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你的温柔》葵花豆

5、倾尽 在哪

　　周荞曾经问过周妈，如果在学校里见到讨厌的人要怎么办？

　　周妈说，让对方也讨厌你呗。

　　这句话周荞记了很久，在她每次见到何睿的时候都会想起来。

　　她讨厌何睿，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但何睿讨不讨厌她，周荞就不知道了。

　　周荞深觉自己是个特爱计较的人，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何睿之间的恩怨一直都被她记得，还是记得牢牢的那种。

　　......

　　越是你不想见到的人，越容易出现在你面前蹦跶。

　　周荞觉得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不然怎么能这么准确的说出她此时此刻的心声。

　　周荞被燕然拉着一起去隔壁教室看望季肖冰，结果人没偶遇成，倒是偶遇了正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何睿。
　　三个人都站在走廊旁。周荞看天看地看燕然，就是不去看何睿。

　　周荞背着手在燕然的后背捏了把，唇舌微微翕动，小弧度的张开，在燕然的耳边说，“都怪你。”

　　燕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何睿身上那股子军人家庭才有的严肃气质给唬的死死的，见了面连叫他一句何大哥都忘记了。

　　何睿往前走两步，长腿一迈就站定在两人面前，仗着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俯瞰两人，冷气从身上直逼她们的体魄。

　　何睿在看周荞，燕然注意到了。心想要为姐妹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

　　三个人站在日光正足的地方，臂膀裸露，被晒的微红。

　　燕然不情愿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想到自己家和他家的关系，燕首长开学跟她说的话还在耳边飘。于是一板一眼，攀亲戚的语气叫了声，“何大哥。”

　　这是燕然第二次叫他。第一次是很小的时候了，当时何睿跟她妹妹订了娃娃亲。

　　不过燕然在心里可不认何睿这个妹夫，她妹妹才多大啊，又是个小太妹，他两谁都hold不住对方。而且论年龄，他比自己还大一岁，从小到大都把他当哥哥对待的，也是哥哥这么叫他的。这要是哪一天何睿真的跟她妹妹结婚，那这改口的称呼还不酸死她。

　　要叫她姐姐？

　　何睿叫她姐姐？

　　燕然只见过他心气高，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何睿闷哼一声，算是应付了事。

　　燕然嘴角抽了下，她这算是拍马屁拍到犀牛的屁股了吗？

　　她家燕首长知道他指定的未婚夫婿是这个鸟样的吗？

　　燕然在心里简直对何睿没什么好印象。

　　“周荞。”何睿叫她，声音一贯清冷高傲。

　　周荞瘪瘪嘴，在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又对他露出狗腿的万花筒笑容。燕然站在旁边佩服周荞，就差没竖起两大拇指夸夸她了。竟然能对敌军做到如此友善。

　　何睿没戴眼镜，那双眼空洞麻木，审视不清楚焦距，只是一直都直白的望着周荞。没有流光转逝的笑意，也没有牵肠挂肚的柔情。

　　他一直都是一个厉害角色。周荞知道。不光是在学习上还是在性格上，都跟怪人没什么差异。
　　何睿也看周荞，少女的脸明媚生动，灵俏又有活力。额头还沁着汗水，把刘海的几根头发全打湿了。

　　和他记忆里跳着问他要糖吃的小女孩对上。

　　几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互相长大。她不记得他，而她一直美好的停留在他心里，谁都无法亵渎。

　　她现在依然美好，如幻世之花。

　　而他只是站在悬崖峭壁里，连俯下身望她一眼都没勇气的人。

　　......

　　面前的女孩笑容太假，既不讨好也不顺从，反倒是在膈应他。

　　何睿很怀念小时候，天光日短，她陪自己度过的夜。

　　“周荞，周老师不在，你别这副笑容。”何睿意有所指，又重新戴上他的面具做人说话行事。

　　周荞没想到会被他揭穿，她自认为刚才的笑容没毛病啊？还是她还不够真诚？但她总感觉是何睿要求太高，她脸都笑僵了还不满意。

　　“我妈要是在，你才不会这样呢！”周荞回怼何睿，讨厌他每次提到周妈。

　　周荞和何睿是同个初中部的，但不同班。周妈那会刚好任职何睿他们班的班主任，教了三年。毕业后偶尔还有来往，一直师母师母称呼着周妈，有时候周荞难得回一次家，周妈都会问她何睿在学校的情况。周荞能怎么说呢，一般都是把何睿往死里了夸，夸的越天花乱坠，周妈瞧着何睿就越欢喜。

　　总而言之就一句，周妈对何睿特上心，对他也特满意。

　　周荞在心里都准备好何睿数落她一顿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她吃得消。

　　“周荞，要是没有现在的巧遇，我原本也打算来找你的。”

　　周荞脸部表情僵了一下，这时候他不应该先骂她几句过过瘾才对，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正经人谈正经事的正经口吻。

　　一想到何睿说的要过来找她，周荞想死的心都有。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有多出名吗？

　　这要是真来教室门口找她，明天学校论坛的大新闻估计就要坐实他两的恋情了。

　　“找我什么事？”周荞很快从自己的思维里跳脱出来，询问的口吻问何睿。

　　好像也不用多问，困扰两个人的目前除了照片的事还会有什么，难道何睿查到点什么眉目了？

　　“照片的事。”他语气寡淡，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正常事不关己的事。

　　“谁干的？”周荞扬眉。

　　“具体的还没查到是谁。”

　　周荞“哦”了声，心想还没查到跟她说什么。

　　何睿看她微微有些失落的脸，想了想，把他最近着手在论坛上查到的蛛丝马迹跟她简略的说了一遍。

　　“我在学校论坛上发现几个事出之后言论很奇怪的学生。”

　　周荞不觉得有多震惊，昨晚她和燕然就在论坛里看到了一个白痴。她只是好奇何睿怎么会往学校论坛的方向查？难不成凶手做完这种事还在论坛上发表言论是他做的？

　　“怎么开始查起学校论坛了？”

　　周荞一点都不怀疑何睿能不能查到，以他的身份那都是小意思，整个学校听他指挥都不在话下。

　　“嗯。他们在论坛上发的内容，带节奏，嫌疑最大。”

　　燕然在旁边想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她一度被带节奏好几天，最后才在荞荞的话里幡然醒悟。

　　不过她插不上嘴，这何睿怎么看都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嗯。”周荞除了点头就是点头，她更想冷酷一点，对他说，哦，那你慢慢查吧。但她不敢，只敢在心里猥琐发育想这种惊悚快气的场面。

　　......

　　下午放学前周荞提前半个小时就拿到了手机。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方展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的手机号备注方展两个字。

　　周荞不敢多玩手机，草草的把老师布置好的周末作业抄进家庭作业本里，和燕然两个人回寝室收拾行李了。

　　燕然和季肖冰顺路一起回家，周荞背着个轻飘飘的书包，戴着帽子走出校门，打车去约定好的地点。

　　......

　　车子在一家精致细朗的画室停下，周荞刷卡进去。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墙上地上都摆满了水彩油画以外，看不见一个人。

　　周荞把书包放在地上，手机静音前看了一眼时间，想到方展昨天发给她的信息，他说明天会给她打电话，叫她一定接。

　　周荞踌躇了一下，将那张横气增生的脸从脑海里移走。手机果断开了静音，翻着面，手机壳朝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周荞调整好画板，盘腿坐下来拿着画盘画笔调颜色。

　　她向来就是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出钱买她画的人对她画什么内容没有要求，只说一定要触心。

　　周荞和这家画室签约了三年，头一年的时候只算是个小实习生，她也不知道这里的老师看中了她什么，竟然就免费教她画水彩油画，还给她提供了地方。

　　周荞小时候学过一年，有点底子，只是后来因为兴趣淡了，就放弃了。

　　周荞全神贯注，心思都在画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荞放下笔抬起头去看外面的天色，很暗了。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脖子酸痛，手臂无力，腿也麻木，周荞只能慢慢恢复身体。

　　......

　　另一边，名城高中校门口。

　　方展因为打不通周荞的电话就一直守在校门口。从下午三点十分起守到现在七点，没见到人，电话信息也一个不回，急的方展原地乱踹。

　　赵擎罡不合时宜的打电话过来，方展看着手机上的人名，按捺住暴动，接听。

　　“阿展，怎么样了？成功了没？现在是不是在啵啵？”

　　“啵啵你妹，没事别来烦我。”方展的语气那叫一个不顺遂，赵擎罡听出来了。

　　“卧槽，阿展你不会还没搞定吧？”赵擎罡又隔着电话“咦”了一声，小声吞咽话语，对方展说，“不应该啊，我当年追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套，很管用啊......”赵擎罡的话被他自己拉长，又用怀疑的口气说，“阿展你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放不开？还是嫂子嫌你不够真诚浪漫？”

　　方展没话讲，就让他自言自语对话。

　　他今天问了学校的保安，问一个叫周荞的学生在不在，人保安就说这个点的所有学生都走光了。方展当时第一个想的就是周荞会不会回郁江了，查了机票看，所有的航班时间都不符合，他就又放弃周荞是回郁江的可能性了。等不到人，找不到人，他就一直在这守着。电话一个一个打爆周荞，每次都是未接未接未接，不过他想总比关机好。

　　“阿展你也不要太气馁，这次不成功咱还有下次，保准小嫂子顺顺利利被你追到手。”这不像安慰更像嘲笑的话让方展听了更难受，想隔空骂赵擎罡成功什么成功，他被小姑娘放了一天鸽子了。

　　“唉，阿展，话说今天那家餐厅怎么样？我网上外加实地考察的，选了一个多星期才决定那家最好。快跟我说说里面的菜品怎么样？好吃的话下次我带温念一起去。”

　　方展咬牙皱眉，眉眼乌青，他最好的兄弟还真是有办法一刀一刀扎他的心。

　　“不知道。”方展恶狠狠回他，“想知道口味自己不会去吃！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白鼠！”

　　赵擎罡：“......”

　　这一点儿也不像是和小嫂子共度晚餐过的，反而有点像被人放鸽子？

　　被放鸽子？

　　赵擎罡在电话那端更激动了，一个没忍住就说出口，“阿展你是不是被小嫂子放鸽子了？”

　　电话“啪”地一声被方展挂断，又想到了什么，给赵擎罡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赵擎罡怨气比方展更重，嫌弃方展对待手足如同块抹布，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活该被小嫂子放鸽子。

　　“名城高中周末放学时间是几点？”方展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头的赵擎罡神色悠闲，不急不徐的口吻，偏偏在心底打定主意要刺激方展这个孤寡老人，“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你等会，我问问我媳妇。”

　　方展在想这种人是怎么有媳妇的？还是跟他家小姑娘一个学校的。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越拱越臭。

　　“我媳妇说，两点半。”

　　赵擎罡怀里正抱着佳人在写作业呢，低低地拿胡子去扎小念念的下巴和脖子，想着法的和她亲近。又不满足她只顾着学习不理他，把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对准，结结实实，大大声声的朝着香香嫩嫩的唇瓣啵了声。

　　口水渍渍的声音在空气中交响。

　　方展隔着手机都听到了，骂了句，“不要脸的东西，未成年都敢下手。”

　　骂完就挂电话了。

　　赵擎罡瞥了一眼手机，把小念念抱的更紧了，怀里的小佳人呼吸不过来，双手抵着赵擎罡的胸膛，奶声奶气红着鼻子问了句，“我哥哥怎么了？”

　　赵擎罡一下子就笑了，笑意天花乱坠，嘴巴去亲吻小念念的鼻尖，特别报复性地说，“念念，你哥被你未来嫂子放鸽子了。”

　　......

　　周荞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发现自己有50多个未接电话，在仔细一看，红色字体铮铮映着方展两字。

　　下一秒，方展又打电话进来，周荞手滑，心虚的挂掉了。

　　方展不停歇，继续打，周荞只想把手中的烫手山芋扔掉。

　　周荞紧咬着唇瓣，头顶上的聚光灯照的她眼睛刺疼，有点张不开。手机来电人似乎没有要叫停的意思，每隔一分钟就打一个电话，周荞听手机铃声都听的要吐了。

　　周荞知道那个男人不好惹，如今她又食言了他，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她不想和他多有牵扯的，哪怕心里对他还有一丢丢的想念 。她确实也想见他，但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她不怕自己的爱情来势汹汹会有多猛烈，只怕时间地点都不对。

　　周荞心里上演了一场天人大战，在犹豫要不要接电话，接了电话又要怎么承认错误，还是一切回到起点，当作她不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

　　周荞按绿色键，轻轻地把手机放在耳边，单手颤抖，克制住心跳的躁动，很平声地朝电话里说，“喂。”

　　她的声音有点哑，干干涩涩的，方展听到却莫名的心安。哪怕小姑娘只当他是陌生人的对他说了一个喂字。

　　他只在心里感谢上苍小姑娘终于肯接他电话了，他悬了一晚上的心落下来。

　　想厉声质问她，为什么骗自己说放学时间是三点？也想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他心里都着急坏了，又无处可寻她。

　　方展突然呆呆的，就这样沉默的应着小姑娘，什么话也没说。非要说的话，方展想说其实他很想周荞。他等今天等了很久了。他甚至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把自己打扮的和她学校里见到的那些男生一样。

　　他没有穿奇装异服；没有穿耳钉；手臂上的纹身都去洗掉了；

　　他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来见她了，带着独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可是她爽约了。

　　方展告诉自己。

　　有点难受，更多的是委屈。十几年来不曾有过的苦楚冒泡泡似的涌上来，可他更不敢对小姑娘发脾气，凶一句都不敢。

　　方展隔着手机听小姑娘浅浅淡淡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交织着他自己的，就好像她现在就在他面前一样。

　　夏夜的风还吹着他，裹着温热的触感落在他举着手机的手臂，舒服极了。

　　周荞见对面的人不出声，她也不敢吭声，就这样互相沉默了三四分钟。最后还是周荞抵不过，认输的口吻，“不说话我就挂了。”

　　周荞已经把手机移至手边了，对方急忙忙又不甘心的声音冒出来。

　　......

　　画室很安静，除了周荞没有别人。

　　天花板头顶没有风扇，空调也没开。

　　画室地段选的很好，夏日阴凉，冬日暖晴。几个小时下来，周荞也没出多少汗。

　　周荞听到方展说，“别——”

　　她又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听。

　　两人意义上第一次打电话，周荞是毫无准备的局促和紧张，方展是沉默。和两人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不同，好像打电话的时候他更羞涩。

　　这彻底颠覆了周荞的观念，她以为方展给她打电话时会更大胆开放，直言一点。

　　“周荞。”他轻柔的喊她的名字，周荞手机差点没拿稳要掉地。

　　心跳，身体，灵魂，在这一刻都不是她自己的了。在他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全部七零八落的被撞飞。

　　周荞呼吸有些不顺，身体里直觉有一股暖流在上窜下跳。她红着脸不知道要说什么，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出手汗。

　　“我是。”周荞回应他，给他一个肯定。

　　又听到他接下来沉着嗓子问，“你在哪？周荞。”

　　周荞在想他为什么还不骂自己？隔着电话骂都比见面后骂好。

　　周荞同样反问他，“你在哪？”

　　方展说，“学校门口。”他又改口，更直接了，“在你学校门口。”

　　所以，他等了多久？

　　周荞不敢去想，但问出口的话不由自主，“你在学校门口站多久了？”

　　她故意不用等这个字，剔除所有暧昧的可能。

　　“四个半小时。”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没有要责怪周荞的意思。

　　她问什么，他就很听话的答什么，把她想要知道的都告诉她。

　　周荞负疚感丛生，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喃喃半天，只说出那习以为常的三个字，“对不起。”

　　方展听到了，他的小姑娘在跟他认真道歉。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哪了吗？周荞。”隔了会他又说，“我过来找你。”

　　方展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他饿了一天，就等小姑娘赏脸陪他一起去他提前三天就包场好的餐厅吃饭。不过想想现在也不可能了。

　　周荞听到了他的肚子叫，想说你先去吃饭吧，我过来找你好了。挣扎一番，前半句关心被她啃掉，对他道，“我去找你吧。”

　　方展不肯，找了个高地坐下来，捧着手机和小姑娘聊。

　　“不用。”

　　他拒绝的明显，周荞话都无法反驳。

　　“周荞，你在哪？”他又变扭问她一遍。到最后直接逼她，“周荞，你在不说你在哪，我要饿死了。”说完肚子又叫了两声。

　　周荞没招数，无奈只能把地名报给方展。

　　方展不放心她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等他，又叮嘱了她两句，“周荞你就待里面别出来，把灯都开着，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又回吼，“一定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