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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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结果在预期之中，江渡现在就是泽采一名实习研发员了。只不过并不同连暮一个小组，而是被分配到一个研发普拉德-威利综合征放射治疗法的小组。患有普拉德-威利综合征的婴儿刚出生时有低体重和吸吮反射缺乏的症状。直到断奶，他们的肌肉张力都不能正确发育，所以这些婴儿非常软。这些孩子长大后，胃口会变得异常大，从而导致很早就出现极度肥胖。他们还有轻度的智力障碍。
泽采的这个小组就是试图通过激素调节的方法研发出减缓这种遗传病的症状。
江渡跟着向导推开门。向导对里面喊了一声“边秋勋”，就看到有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匆匆走过来。边秋勋看起来跟江渡差不多大，头发微卷偏金，眼睛是浅褐色，是个混血儿。他打量了江渡一眼，伸出手来热情地笑:“你好，你是江渡吧？我是PW（Prader-Willi，普拉德-威利）组的组长，我先带你去领你的东西吧。”江渡应了一声，把背包放在架子上，跟上边秋勋。边秋勋话很少，一直保持着沉默。
莫名想起连暮也是这样一人。
连暮特别冷漠一人。而且脾气也不好。说几句话惹毛了就开始臭脸。
也不知道为什么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会交上朋友。
大一有次班里组织活动，去露营。要走很长的山路,泥泞又辛苦。江渡一边哼哼地抱怨着跟在连暮后面，肩上背着睡袋帐篷和一架单反。江渡看着个子高大，其实体力虚得不行，拖着连暮落在队伍后面，身后只有几个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几个女生平时跟江渡比较熟，肆意嘲笑着江渡非汉子哉。
江渡无力地瞪了其中一短发女生一眼：“婷哥你闭嘴，有本事你来背我。”葛婷挑挑眉，几步冲上来，邪邪地笑:“叫哥哥就背你。”说着凑上来揽住了江渡的肩。江渡被人压着肩，走路更累了,“哥g...”哥哥还没喊完，就感到连暮轻轻掐了一下他的侧腰。很短很轻的一下，效果对于江渡来说就跟烙铁一般。
江渡有点懵，虽然不明白连暮这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对方深深地一瞥，但还是下意识地住了嘴，之后又嫌弃地向葛婷挥挥手，白了她一眼：“滚滚滚，变态。”葛婷笑嘻嘻地把手挪开。江渡快走几步追上连暮，扒拉住他的手臂，直愣愣地问：“什么意思啊？”连暮愣了下，皱着眉正想说话，就看到对方摩挲了下下巴：“好吧，我不跟她们玩了。”
连暮这个动作完全下意识，大概是因为看到自己搭档随随便便叫别人哥哥跟别人勾肩搭背莫名不爽。
......真是见鬼了，江渡关自己什么事。
江渡完全不知道这是个意外，还沉浸在“他在乎我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盒”的喜悦中。
当天晚上。
连暮正在解开帐篷，忽然看到江渡探过头来，期待地问他：“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嘛木瓜？”连暮看也没看他，不假思索地道：“不行。”又觉得有点生硬，问道：“你自己有帐篷为什么要跟我挤？多大人了。”江渡早就料到这样，撂下一句“我就是想啊”就走了，也没再纠缠。连暮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没管。
结果睡觉的时候，连暮却突然看到自己的帐篷被掀起一角，接着江渡就探进头来，手里抱着枕头和被子，抿着唇笑着看他。
约莫是少年眼里的光过于夺目，连暮撑着半身看他蹬掉鞋子钻进来竟半晌没出声。
连暮反应过来。问他：“你干嘛呢？滚。”
江渡爬过来把枕头被子放好，舒舒服服地趴上去，摇头，声音闷闷地：“不好。”
连暮瞪他：“你到底想怎样？”
江渡说谎结巴：“我我我......不会支帐篷。”
连暮知道这崽子在胡说八道，他那帐篷支得五雷轰顶都倒不了。满头黑线：“......滚出去，我帮你支。”
江渡爬起来，抓住正欲出去的连暮：“别啊！你看都十一点多了，你还帮我支帐篷，这不是扰民吗！打扰到大家休息多不好，你就将就一下呗......”
连暮知道他仍然在胡说八道，偏偏理由又无懈可击，就懒得再戳穿，忍着一口气，躺了回去，背对着他：“把帐篷拉链拉好，夜灯灭了，睡觉不许说话，出声是我儿子。”
江渡拉好拉链，关了夜灯，偌大的帐篷内一片漆黑，透过帐篷顶部的网格依稀可见如沸的繁星。
他无心欣赏，动人地喊了一声：“爹。”
连暮太阳穴直跳：“闭嘴。”
江渡偷偷笑了一会，随口押了句韵：“连暮是我爹，聊骚不停歇。”
连暮：“......”
隔着一层睡袋踹他。江渡挨揍，叫了几声爹父亲爸也不见连暮理他就渐渐不出声了，不敢造次。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这让他很慌。坠入无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又发作了上天保佑我不要睡一周”。
他突然很害怕，又小又急地艰难地叫了一声“连暮”，结果还是睡了过去。连暮看了他一眼：“干嘛？”见对方没有回答，已经闭上眼睛，也就没有再管。
他不知道江渡发病了。
第二天。山上很早就日出，阳光虽然隔着晨雾，仍有些刺眼。连暮在这种亮度下半梦半醒地又迷糊了两个多小时，才坐起来。他突然看到一截白白的腿，正想惊叫出声，才想起江渡昨晚很不要脸地蹭过来睡。
连暮烦躁地看了还在熟睡的他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没有叫醒他，径直走出帐篷。洗漱过后，一行人大多也起床出来了，围着几个电磁炉煮早餐。
葛婷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江渡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嘟嘟呢？”连暮正好在一旁：“谁？”“江渡啊。他人呢？”连暮指指自己的帐篷，“还在睡。”葛婷顺着看了过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不是连暮的帐篷吗？？？葛婷仔细地观察了营地一番，确实没有江渡的帐篷，很震惊:“你俩昨天一起睡的啊？”连暮点点头，语气有点冷：“他非要挤过来，赶不走。”
葛婷看着眼前语气冷漠的高大男生眼里说这话时微微透出的温度和无奈，腐女之心熊熊燃烧，但终究不敢问。
毕竟她又不是江渡。
连暮吃完早餐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开始收拾行囊，就想去叫醒还赖在睡袋里的江渡。他屈着身子钻进去，推了推江渡：“起床了！”
毫无反应。连暮更加用力地粗暴地摇了他几下：“起床！”还是一动不动。连暮只好趴下来，伏在他耳边炸雷般大喊：“江渡！！！！”正常人这个音量早就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了，偏偏江渡就像睡昏过去一样，连个皱眉都没有，但表情却也不轻松。连暮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丝毫没有在奏效。
他有点急了，大家都已经在催。这人是晚上偷偷去吃烧烤了？？？累成这样？？？连暮摸摸他的额头，脉搏，甚至还探了探他呼吸，他完美精确的手却告诉他一切无异常。连暮咬咬牙，用力地把江渡上半身拉起来。江渡上班身子软趴趴地倒在连暮肩膀上，头埋在他颈间，仍闭着眼，看上去挺舒服。连暮手夹着他的腰有些恍惚，自己还是第一次和人用这么亲密的姿势拥抱，却意外地无不适，只觉得他妈的有点沉。江渡虽然瘦，可也是个快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连暮相当艰难地把他像尸体一样拖了出来，让他曝尸于草地之上，阳光之下。
希望能把他晒醒。
其他人看到江渡被连暮丢在地上，震惊之余又有点滑稽，个个过来戳脸捏脸合照什么的。而江渡一直乖巧又安详地紧闭着双眼。
连暮也不管，继续收拾东西。
差不多是隔十秒看他一眼了，这人还是没醒。
应该只是昨天太累了吧.....所以起不来......可是昨天也没有做什么啊......真的很不对劲。
连暮叹口气，开始和葛婷一起收拾江渡的东西，余光瞥到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人到底该怎么下山。
他又拍了江渡好几下，无功而返。几个男生看到连暮的恼怒，笑了起来：“连暮，只能靠你把他抬下山了。”
连暮深深地皱眉：“想都别想。”
......结果最后还是真香。
第二天一组照片火遍校园论坛。照片上是连暮弓着身子，背上趴着一个人，手臂搭在连暮肩上，头向前靠在他颈窝里，眯着眼睡觉。连暮手从后面握起来，拖着江渡，面无表情地背着他走下台阶，额头渗出一点汗珠。领一张是连暮半路实在撑不住了把江渡放下来休息时被拍的。那时连暮把软骨动物江渡放到地上想着喝口水歇一会，没想到他一离开连暮的支撑就开始向前倒，活活一具死尸。连暮刚转过去拿水，就感到背部一沉，差点踉跄。急忙转身扶住江渡，对方头磕在他肩膀上，双手垂着，紧闭双眼。连暮抓着他的双臂，只好半搂着他艰难地喝水。
恰巧这一幕就被拍了下来。还是玛丽苏式的场景——阳光正好，江渡头埋在连暮肩膀上看不到脸，连暮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水杯喝水。
看上去基情四溢。
连暮把江渡扛下山了以后，这人竟然还没醒。连暮非常不安，因为江渡是没有任何反应的那种，于是不辞辛苦地把人带到了医院检查。结果老医生相当不耐烦地跟他说：“年轻人，人家累了多睡一会儿你也要管呐？你的时间是用来白花的吗？”
......于是连暮又臭着脸把人带回了宿舍。
本来想把人放下就走的，结果不是很放心，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做，就受虐狂般把电脑搬到江渡宿舍，在他桌上学习。原本以为江渡一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毕竟他只是“累了”。没想到连暮在那复完了习趴在桌上睡着了江渡竟然才醒。
江渡醒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发病的时候昏睡醒来时不是自然醒的那种渐进过程，而是仿佛被人按了下开关，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他摇摇晃晃地下床，看到连暮趴在自己书桌上，有点感动，摇醒他。
连暮睡得很不舒服，头很晕，看到江渡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板着脸问他：“你搞什么呢？？”江渡没有回答，表情有些严肃：“我睡了多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暮冷哼了一声回答：“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19小时，差点以为你死掉了。”江渡移开视线，没有再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连暮抓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却听到江渡叫住他：“连暮。”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干嘛？”
“你把我背下来的吗？”“嗯。”
“你看了我这么久？”“嗯。”
连暮烦的不行，却突然被从后面冲上来的江渡抱住。连暮拿着一堆东西，无法挣扎，只好任他抱，低低地吼：“你他妈放开。”
他说，谢谢你。
然后头一偏，嘴唇堪堪擦过他脸颊，还没等连暮把他推开，就先松开了手。
连暮整个人都傻掉了，大脑死了机，全身发麻，心在颤。
撂下一句“你神经病吧”就落荒而逃。
江渡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笑起来，摸了摸嘴唇，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大概是连暮这个最硬心软的傻逼认识以来在他面前最狼狈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