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你的温柔》葵花豆

6、倾尽 荔枝味的糖

　　周荞挂完电话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方展说要来画室找她。

　　周荞的心忐忑不安，又带着满怀期待。

　　她刚才一直以为方展会在电话里头骂她，结果电话结束前也没有听到一句他对自己的埋怨责怪。

　　他说他在校门口等了自己四个半小时。

　　周荞脑子里抓着这些重点信息，在原地站了半天没动。

　　灯光打在她身后，她全身僵硬犹如一座石雕。

　　他真的就等了自己四个半小时吗？

　　周荞心里是不敢置信的。她从第一面见到方展起，就觉得他对谁都没有耐心。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推开自己的女朋友，也可以当着很多人的面羞辱她，继而一脚踹在她腿上，不顾她的任何疼痛让人把她拖走。还当着一群男人的面将她骂的体无完肤。

　　没有耐心，暴躁，狠辣，下流。

　　那是周荞对方展的印象。

　　所有罗列在她面前的都是他的缺点，可就是很奇怪，她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么个人，连怀疑都没有。

　　她心里仍然把高考放在第一位，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撼动。

　　周荞想，她这个年龄，还没有到非谁不可的时候，包括她对方展。

　　也许她对方展真的只是一时朦胧的好感罢了。

　　......

　　周荞背着书包，走到外围门口把画室里的灯都关了，又拿出钥匙上锁。

　　街上很冷清，没几个人。来回也看不到几家店，都是自娱自乐的小商贩较多。

　　路两旁橘黄色的路灯亮起，照在马路中央熠熠闪耀。茂盛的树木丛里，依稀能听到知了的蝉叫。

　　风是暖的，像呼吸的气流，一遍一遍淌过周荞裸露在外的肌肤。

　　周荞靠在石狮子旁，戴着帽子，拿着手机发呆。

　　手机界面停在几个小时前方展给她发的信息上，她一遍一遍往上翻，在他们第一次聊天的聊天记录上停下。

　　那晚方展给她发的最后一条语音上还显示了一个小红点，周荞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下一秒，方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晚安。”

　　他对她说晚安。

　　声音发自内心的温柔和性感，比划过她手臂上的风还要来的醉人。

　　周荞的心不可自溢的澎湃了。

　　像少女含糖一样，觉得心里甜甜腻腻的。

　　甚至比她喝过的每一口蜂蜜水都要来的温凉，适中。

　　周荞告诉自己，这样的感觉是方展带给她的。

　　那个在她心里印象特别不好的男人。

　　那个她了解并不多的男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荞打开百度开始搜那晚方展给她发的两条信息。

　　小姑娘体力真好？

　　我想的睡不着？

　　周荞一个字一个字输进去。

　　【一个男人夸一个女人体力好是什么意思？】

　　百度搜出的答案太污，周荞迅速退出了界面。深呼吸一口气，仰面朝天，脑海里都是那几个一晚几次之类的字眼，羞的她在原地打转。

　　好一会过去，周荞心理准备做足了，又开始输进去第二个问题。

　　【男人晚上想什么想的睡不着？】

　　出来的答案几乎和第一个差不多，周荞瞥了一眼，好奇的点进其中有图文的一条。

　　半分钟过去，周荞又在次脸红心跳的退出来，不敢继续往下看了。

　　流氓。

　　疯子。

　　变态。

　　周荞在心里骂方展。

　　一想到百度搜出来的答案，周荞想淡定都没法淡定。她原本心里就有点浮躁，因为方展要来找她这件事，现在又知道了方展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周荞拿榴莲想劈自己脑门的想法都有。

　　所以这一来一去，是她想的那样子吗？

　　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但这话确确实实是方展跟自己说的。

　　周荞无语的咂咂舌，也不知道他这话说第几遍了？她又是第几个被他这样说的对象？

　　反正不会是第一个。周荞想。

　　他们才见面几次，熟都不熟，他就可以信手拈来这些话污她的耳朵。

　　周荞更惆怅了，不管方展是真的对她有这种心思也好，还是假的只是跟她开玩笑也好，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怎么面对他。

　　前十八年周荞自认为自己的生活是干干净净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想过恋爱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人追过她，给她写过情书送过礼物之类的，但是他们热度都不高。周荞记得追她最久的一个男生还是在初中的时候，追了她两个月吧，后来就不知道了，反正她没在见过他。

　　......

　　周荞被这些问题想的怀疑人生，写数学题写崩的时候都没那么痛苦过，而这些都是那个叫方展的男人带给她的。

　　周荞在心里气的又想骂人。她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没依据的事情全靠自己的感觉在胡乱猜测，可关键她还觉得自己的第七感很对。

　　方展就是在乱撩她。

　　撩完估计和他前一任女友一个下场。

　　周荞，你个白痴，你不能信。

　　......

　　“老板，要一瓶水。”周荞舔舔干涩的嘴唇，在离画室最近的小卖部停下，站在玻璃栏杆前。

　　方展还没有到，估计是这地儿真的太偏了。对这片区域熟的司机还好，要是不熟的话，进来完全就是死胡同。

　　“要嗦个牌子？”小卖部大爷嚼着野生白萝卜问她。

　　小卖部里面全黑，只在她头顶上方开着盏节能灯，周荞看不到里面的物品，随口说，“百岁山。”

　　大爷冲她摇头，“没得没得。”又问她，“农夫山泉嚯不嚯？”

　　周荞点点头，把兜里的五块钱给大爷。

　　一瓶农夫山泉两元五，大爷找了她两元五。

　　周荞把两块硬币收了，五毛没收。

　　她的糖瘾犯了，紧张的时候就容易馋嘴。

　　“老板，棒棒糖有没有？”

　　大爷点头，花白的头发上下乱坠，在黑夜里格外清楚。“有滴有滴。”大爷随手拿了一个棒棒糖出来，放在玻璃柜台上。

　　周荞看了，是青苹果味的。

　　“老板，有没有荔枝味的？”

　　大爷有点不耐烦，把玻璃台上的棒棒糖重新放回去，嘴巴还在嘀咕五毛钱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侬等撒子，我开灯寻寻。”

　　说白了大爷就是拿了个手电筒在照，压根没开灯。

　　“侬是伐要这过？”大爷指着荔枝味棒棒糖问，把手电筒往周荞那移了点，让她看清楚。

　　周荞点头，下一秒大爷就把手电筒关了，把糖拿出来给周荞。

　　......

　　周荞拆了糖纸的包装把糖含进嘴里，又“咯咚”一声把糖咬碎，把棒子投进一边的垃圾桶。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周荞接起来听。

　　“喂。”

　　“周荞，我到了，你在哪？”方展问。透过手机音筒传来他粗喘的呼吸和焦急的话语声。

　　周荞难得冷静之后耐心一回，荔枝味的糖也在她嘴里一点一点扩散开味道。

　　舌尖沾着荔枝味，口腔四壁都是荔枝味，就连整个喉管都是。

　　和她小时候吃过的荔枝味的棒棒糖不一样，她更喜欢那时候的。

　　不过时间间隔太久，她那会爱吃的棒棒糖品牌几乎等于绝版。她尝试买过好几次都没买到。

　　“我就在画室门口。”周荞又继续说，指挥他，“方展，你往右边走，有一家花鸟市场，一直直走就到了。”

　　周荞说完很想挂电话。

　　她不听他说话光听他喘气的声音就心痒难耐。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来勾她的吧？

　　周荞晃神地想。

　　听到他快走的步伐声和越加粗重的呼吸，似乎还有隐在他胸膛间“砰砰”地心跳。

　　他正在往自己的方向赶来。

　　第一次，周荞很想问他，超级想的那种。

　　方展，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见我？

　　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去见他？

　　这种徒劳的花费时间的见面方式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

　　电话还没有挂断。

　　周荞紧张的不行，在知道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难以控制。

　　周荞小声问他，“方展，我挂电话了？”

　　那头的人在专心赶路，手机开了免提，声音就大大方方的直接钻出音筒。

　　陌生又静谧的小巷里，她的声音给他无限安心的力量。

　　当他一个人孤独的行走时，那个声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小姑娘在陪着自己。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孤单的，是不是？

　　方展问自己，想要一个答案。

　　却又折在小姑娘的手上。

　　......

　　夏夜的空气还有些燥热。也许是心急的缘故，方展出了一身汗，衣服黏腻腻的刮在他的后背。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还有难熏的烟气。

　　方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姑娘肯定会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方展走慢了几步，脚步变得匀称平缓。手指挑起下摆的短袖，轻轻嗅了一下。下一秒眉头皱起，这个味连他自己都觉得难闻，更何况是他的小姑娘呢。

　　方展此时很想把自己洗的香香的去见小姑娘，和她多亲近一点。

　　可就是这个味。

　　方展头痛。

　　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展没有回她的话，周荞以为是他没听见，又说一遍，“方展，我挂电话了。”

　　她低头看手机，两人的通话时间已经超过六分钟了。

　　不能在继续下去了。

　　“周荞，别挂电话。”他说。

　　周荞愣了一下，想说你嫌话费多是不是，又听到他下一秒神似恋人间的对话，“等我看到你了在挂。”

　　周荞心里“嗡嗡嗡”地，眼睛就看着前方，时时注意人影和脚步声。

　　周荞喝了一口水，解渴。心里更渴，一瓶水喝完了，嘴巴里荔枝味的糖还在回荡。

　　“周荞，我们聊会天吧。”方展的气息平稳了不少。他走的慢，想让风把他身上的味全吹走。

　　“嗯。”周荞淡淡应他。

　　之后又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周荞不知道他要聊什么，一直在等他先开口说话。

　　“周荞，你今天放学后都做了一些什么？”方展问的很小心，他怕自己的话会引来小姑娘的不开心。

　　嫌他管太多。

　　“在画室画画。”周荞尽量语气平静的回他。

　　“嗯。很喜欢画画吗？你。”

　　周荞点点头，又意识到方展并不在她前面。于是，说，“还行吧，比较适合我。”

　　“那你以前画画。”后面的话方展没说了，突然间停下来，气氛有点诡秘。

　　“以前画画怎么了？”周荞问他，不懂他怎么就不说下去了。

　　方展隐约看到前方亮着的路灯了。这条笔直的小巷也快要被他走完。

　　突然间，他就不想去争问这些问题了。

　　方展不怨她。

　　在他即将要见到周荞的时刻，他甚至觉得下午他等的那几个小时都是值得的。

　　“没什么。”方展隔着手机清了清嗓子，干干苦苦的，舌腔还卷着烟味。

　　周荞哦了声，在路面踢着石子玩。

　　“周荞，我能不能看看你画的画？”

　　周荞有点不明所以，看她的画吗？转过头去看自己身后漆黑一片的画室，“现在就要看吗？”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行。”

　　毕竟他们还会有下次见面。

　　方展好像看到远处她站着的身影了。

　　呼吸屏住，走的更慢了。一脚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还有一瞬间几乎停在那没动。

　　“嗯。”

　　“不过我画的挺丑。”

　　“你要看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展笑了一下，似是揶揄的话，“那你画一张好看的送给我就好了。”

　　听她没声音，方展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激进了点，小姑娘是不是有点不习惯他这样子？又连忙亡羊补牢道，“周荞，我开个玩笑，你听听就好了。”

　　周荞还是没吭声。

　　她只听到他说玩笑两个字。

　　不知道刚才的话是他第几次对自己的玩笑了？

　　可周荞真真实实的把他的话记住了。

　　画一幅送给他吗？

　　也不是不可以。

　　周荞看到远处模糊的身影，耳边是方展的话。

　　“周荞，我好像看到你了。”

　　不是好像，我也看到你了。

　　他们之间近的就只有彼此。

　　周荞把电话挂了，在等着他。

　　天边星光眨着眼睛，周荞把帽子拉的更低，她的肩膀被一股力道拍了一下，熟悉的体温围绕着她。落在她头顶上方的是男人久违的喜悦声。

　　“——等很久了吧？”

　　周荞想，跟他等自己的四个半小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没有等很久。”

　　周荞的帽子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又因为身高关系，方展只能看到帽檐。

　　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脸，方展嫌周荞头上的帽子碍事，伸手把帽子拉高了点，让她整张脸完完全全露出来他才松开手。

　　“你干嘛？”周荞被方展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出声，吓的倒退了几步，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又抬手，碰到他刚刚摸过的帽檐，想在一次把帽子拉低。

　　方展阻止她，“挺好看的脸，遮什么？”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又不稳，时重时轻的，像挠痒痒。

　　周荞把手放下来，掐着手指头冷静，“没洗头。”

　　方展笑了，脚步挪动了一下，鼻端靠近周荞的头发，憋着呼吸，轻轻嗅了一下。

　　周荞比他更紧张，吐息也紊乱了，眼睛害怕的闭上，眼睫轻颤。

　　靠那么近做什么？

　　周荞好像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怪怪的，不好闻，可是她没有避开。

　　周荞低下头，两个人的衣服下摆碰在一起。

　　她柔软的白和他坚硬的黑。

　　视觉冲击着她。

　　“挺香的啊。”方展挑起垂在她耳夹边的一缕头发，凑近她的鼻子，让她闻自己的头发，“是不是挺香，我没有骗你吧。”

　　周荞在心里又给方展记了一个禽兽的印象。

　　两个人离的近，他高大的身体完全把她笼罩，挡住了大片的光线。

　　他的手指还横在她鼻前，轻轻一呼吸，都落在他手指上了。

　　方展感受娇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喷在他手上。心里的无名火被她撩起，下面更是难以忍耐想要爆发。

　　周荞从来没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脸红到不行，又很生气，半杂甜蜜对他道，“手拿开。”

　　方展就真的乖乖听她话拿开了，还适宜后退一步，给她腾出空间呼吸。

　　她的嘴里还有荔枝味。

　　方展闻到了。

　　很甜很香，盖过了他身上的味道。

　　怎么办？他又后悔刚才放过她了。

　　“吃什么了？”黑夜里，他的眉毛上挑，看着周荞，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周荞把他碰过的几根头发别到耳后，耳垂通红。

　　方展看着这艳丽的一幕，唇角勾起，墨色的珠子荡漾着万般柔和。

　　空气中散播着缱绻迤逦的景致。

　　“棒棒糖。”

　　“什么味的？”

　　“荔枝味。”

　　“还有吗？”

　　“什么？”周荞抬起头，温柔的月光映着她精致小巧的五官。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清澈的犹如溪水。

　　方展呼吸一滞，喉结滚动，眼底有深深的邪念。对她道，“荔枝味的棒棒糖，还有吗？”说完就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向她索要棒棒糖。

　　周荞摇头，看他宽大的手掌中央躺着五根清晰的线纹脉络，“没有了，就一颗。”

　　“是吗？那还真可惜。”方展把手缩回去，还有点遗憾。周荞看到他手臂两处的纹身都没了，眼睛盯着仔细看了看，又揉揉眼睛，确定是她没看错。

　　方展随着小姑娘的视线也落到自己的手臂，说，“都洗掉了。”

　　周荞问他，“为什么？”

　　“打算改天在去纹个别的。”方展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打算告诉周荞实情。

　　他其实是因为嫉妒她身边接触的异性都太优秀。而他跟他们一比，什么都拿不出手。要文化他没有，要样貌他们也不差。论家庭方展觉得自己还挺糟的。谈钱的话那些钱将来都不是他的。

　　周荞没有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打算，“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这里附近没有吃的店，要吃东西的话还要在走一段路。

　　“都可以。”方展心里还想着那颗糖，又厚颜无耻道，“现在比较想吃糖。”

　　周荞不甚在意，“那你等我一下。”

　　周荞又跑到那家小卖部，方展紧跟在她身后。

　　小卖部大爷正打算熄灯睡觉，见又来了生意，穿着拖鞋跑出来。

　　“要所么？”大爷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周荞把兜里的两块硬币都拿出来放在玻璃柜台上，“老板，要四个荔枝味的棒棒糖。”

　　大爷弯腰找，对周荞说，“莫得四过嘞，还有两过侬要伐？”

　　周荞点头说要。

　　那晚方展如愿吃到了周荞给他买的棒棒糖，他的裤袋里还揣着一个，抵着一包烟。

　　方展趁周荞不注意的时候就把烟扔了，他的手插进口袋，一路上都捏着她买给他的棒棒糖。

　　......

　　两人上车，都坐在车后座，靠窗。

　　周荞戴着耳机听歌。方展跟司机说了具体去什么地方，周荞没管也没听，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方展把身子靠过来，周荞把帽子拉低了，他只能看到她泛着润泽的红唇。

　　方展盯着看了会，不会不知道她刚刚和自己一样，也吃了荔枝味棒棒糖。

　　很想尝一下她的味道。

　　看看是不是和他的一模一样。

　　方展紧了紧眸子，将自己心里野兽般的欲望压下，神色自如问她，“在听什么歌？”

　　周荞把手机打开给他看，里面一直循环了一首歌。下一秒周荞又把手机合上，对他说，“大悲咒。”

　　方展：“......”

　　“好听吗？”他没听过。

　　周荞视线回他，“你要听吗？”

　　方展点头，周荞把耳机给他，自己捧着手机玩。

　　方展只戴了一个耳机，问周荞，“你不听了？”

　　周荞在和人聊天，淡淡道，“你听吧。”把手机音量关小了点，怕他听了会不舒服。

　　方展听了会，又疑惑的问她，“你平时就听这歌？”

　　周荞很想跟他说，是她几分钟前刚下载的，她第一次听。话到嘴边又变了，“朋友推荐的，一般写作业的时候听。”

　　周荞靠和燕然聊天来转移思想。

　　......

　　两人一起在名城高中校门口下车，周荞把手机关了，耳机线收起来。

　　“这附近什么最好吃？”

　　周荞想了下，答：“牛肉面。”

　　方展没意见，“你喜欢吃吗？”

　　周荞点头，方展就说，“那就吃牛肉面。”

　　......

　　两人吃完面走出来，已经很晚了。

　　周荞吃了一两的面，方展三两的面吃了两碗。

　　两个人并排走，方展放慢脚步去迎合她。

　　“周荞，你周末都不回家吗？”

　　方展知道她是保送到名城高中的，和美国名校竞赛，第一名，直接被省外高中签了，学费餐饮全免，还连拿了三年的奖学金。

　　“不回。放长假了在回去。”

　　她指的长假应该是高考之后。

　　方展算时间，一脸有事样，“那五一你会回去吗？”

　　周荞看他，书包双肩背着改为单肩背，“你有什么事吗？”又低头说，自言自语，想起周坎坎的一模成绩，“应该会回去，我妈不放心周坎坎的学习，让我回去辅导他一下。”

　　“你晚上就住在学校？”

　　两个人此时就在往学校方向走。

　　周荞嗯了声。

　　“那你明天还能在出来吗？”

　　周荞停下脚步。她的周身是车水马龙，繁华的灯光照着大街，亮的不可思议。

　　她一整晚都戴着帽子没有摘下来，全身肌肉紧绷，一刻都没松懈过。

　　只要是她和方展待在一起，她就没法静下心来。

　　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影响到她的思考。

　　每呼吸一口气都缠着她衰弱的神经细胞。

　　被他碰过的头发丝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们互相缠绕碰撞的衣服下摆，她一低头就能看到。

　　周荞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清新凛冽，而是一股汗味，以及她平时很不喜欢的烟味。

　　她身边接触过的异性身上都没有这种味道，就连在混的周坎坎，也从不抽烟。

　　可她没有觉得厌恶，连一点皱眉都没有，好像就适应了这样子的他带给自己的所有感官触觉。

　　周荞摇头，心里乱糟糟的，拒绝他，“最近都不行。”

　　方展知道她忙着高考复习的事。

　　他不贪心，只求她五一那天能回一次郁江。

　　......

　　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小决定。

　　周荞有了想要避开方展的念头。

　　直至高考结束前，周荞都不想在见方展一面了。

　　她不知道这样子是不是就能把方展忘的一干二净了。但除了避开他，不去见他以外，周荞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

　　也许是周妈从小给她灌输了太多好学生跟好学生接触的道理，所以在她第一次对一个她认为“挺坏”的男孩上心后，她想的不是和他在一起，而是远离。

　　又也许是她心里的猜测，她早早的就对方展打上了标签，也早早的在两人之间的关系里给自己定义好了结局。

　　......

　　周荞觉得自己今天很快乐，心被填满了。

　　但这样的感觉有一次就好了。

　　她想到燕然，想问她和季肖冰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豁出性命的享受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