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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君臣际会 ...

  •   黄崇嘏进入成都的第一天,确实是事件频出,暗地里各方小小地较量了一回,然而高手过招,还没有碰出火花,就已经知道胜负,于是又迅捷地收回招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大家还是和气一团。周庠上朝见了王宗佶,两人都是笑嘻嘻的,王宗佶看见周德权病愈了,心里恨的牙痒,却还是亲密地上前问候,周德权也和和气气地还礼。王建见周德权病好了,却是从心眼儿里高兴起来了。周氏兄妹,一个是他的贤内助,一个是他的大护法,实在是哪个都不能少。
      王宗范派来了陈道做保镖,黄崇嘏安安心心地呆在碧鸡坊宅子里读书作画,或者出门访友。不久,周德权在府中举行了一次宴会,规模不大,来的人派头却不小:当朝丞相冯涓,吏部尚书、花间词派掌门人韦庄,宣徽北院使郑琐,中书侍郎张格,东宫侍读、名儒许寂,翰林学士王锴,另有毛文锡毛文彦兄弟,潘炕潘峭兄弟等人,基本上,蜀国重臣都来齐全了。这次宴会名为庆祝病愈,实则是周德权给黄崇嘏安排的引荐会。黄崇嘏周旋其间,谈笑晏晏,大获众人的好感。
      冯涓生性滑稽,来得晚了就被众人起哄,要他出一个谜语,却要简单好猜,但不许敷衍出题。冯涓眯着小眼,装出搜肠刮肚的样子,半晌却说道:“身体像狗,长得像牛。打一动物”众人猜了半天,就连潘炕这样的大才子,许寂这样的鸿儒也没有猜出来,黄崇嘏心下却明白了,只是暗暗好笑,却也不说。
      众人要冯涓揭开谜底,冯涓却盯着黄崇嘏笑道:“黄世侄,你不要学‘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嘴上不说’啊!”
      韦庄先前与黄崇嘏谈论诗词,极是投缘,见冯涓单单挑了黄崇嘏来发问,以为他要为难,便解围道:“这么多前辈都猜不出来,他一个小小子如何知道?”
      冯涓摇头道:“嘿,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晚辈更比前辈强’,我看他是猜出来的,只是不好意思说,不然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韦庄奇道:“当真,崇嘏,你心中但有所想,就直言不妨。”
      黄崇嘏施礼道:“小子胡乱猜得一个,却不知合意否?”
      “说来不妨。”
      众人都盯着她的嘴,黄崇嘏忍住笑,道:“身体像狗,长得像牛。我估摸着,这可不就是牛犊子吗?”
      冯涓鼓掌大赞道:“就是牛犊子呀!你真是聪明得恰如其分。喏喏,像他们这样,太聪明就反而猜不出来了。”
      众人一时笑倒,纷纷骂冯涓使坏,冯涓一脸无辜地分辩道:“我确实是认真出题,而且出了一个简单好猜的呀!”
      正在喧哗间,忽然有人来报,蜀王建携皇后、太子、晋国公驾到,一群人赶忙整肃衣冠,端正仪容,由周德权排头,冯涓其次,按官阶高下依次出迎,黄崇嘏乃是个白衣,便排在最后。偏是王建眼见,一眼就盯住了他,上下打量,问道:“这位少年却是谁啊?朕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周德权忙回道:“禀告陛下,此乃先临邛黄使君之子——黄崇嘏。”
      “噢,就是那个蜀中第一神童?原来是黄使君之子啊?”王建道:“果然是家学渊远,你且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黄崇嘏再拜行大礼,然后抬起头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视王建。王建出身微末,早年迫于穷困做了一个盗墓贼,因为他排行八,所以曾被人蔑称为“贼王八”。后来,他加入军队,逐步由军功升迁,黄巢之乱时,他跟随唐僖宗护驾有功,又攀上大太监田令孜,作了他的干儿,由此发家,拉出自己的军队,赶跑前西川节度使陈敬暄,从此霸住蜀地。等朱温篡了唐帝的位,他在周德权、周庠等人的攀附下也公开登基称帝。有这帮开国能臣的辅助,他变得温文尔雅,谦虚下士,一时间,唐朝遗老遗少纷纷逃难入川,成都成了词人避难所,鸿儒集散地,俨然是新一代的文化名都。这样的一位君主,究竟是何等样人?黄崇嘏心中有些好奇。
      王建相貌其实并不出众,中等身材,强健有力,浓眉广额,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龙睛虎视”。他看见这少年一双妙目盯着自己,毫不畏惧,也不局促,不觉开怀一笑道:“敢这样打量朕的,黄崇嘏,你是第一人。”
      黄崇嘏听他这么一说,忙低头回道:“臣初见龙颜,心中不觉为之吸引,忘记礼仪,罪该万死。”
      王建心中欢喜道:“人人都说你是神童才子,朕来考你一题,你回答上来,就赦你无罪。倘若答不上来,就要罚!”
      黄崇嘏看王建态度随和,心下一宽,便叩请出题。
      王建道:“御花园中有老槐树一棵,朕每到盛夏,爱在树下纳凉,极是爽快。但近日遭遇雷击,却憔悴将要枯死。你可有办法令其不死?”
      黄崇嘏回道:“可令园丁拿来槐树籽,挂在树枝上,即可不死。”
      王建奇道:“这是何故?”
      “启禀陛下,论语有云‘子在,回何敢死?’,故悬挂树籽,老槐树蔫敢弃子而去?”
      王建虽然出身粗鄙,但近年来常听文学之士讲读《论语》、《孟子》,自诩要做个“贤明之君”,故这个笑话听来也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看黄崇嘏面目俊秀如玉,举止落落大方,且年少多智,对周皇后呵呵笑道:“皇后前日有言,蜀中必有胜过皮光亚之人,所言不虚呐。”
      周皇后早就听哥哥和女婿说起过,所以胸有成竹,见皇帝满意了,也喜上眉梢。她心思细密的多,又道:“应对机敏,不愧为神童,但不知文采如何?陛下可出题,令其赋诗一首。”
      “皇后言之有理。”王建想想道,“今日风和日丽,湖中荷花开得好,且驾船到池中,观景赋诗。”周德权赶忙命人备船,王建带着一众人等下了大船,其余侍从则分乘小船。时有轻风拂来,舟子扬蒿拨水,不意激起一串水花,打湿了随扈宫女的衣裙,不禁娇声连连。王建性子宽容,对此不以为意,反对黄崇嘏笑道:“卿以此情此景,赋诗一首吧。”
      黄崇嘏略一思索,便在澄心纸签上写道:“半额微黄金缕衣,玉搔头袅凤双飞。从教水溅罗裙湿,还道朝来行雨归。”
      王建问皇后道:“皇后看如何?”周皇后出身大家,文采风流远胜常人,她含笑把那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赞道:“好一个‘还道朝来行雨归’。”她命宫人转递给韦庄评判,众人之中数他文采第一,韦庄也是击节赞赏不已。余人纷纷诵读,个个叫好。
      王建一时兴起,对黄崇嘏道:“听说你很善于猜谜,朕出个谜语给你。你要是真猜得出来,那就不是神童,而是神仙了。”他清清嗓子,大声道:“谜面是‘卒律葛答’,打一食物。”
      这个确实古怪,满舟的人都皱着眉头思考,只有周德权和周皇后相视而笑。黄崇嘏想了半天,一无所获,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臣真的猜不出来。”
      王建得意地问诸人,也没有人猜出来。周皇后笑道:“陛下,你压箱底的这个谜语,可是够难的了,他们哪知道这个啊?”
      王建哈哈大笑道:“此物在我许州故家,可是不稀罕的呢。黄崇嘏,你没有去过中原,当然不知道‘煎饼’了。‘卒律葛答’,就是煎饼的那个样子了。”群臣哄然大笑,这帮人大部分出身名门,对于“煎饼”这种土玩意儿确实没有见过。
      王建道:“这个谜语答不上来,罪不在你。不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乃是读书人的正道。听说你游历求学,数过家门而不入,很好,不过,除了蜀地,你将来也应该到别处去走走看看,才能知天下事。
      黄崇嘏连声答应。
      王建道:“下面,你来说一个谜语,朕来猜猜。”
      黄崇嘏想了一想,道:“还是‘卒律葛答’,打一物?”
      王建奇道:“诶,这却又是什么东西呢?”这一次,周皇后和周德权也皱起了眉头。
      众人嗡嗡嘤嘤地议论不已,王建猜来猜去,不得以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崇嘏禀道:“还是‘煎饼’。”
      “胡闹,朕出过的谜语,怎么你又拿出来了呢?”
      “启禀陛下,臣看大家在那烧热鏊子(指说笑热闹),就又煎了一张煎饼出来。”
      王建一听这回答,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夸道:“好一个幽默多智的美少年。这真是冯涓的传人了呀。”
      冯涓忙道:“臣何敢居大,这都是以陛下为首的啊。”
      王建满心舒畅,上岸之后便令重赏黄崇嘏,黄崇嘏忙低头谢恩,退到一边时,忽觉一道阴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不已,她一惊,眼角一瞄,发现那人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心中一震,明白这人是谁了。
      那就是晋国公王宗佶,他今日跟随王建到周德权府上来,全程不说一字,也不笑一声,满腔的心思都在黄崇嘏身上。那绮容玉貌,那如花笑颜,比画像还要更加明媚动人,勾的他心痒难禁。他忍不住想:倘若把这身士子袍服剥去,穿上绣衣长裙,戴上满头珠翠,该是何等的绝色尤物?!只可惜,如今这少年很得蜀王建的欢心,连周皇后对他都青眼有加,背后又有周德权、周庠、韦庄、冯涓这帮老匹夫撑腰,看来自己是只能暂时打消念头了。
      至于太子,他自从在唐道袭那里吃了暗亏,如今对这些美少年都有些忌惮,但看黄崇嘏仪容端正,与弟弟信王宗杰的风范倒差不多,他与宗杰虽不同母,但素来相处融洽,于是对黄崇嘏也就没有戏虐排斥之意,加上父皇母后都在面前,便装出一幅礼贤下士的样子,和黄崇嘏亲切地交谈了几句。王建看他满脸诚恳,心中大是满意。
      这日宴会,王建和诸臣僚皆大欢喜,尽兴而散。只有王宗佶一人大为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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