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你的温柔》葵花豆

4、倾尽 晚安

　　教室门边上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历，红色粗体字写着还剩70天。周荞每次走进教室都要望一眼，然后狠狠地埋头继续写试卷。

　　很奇怪的，自从上次学校见完方展以后，周荞时常会想起他。

　　有时候是上课想，有时候是跑操，还有时候是入夜睡觉之前。

　　周荞控制不住这些想念，但又不敢轻易的表现出来。学校重视每个学生在高考前的学习状态和考试分数，只要分数线来回波动大的，都会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教育。而她又做为班主任重点关注的学生对象，更加不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上课分神遗落的知识，只能课后花时间补。

　　......

　　那件情侣装被她小心翼翼地挂在寝室衣柜里，她只试穿过一次。燕然说她穿上很好看，还问那天送衣服的人是谁。周荞心虚，人生第一次向自己的好朋友撒了谎，说那个叫方展的男人其实是她弟弟。

　　燕然知道她有一个弟弟，所以也没有多怀疑，只说弟弟本人和照片上不太像。周荞说男大十八变，照片都是初中时候拍的，不作数。

　　周荞第一次有了这种酸涩又甜蜜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恋爱男女才会经历的。

　　上初中的时候科学老师就讲过，青春期男女互相有好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是不提倡学生早恋行为。

　　就这样，十八岁即将成人的年纪里，周荞尝到了。没有多大的惊喜，更多的是对她如今深处现状的犹豫和害怕。

　　这种滋味来的太不是时候，每天都折磨她让她在学习上分心。

　　......

　　好友燕然在生日那天如愿以偿得到心爱男人的亲吻，虽然男孩只吻了她的脸颊，但周荞不会忘记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在她面前蹦了跳了欢喜了有多久。缠着她连续几天都在说男孩轻柔的吻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那些对男孩的付出也得到了回应。

　　周荞知道她这次是真的高兴坏了，是比平时季肖冰对她说一句话，回一条信息，和她在食堂里偷偷摸摸吃一顿饭还要来的快乐的感觉。

　　这就是恋爱吗？周荞问自己。

　　但她没有选择，也由不得她选择，她面前只有一条路，和许许多多奋进的高三生一样。

　　......

　　校光荣榜上，周荞和何睿的照片不翼而飞。

　　事情是文科班的一个女生先发现的，后来传来传去，不知怎的就传到校长耳中，严令要彻查此事，以正校风。

　　事发后第二天，有细心的值日生在校园草坪里发现被人为撕碎的照片。七零八落的拼合，轮廓模样大概就是何睿。

　　何睿的照片被人找到，只有周荞的还没有下落。

　　......

　　“荞荞，你就不着急吗？”

　　寝室里，两个人趴在床上，各自点了一盏台灯，挑夜复习。

　　寝室是六人一间的，但周荞她们班只有她和燕然两个女生，所以整个寝室里就只有两个人住。

　　两人都睡下铺，教导员说空着的上铺不允许放衣物和零食，两人一般都把隔夜复习的资料放在上面，第二天在拿走。

　　周荞急着在写明天早上要交的一篇作文，对燕然说的话兴趣不大，只淡淡回她一句不着急。

　　又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照片被撕，不还有何睿的吗。

　　学校和何睿都查不到的人，她在费力担心都没用。

　　“学校论坛都爆出来了，说这是有人刻意为之的。”燕然来了八卦精神，也不困了，从自己床爬到周荞的床上，裹着被子蹲在角落里，和她一搭一搭的聊天。

　　“荞荞，你有见到何睿的照片被人撕成什么样了吗？”

　　周荞手机都不在身上，哪能看到，不过也听老师说了，撕成烂片了。几个教导处老师拼合就花了很长时间，还只是一寸照而已。

　　“据说挺烂的，没看见过。”周荞笔没停下一直在写，又转过头透着昏暗的视线去看燕然，“然儿啊，往旁边蹲点，光给你挡住了。”

　　燕然偏要和周荞靠的近，把自己床上的台灯也一并拿过来放在周荞的面前，拍拍胸脯，特别得瑟地说，“够亮了吧？”

　　周荞眼里燕然就是个孩子，需要人宠的那种。偏偏在季肖冰面前，像个大人，什么事都依着他，宠着他。

　　“还行。”周荞掀了被子盖在身上，两人都懒得下床去调低空调温度，遥控器也不知道扔哪了。

　　“然然，论坛里有人发何睿照片被撕的图没？”

　　燕然在看周荞的物理笔记，闻言又掏出手机看论坛，给了周荞一个准信，“没有，好像没人敢发。”又刷底下的评论，一边刷一边聚精会神地说，“荞荞，也有可能是你的情敌。”

　　周荞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作文本一合，笔帽盖紧，起身直接往上铺的床上放。又大气一喘，盘腿坐在床沿打哈欠，“什么情敌？”

　　她困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眼泪在眶里打转。

　　“论坛上说是有人因为嫉妒何睿喜欢你才会做出这种事的。”燕然尽量咬字清楚的说。

　　周荞翻白眼，朝燕然问，“哪个白痴说的？”

　　燕然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最底下的ID给她看。周荞看了一眼，对那个ID衅笑，“就是个白痴。”

　　燕然头回见到周荞骂人，还连骂两次。她把心里那句其实我觉得你和何睿也很配的话压下，她知道周荞没这方面心思，对何睿也没那种感觉。两个人说起来更像是竞争对手，燕然很难想象两个如此要强的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的。

　　“荞荞，怎么白痴了？”她问的是那个ID发表的言论。其实她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听荞荞的话，显然是否定了。还是荞荞已经知道是谁撕的了？

　　“傻呗，那么明显的事。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是因为嫉妒我，那她要撕也应该把我的照片撕碎，怎么可能会去撕何睿的？所以，很明显这个人是冲着何睿来的啊。”

　　周荞又皱眉，想起自己至今下落不明的照片，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被何睿连累了。这男人处处不让她不说，被人暗地里使阴险招数还要牵连她，真的是......

　　想到他那高干家庭，忍了。

　　她一三好学生总不能背上辱骂解放军叔叔家人的罪名吧。

　　燕然听了点点头，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她一脑热，就跟着论坛上某个ID的节奏走了，“荞荞，那你觉得会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

　　周荞困的眼泪水都流出来了，捂着嘴巴，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学校里的人。”

　　燕然：“......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

　　不光她知道吧？是个白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撕照片的人，除了学校的学生还会有谁？

　　毕竟这年头不仅外面社会乱，学校里其实也有勾心斗角的啊。不过像她们这种学校一般来说只斗成绩，或者家庭。两者兼得的人就是天上的龙，就比如说何睿。

　　周荞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从事情发生开始到现在她都很少去关注，反而校领导安抚的话听了不少。叫她和何睿别放在心上，一旦查出是谁做的就开除学籍处理。

　　周荞朝燕然摇摇头，她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想问她有没有怀疑的人选。不过她觉得不该问她，而是应该问何睿比较对。虽然两个人的照片都同时被人从光荣榜上撕下来，她的照片下落不明，但怎么讲眼前的事实情况，都是何睿比她来的惨。

　　“那你要是有怀疑的人选，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头。”燕然一个激动就从床上站起来，没注意，头就直接撞到了上铺，又一屁股列在床上，没动静了。

　　周荞只好笑着去给她揉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不用我们出手也不用我们去怀疑，何睿他自己会解决的。”

　　想到何睿的身份，燕然这才安静下来没话了。两个人又看了会明天课堂上要抽背的内容。

　　......

　　“然然，你手机借我用下。”

　　燕然把手机给周荞，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床上，双腿一蹬，闭着眼睛。彻底睡过去之前抬了抬眸，把刺眼的台灯关掉扔在对面自己的床上，问周荞几点了。

　　“凌晨12点。”又对她说了一句，“你早点睡吧。”

　　......

　　小小的寝室里，四周门窗紧闭。窗帘只下拉一半，有惨淡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冰凉的席子带着冷濯的触感在她皮肤间摩擦，周荞盖紧了被子，连露在外面的小脚趾也伸进被窝里。

　　燕然背对着身，面朝墙壁在她身后躺下，呼吸酣然，睡觉姿势却不老实。

　　两人依旧和从前一样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辅导员在寝室熄灯以后就不会在进来暗访。

　　周荞手里还握着手机，她退出燕然的微信，登上自己的。点开其中的一个聊天记录，给对方发了一句我明天下午过来。

　　微信加好友列目里显示有人加她，周荞点进去看，微信名是两个大写字母。

　　FZ.

　　方展？

　　周荞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但不是很确定。又怕出现上次电话那样的情况，这次她就很干脆的同意了。

　　对方在下一秒就发来信息。

　　FZ：【还没睡？】

　　周荞盯着屏幕发呆，觉得这自来熟很像某个人。

　　FZ:【不是说两周才能拿一次手机？】

　　方展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听到手机有动静就打开看了。原本以为是赵擎罡给他发信息叫他去吃夜宵，结果在仔细一看是他的小姑娘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吓的他也顾不得身体没穿衣服就急急的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信息。发完信息才喘口气，把浴巾围在身下，又去衣柜里挑了件短袖穿上。

　　查到周荞在名城后，方展的速度更快，直接飞来名城在她们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

　　夜色浓重，方展坐在床头抽烟，双腿邪气的搭在一起，视线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未曾出神。

　　和小姑娘的聊天界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方展翘首以盼。又想到今天并不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以为是他记错了时间，又不安心的去看了一下手机日历，确定是明天，他才放心。

　　周荞看到FZ给她发第二条信息的时候才确定对方是方展。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打几个字又删掉，删掉过会又继续打。这一来一回，困意都被折腾没了。

　　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没想到的是那么晚了他也还没睡，又在想他在做什么，不过她没问，只是憋在心里好奇。

　　好一会过去，手机电还剩百分之十。

　　周荞赶紧回他。

　　周荞：【刚背完物理。手机不是我的，我管我朋友借的。】

　　FZ：【嗯。】

　　算是回应，又继续聊。

　　FZ：【你同学手机不用上交？】

　　周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翻身把燕然踢掉的被子给她重新盖好。

　　周荞回他：【备用机。】

　　她才不会说这手机是她朋友用来和她喜欢的男生聊天的。

　　FZ：【你都这个点才睡？】

　　周荞注意到时间，00：25了。

　　她本来打算发完第一条信息就睡了，哪能想到方展加她了，两个人又聊到现在。

　　周荞：【差不多。】

　　FZ：【第二天醒的来？】

　　周荞：【跑完800就清醒了。】

　　方展抽完一根烟继续抽第二根。他实在还想跟小姑娘继续聊下去，但她明天还要早起上课，不忍心在让她陪着自己聊天。

　　FZ：【周荞，明天下午我会打电话给你。】

　　方展又提醒她，怕她忘记。

　　周荞愣了一下，身体绷着，有点紧张。

　　他不提起她都要忘记了，以为是他开玩笑才说的，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惦记着这事。

　　周荞想起她明天下午要忙的事——

　　周荞：【打电话？】

　　方展促狭的笑容扬起，只不过周荞看不到。他打算明天给她一个惊喜，没打算让周荞提前知道他准备约她出来见面。

　　FZ：【差不多吧，还是你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

　　周荞：“......”

　　暗夜里，周荞的脸潮红。她怎么都感觉自己和方展的关系在无形之中的牵绊里突飞猛进。不是她说断就能断，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自己的命门被他拽在手心，他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牵动她的心。

　　周荞没话了，手停下来，整个人都很安静。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也在心里重重刨析自己。

　　她一向把自己的学习成绩放在第一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成绩上取胜何睿。那个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竞赛上和她同名的天之骄子，她一直都在追逐紧赶他的步伐。

　　她会来这所学校，也是因为他。

　　无关乎什么爱慕，只是有了想要一较高下的人。

　　周荞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光环，就那么简单。

　　FZ：【还不困吗？】

　　方展适时的打破了沉默。

　　周荞：【还很精神。】

　　FZ：【小姑娘体力真挺好。】

　　周荞：“......”

　　FZ：【我也很精神，想的没睡意。】

　　周荞看不懂他发过来的话，强忍着皱眉。

　　什么叫她体力真好？什么叫他想的没睡意？

　　......
　　FZ：【都几点了？小孩子熬什么夜？不知道熬夜伤身体？年纪轻轻就想变秃头怪？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老师没教过你？】

　　周荞有一种周妈在跟她聊天的感觉，又顿时无语，这方展还真是一会一个性格，一会一个语气。

　　周荞：【你啰嗦起来的样子很像我妈。】

　　周荞发完就想撤回，可是方展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周荞怕吵醒燕然，也不敢把手机声音放小了听，最后只能转文本。

　　【是吗？我的荣幸。】

　　他还真是不要脸。

　　周荞想，她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呢？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呀，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对她又是什么心思？

　　周荞头皮涨，用被子把整个头都包裹住，捂在被子里面闷闷透气。不想在让自己多想，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她要成绩超过何睿。

　　周荞：【我困了，睡了。】

　　方展低低看手机，没回周荞的话，在等她的一句晚安。

　　五分钟过去了也没有等到，方展有点急，怕小姑娘真的已经睡了。

　　方展气的想隔空飞过去捏她的鼻子，居然跟他连个睡前告别词都没有。

　　FZ：【晚安。】

　　方展温柔的给她发了两个字。

　　那边的周荞早一步退出了手机微信，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周荞轻声下床去给手机充电，黑暗里摸索了半天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窗外“稀里哗啦”的小雨声传进来，拍打在窗前格外有劲。

　　已经看不到月光了。

　　雾朦胧厚厚的一片，教学建筑也忽隐忽现。

　　周荞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小走几步重新躺进被窝里。

　　窄小的空间里，有她心跳的搏动声，以及躺在她身边燕然起伏的呼噜声。

　　她想，雨就下一夜吧。下到清晨天亮。这样她们就不用早起出操跑步，还可以在床上多赖一会。

　　她也想忘掉方展，不想心里想着他。

　　——

　　明天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