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倾尽 烫手的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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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荞第二天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去办公室上缴手机。期间有个陌生电话一直打进来，第六次的时候周荞直接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
阳光初照，教室窗户都是敞开的。窗帘没有下拉，大片金灿灿的温暖照进来，妥帖的晕在书桌的各个角落上。
周荞奋笔疾书正写着数题集。天儿闷热，汗水都打湿在卷面上，把黑色水笔写的数字一个一个都晕染开了，像长了触角的章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燕然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机，忙着和她的季肖冰增进感情。然而数十条信息都发过去了，依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不禁惆怅的趴在桌子上，书本盖着脑袋挡住光，去和周荞讲话。
“荞荞。”
这节原本是语文课，但是语文老师临时外出办公，改成了自习。
周荞停下笔去看她。
燕然的脸色不是很好，虚白无力，鼻尖颤着汗水，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周荞一看就知道原委。早上她刚喝了一瓶冰水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姨妈了。
“你坐着，我去给你弄红糖水。”周荞把卷子合上，笔帽一盖，顺手拿走燕然桌子上的水杯，整个人都站起来了，又被燕然拉下来坐着。
现在是上课时间，她们又是理科生，男多女少的班级，红糖这东西不好借。而且在一大帮青春期少男面前被他们看到红糖，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尴尬。
“别去了吧，现在都是上课时间。”周荞的短袖校服还被燕然拽着，里面的浅沟若隐若现。周荞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俏脸一红，迅速拍开燕然的手，把校服衣领往后扯。
V领设计的校服就是这样，轻轻被人一拉，就容易走光。
“没事，我去看看，万一隔壁有自习的呢。你肚子痛就趴着别说话了，小心痛经痛死你。”
最后周荞都没有借来红糖，只在医务室里要到了一板止痛药。
......
这节数学课，班主任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讲着历年各省的高考数学卷。教学用的圆规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标上已知条件后，唾沫星子喷溅，由简到难阐述了一遍解题思路。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底下很多同学都交接着不懂的题目在小声讨论。周荞把试卷翻了个面，视线移向最后一道压轴题，那儿正中红心的打了一个红叉叉，告示她的解题过程是错误的。
周荞在那题的题号旁打了一个问号，想起数学老师发下卷子时候说的话。整个高三理科班只有何睿一个人做出了这道题目。不禁太阳穴酸胀起来，气恼的拿过草稿纸，重新算过。
......
人影灼灼，他的存在挡住了从教室门口折射进来的光线。
黑板突然之间没有了光的照拂，白色板字清晰阔楚的映在眼帘。
周荞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周围同学的目光眼神都纷纷看向窗外，她也跟着一并望去。
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她算题正算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眼前的光亮就突然一下子没了，随之而来的是大片黑暗。她这才会抬起头。
周荞看到他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闷热静谧的空气中交汇，涌动，像是过年霹雳啪啦燃放的烟花爆竹一样。周荞乱了呼吸，心跳也在男人深邃的望着自己的漩涡里迷失。
手中握着的黑色水笔掉在地上发出响声，周荞没有像平时一样弯下腰去捡，而是迅速收回自己看向窗户外面的目光，转而平复心跳，做贼心虚的看着黑板。
数学老师已经停止讲课了，周荞也不知道他讲到了哪里。
试卷翻面的那道压轴题周荞到最后都没解出来，她一直都在等老师讲解。
周荞咽了一口口水，前几日心跳如雷鸣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的座位正好对着外面的窗户，只隔着一排桌子而已，不像她身后那桌，有一堵厚墙堵着。
周荞渐渐开始坐立不安，心荒如麻。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他，甚至是有一瞬间她觉得一定是她眼瞎了，不然好端端该在郁江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名城？又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和视线里？
方展为什么会来？
他来干什么？
他刚才的眼神是在看自己吗？
周荞紧咬着唇瓣，掌心因为出汗的缘故黏腻腻的。她突然又想跑进女厕所，不过这回不是躲避他，而是她真的想洗一下手。
真的太他妈的紧张了，紧张到无措，紧张到现在明明就是上课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干嘛好。
思绪心想都被窗外的男人给打飞到九霄云外了。
其实回校后她就基本不会去想郁江发生过的事，包括她心里对方展存在的一点点好感，她都不会想。一心都放在学业里了，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跑八百米，在从早到晚上16节课，晚自习结束都十点了，洗完澡还要在洗衣服。有时候课下没写完的作业还要晚上深更半夜的举着手电筒在寝室写，留给她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她还哪会去想方展。
数学老师已经走出去在和方展交谈了，这个半路打断他上课的男人数学老师有点气愤，但在说明来意之后又原谅了他。
“周荞，外面有人找你。”数学老师拿着教尺，拍了拍黑板，把班级里一帮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都拍回来了。
......
周荞最后是硬着头皮出去的，比赶赴考场还要来的壮烈。几步路而已到了她这里走出了爬长城的感觉。
周荞站的离方展有点远，两人面对面站着，身后都是雪白的墙。
清凉的风吹进走廊，卷起两人心中的涟漪。
周荞在室内待久了，一下子来到室外被猛烈的强光照的有点不适应，低着头，微微缓神。
方展就近打量女孩。
她穿着白色校服，校服一圈墨蓝色的领边印着名城高中的英文字母。雪白的颈间暴露在空气中，锁骨深凹，骨蕴细致，带着淡淡的柔和。
她今天就绑了一个丸子头，简略的很，在方展眼里却是明亮俏皮如漆黑幕布里的繁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只有空气中的冷默心照不宣的映着两人。
“挺久不见啊！”方展说，他的语气很轻快。周荞微抬头去看他，脸色不是很明朗，又听到他接下来略微的抱怨，“几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周荞被他的话弄的无语。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那么熟了？可以让他说着如此熟捻又颇像开玩笑的话。
周荞想跟他说没有，但最终还是只冲他摇头。
他手里还拎着那日的衣服袋子，周荞看到了，却又装作没看到一样视线往旁边移。
“还说没有——”方展把说话声线拉长了，显然是不信，又咄咄逼人的问她，“那我叫什么名字？”
他的话里语气都带着猛兽一般的进攻。周荞抬起头不解的望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名字他自己不知道？
“方展。”
周荞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声音细细的像是古代舞乐之人吹箫，又像情到浓时夫妻之间的低语。
周荞说完就脸红了，暴涨的红。细嫩透白的皮肤像染着上等的胭脂般，娇娇嫩嫩，翠绿欲滴，鲜滑可口。
方展把她的一切表情和反应都尽收眼底，眸光突然暗沉，里面嗜杀着血色光芒。
他的手掌心被袋子粗粝的麻绳摩擦的升起痒意，挠的他心尖一颤。心中断掉的弦无不在叫嚣着要她，想要把她压在身下亲吻。
那是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他就想做的事......
“嗯。”方展的声调上扬，是说不出来的清脆悦耳。
周荞抬起头去看他，想问他到底来找她有什么事，她还急着进去听数学老师讲课。
周荞是背对着墙，也是背对着黑板的。她此时看不到黑板上老师书写的内容，耳朵却竖起来，确定是还没有讲到她不会的那题才放心。
方展穿着卫衣短袖，手臂两截都露着，从肩膀以下位置在到手腕处都纹满了纹身。
周荞盯着他手上青绿色的纹身看，很像她初中那会追的老电影片，里面带头的□□老大就是这样的，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中间的纹身纹在身上，匪气十足。
周荞看方展。光就落在他的后脑勺，给他度了一层金光。
他的脸不是像体育生那样刚毅型的，也不是像文弱书生那样瘦弱苍白的，而是中型有度，张弛的极好。
额头，眉眼，鼻子，嘴唇，都镌刻着锋利，带着他与众不同的魅惑人心的菱角。
光这样看着他，好像炎炎夏日的光热都被他一个人吸附而走，满室带给她的都是清凉余温。
好半晌过去，周荞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她更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还轻而易举的就进了学校，摸到了她的班级。
名城高中校训很严格，就算是外来的学生家长有急事要见孩子都需要先在校门口登记，在由教导处主任面见确定后才可以。而他似乎跳过了这些步骤，一跃而来，始料不及。
方展把手上拎着的衣服袋子给她，意味不能在明显了。周荞没接，手都没伸出来，双手背着放在身后。
方展看她，不禁想笑，小仓鼠才会有的动作表情在她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周荞，这是你的。”他说的是手里的那件衣服。
周荞认得出，是那日导购员说的情侣装。
他买下来了，她知道。却不知道几天过去后，这件衣服是用来送给她的。
是真送还是假送周荞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当初买的时候存的心思是想送给谁的。她只好奇方展为什么要送她这件衣服？
是情侣装又不是普通的衣服。她和方展也不是情侣，算关系也就是比路人高了点，还不至于是朋友。
“你搞错了吧，这是你买的，怎么可能是我的。”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当她三岁小孩好糊弄啊。
方展的笑意到达眼底，只可惜周荞没看见。那是方展望着她的时候只对她一个人露着的笑。她是他身体里最特别，最柔软的心脏壁肉。
“周荞，是我买来送给你的。”他的语气温柔的不得了，带着安抚和解释，霹雳啪啦像天空往地下砸冰雹一样措手不及。
这哪是方展，这明明就是狐狸精才对。
周荞被他温柔的话给震慑到不行，胸腔的红心扑通扑通地跳。她觉得是她没睡醒才会出现的幻听，这绝对不是真的。
“周荞，你穿很好看。”方展在次给她沉重一击。
什么好看？
她穿上这件衣服好看？
他哪只眼睛看到的？
她明明都没有穿过那件衣服......
他怎么得出结论的？
如果说方展说的上一句话是她误以为的幻听，那么他刚说的下一句话就是打醒了她。
不是幻听，而是真的。
周荞心脏跳动的快要晕过去，负荷不起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真相。
周荞朝他摆摆手，“你送给我我现在也没法穿。”
名城是夏季啊，她在学校都是穿校服的，就算平时周末她窝在寝室里也只穿自己的短袖。这风衣很明显是春秋两季的，现在送给她她还嫌搁在寝室占空间。
周荞的拒绝都已经如此明显了，偏偏方展还在坚持，一点儿不肯松懈，“那你也拿着。”他硬塞的把衣服袋子牵在周荞的手上，两人指尖碰触，一个冰凉，一个火热。
周荞吓坏似的把手缩回去，衣服袋子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了她手边。
掌心温度贴着绳子，还有湿湿的汗水。
周荞的表情很不情愿。方展看她，依她的性子等会说出那句我不要你还是拿回去吧的可能性太大。方展降低要求，认真说，“实在不喜欢就把它拿去扔了。”
周荞：“......”
“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在要回来的。”方展加了一句话说。
周荞：“......”
在周荞确认没法还拒之后，只能接受现实，而且她还赶着时间去听课，至于这件衣服等下次有机会她在把钱还给他。
“那，谢谢。”周荞不自觉地拽紧了衣服袋子。
“不客气，应该的。”
周荞：“......”
应该什么应该？
“那没事我就先进去了。”周荞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她已经听到数学老师在讲解最后一道题了。然而她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全是方展对她说过的话。
方展没想那么快放她走，他好不容易来，自然要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做的事都做了。
“还有件事。”方展开口拦她，视线随她一起看向教室中央的黑板，那上面正密密麻麻写着一大摞他看不懂的数字。
周荞不得已转过身，视线从黑板上拉回来。她还没看清几个字呢，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板擦把那块内容全部擦掉了。
“还有什么事？”周荞心里记挂着压轴题。
问燕然的话不太现实，因为正常来说她都是先把答案抄好，事后在去问她的季肖冰。而周荞想来想去只能在课后找个时间去办公室问老师了。
高三同学时间的紧迫性是方展无法体会的，他更加不知道课后在找个时间去办公室请教题目是一件多费神的事情。当一个班的学生只用十分钟就可以把不会的题目搞明白，而周荞却需要花二十分钟才可以。
她把多出来的十分钟给了方展，又要自己事后在去填补这十分钟。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周荞不解的抬头看他，“什么电话？”然后才反应过来，“你给我打电话了？”
双重惊吓来袭周荞挡都挡不住。她想起那个被她拉近黑名单的电话，最后又咂咂舌，选择不告诉他真相。
“你不知道？”方展看她惊愕的神情，又继续挑眉说，“我给你打了前五个电话都是未接状态，最后一个是你直接关机了。”
周荞有一种公堂对峙的感觉，她还是那个过错方。怕方展真的察觉到什么，周荞心虚的不行，脑子里胡编乱造谎言，“是吗？我没有看到。”她尽量用着平稳的语气说话，又适时的表现出惊讶，最后无辜的摸摸头发，认定现实，“我们手机都要上交的，可能是班主任把我手机关机了吧。”
方展听完她的解释心情才平朗，没有多怀疑她，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机。
“每两周的星期五下午。”
她们的学校和别的地方的学校不同，别的学校都是一周放一次假，她们是两周才放一次，第一个星期的周末全部都用来考试。
“具体时间呢？”
“下午三点吧。”周荞晚报了半个小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行。”方展说，他跟周荞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又在她背对着身时，在她耳背落下一句话。
“下次我就那个时间点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
......
方展没有直接走出校门，而是在名城高中的校园内逗留了会，专门去找学校的告示栏看。
电话响起，是赵擎罡打来的。
“喂，阿展，情况如何？”赵擎罡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些什么好消息。
“就那样。”方展想，不算多有进展，但也不算多失败。他倒是想更近一步，但小姑娘防备的举动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样子啊，看来人好学生很不吃你这套啊。也对，阿展你想好了没，确定是她了吗？人可是保送的好学生，跟你以前交往过的女的可不一样，别耽误人前程啊。”说完他还笑嘻嘻的，一脸不怕死的模样。
方展视线正看着光荣榜上周荞的照片呢。蓝底照片上印着周荞小小的，露着牙傻笑的一寸照。
从上到下红色字体写着都是她从高一开始到高三获得的比赛奖项，以及每次大考的年级排名。
周荞的照片旁是另外一个男生，高高的，戴着四方眼镜，笑的和周荞一样傻。
方展看着两人的照片，他也不认识那男的，可就觉得他的照片和周荞的放在一起很配。都优秀的让人可望而不可即，是连方展这种人都会羡慕的。
方展在心里对着光荣榜上男生的照片骂了一句脏话，回答赵擎罡的话更是凶。
“他妈什么我交往过的，我什么时候交往过谁了我怎么不知道？赵擎罡你大爷的在乱说等我回来把你吊着打信不信？你自己万花丛中过，别把我这个片叶不沾身的人带上。你他妈泡妹泡到瞎眼了是不，要我出钱给你找个眼科专家治治？看你到底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该关精神病院了。”
赵擎罡“......”
赵擎罡做梦似的把这些话都消化完，哪能想到方展还有这套说词。得，他承认前半几句方展说的都对，他确实没见过他承认过谁是他的女朋友，更劲爆的秘密是方展的初吻都还在。
赵擎罡也总算知道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展，也有了属于他的逆鳞。别人说不得她一句不好，更说不得一句方展配不上周荞，方展是在玩弄周荞感情之类的话。
赵擎罡算自己倒霉，撞枪口上了。他和方展从穿开裆裤开始认识到现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方展了。这人平时就是一副凶狠冷厉的模样，在谁面前都是，他也不例外。什么时候见过他笑啊？赵擎罡想，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十几年前的方展就和现在的方展一样，笑的时候眼里有星辰大海，有璀璨不灭的万家灯火。
赵擎罡知道，那是只有周荞才能带给他的，认定之后他比谁都要来的爱她。
赵擎罡主动承认错误，以求减轻罪责，“行吧，等我回来你就提着水果篮来精神病院探望我。”
“滚！”方展冲着电话咆哮。
有东西“嘶啦”一声从墙上扯下来，这样的声音连续发出了两次。
“好的大哥我滚了，去给你和嫂子准备结婚用的份子钱。”
方展把电话挂掉，他往校门口走，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张碎掉的纸片。跟小孩子玩似的，一点都长不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