数月,鼓技便精妙如斯,崇嘏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宗范摇头道:“过奖,过奖,据说唐明皇当年练习击鼓,击坏的鼓槌有几箱子,我如今击坏的才数十个而已。”
黄崇嘏道:“改日我定买几个大柜子送到殿下府上,以资鼓励。”
王宗范故作正经道:“既如此,小王先谢过了。”
少时,宋小怜换了道袍玉冠出来,又命丫鬟更换点心,三人说说笑笑,继续饮酒唱曲。酒到酣处,宋小怜斜眼娇呖道:“黄公子,你可记得那年,我俩合唱《鱼游春水》?”
黄崇嘏心下微微一诧,《鱼游春水》这支曲子她是会唱,不过并没有与宋小怜合唱过,她如今提起,却是何意?她见宋小怜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王宗范,心下恍然大悟:这鬼灵精就是要唱给王宗范听的。于是,她爽然道:“今日何不再合唱一次,请夔王殿下赏鉴?”
“小怜正是此意。”
王宗范从来还没有听过黄崇嘏唱曲儿,一听她二人的提议,自然是求之不得。
黄崇嘏抽出折扇,轻轻摇开,装作寻春的样子,宋小怜举起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横波妙目,一发显得楚楚可怜。只听她唱道:“秦楼东风里,燕子还来寻旧垒。馀寒犹峭,红日薄侵罗绮。”
黄崇嘏接道:“嫩草方抽碧玉茵,媚柳轻窣黄金蕊。莺啭上林秀,鱼游春水去。”二人此时双目接投,相视而笑,缠绵之意,婉转之情,好像自然而出,看得王宗范目瞪口呆。黄崇嘏与宋小怜虽然笑语嫣然,但举动间还是彬彬有礼,所以他不疑有私,但此刻二人之间那种天然的默契之情,似是男女情爱,但又更加纯真自然,却让他震惊迷惑。
宋小怜嗓音柔绵,唱道:“几曲阑干遍倚,又是一番新桃李。佳人应怪归迟,梅妆泪洗。”
黄崇嘏满眼怜爱之情,接道:“凤箫声绝沉孤雁,望断清波无双鲤。云山几万重,寸心送千里。”最后一句,缭缭绕绕,余音不绝,好像一根丝一样在耳洞中钻来钻去,钻得王宗范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宋小怜隔着团扇给黄崇嘏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黄崇嘏心下暗笑,她二人搭档演戏,唱得王宗范元神出窍,看来,从此必给他留下一个风流公子的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