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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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这个人毛手毛脚的。大一时连暮跟他一起做实验，可算是见识到了。
连暮一开始不知道，就对江渡说：“你去那两支10ml试管，一瓶氨水，每支试管倒1.8ml。”江渡相当积极，小跑着去拿。江渡一个转身，宽大的实验服袖子一甩，刮到了一片试管。试管噼里啪啦地碎一地，然后整个实验室就沉默了。江渡：“......”连暮皱着眉放下烧杯走过来，显然也被声响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江渡撇撇嘴，处理好玻璃碎片，拖着步子向教授认罪。教授看这个学生平时成绩优秀，认错态度良好，就权当事故，没有责备。
后来连暮和秃顶教授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在大一上半学期的二十堂实验课里，江渡“失手”打碎了5只烧杯、7支试管以及各类溶液、粉末、化学品若干，破坏力惊人。一开始教授还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江渡做事不细致没有安全意识不懂的实验操作规范如此，到后来再听到破坏王打碎东西已经漠然了。他摁着江渡的脑门怜悯地说：“我求你别再搞了，你乖乖看着连暮操作，多学学吧你。”于是连暮一个人毫无压力地承担了全部实验。
连暮操作很漂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双修长漂亮得仿佛只为做实验而生的手漂亮，破坏王才知道原来实验可以做得这么有美感。
他看着连暮倒试剂，做压片，放到显微镜下眯着一只眼观察，一只手移动标本一只手还在一旁做记录，偶尔才开口说一句：“江渡，帮我记录数据”“江渡，那只广口瓶请你小心翼翼地递给我。”江渡除了有时候打打下手，其他时间就都在欣赏那双手了。越看越觉得美丽。当然，视线向上移就又会被他那张禁欲天使似的紧绷又诱惑的脸吸引住了。连暮在平时除了皱眉就很少有别的表情，偶尔会极淡地勾起嘴角，但更多时候还是紧抿薄唇。
连暮一开始还不时被江渡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就忍无可忍地低吼江渡你别他妈老是盯着我看，没想到那人每次都一本正经的耍无赖道：“教授让我看着你操作，向你学习。”连暮无话可说，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又听着他笑起来。
江渡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门锁换了，他怕哪天回来就看到连暮在屋子里。
江渡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鸽掉y大工作的事。致歉解释奉承的话说了一大堆，才面前平息人事部老师的怒火。江渡托着腮给林池发消息：“帮我打听一下连暮工作具体情况？就是哪个部门什么职位啥的。”林池一个多小时后回他：“研发部，高级研究员，目前在做一个什么DNA甲基化关闭基因表达的研究。”然后又发过来一条：“你真要去跟他共事啊？你不怕他反感？”江渡没有回答，问他：“你这资料不是直接跟他要的吧？”林池心想我哪敢啊，问连暮不就相当于卖老嘟了吗，于是回答道：“我有朋友在泽采高层，让他查的。”
江渡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开始组织措辞，半晌后打电话给自己的伯父江怀远。江怀远也在泽采工作，但他知道江渡和连暮以前的事儿，况且也有几年没有联系了，江渡就没好意思打听。
“喂，是伯父吗？...对，我是江渡...是啊我回国啦...以后就不走了，留在l市工作...什么工作？哎呀您可问到点子上了，我正好因为这事儿想拜托您呢...恩是啊，贵公司目前蒸蒸日上，在国内是领头羊地位啊，所以您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试试？我待会把简历发给您...不用啊？...哦好那我口述一下吧。我在德国x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在c大学当过实验室助理，还发过几篇论文在《s》杂志上...对对就是那篇RNA信使分子的...嗯嗯...明天就安排面试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嗯嗯我一定好好表现，珍惜机会...改天我们请您们一家吃个饭吧，好久不见了，我可想伯娘他们了...嗯嗯...那真是太感谢了...嗯嗯知道了...拜拜。”
江渡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愉悦得不行，心想幸好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好人伯父啊，才这么顺利，他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Reuter用德语给他发的邮件：“还好？”江渡很快回过去：“睡眠、食欲、食量都正常，没有不良情绪。”Reuter又发过来：“好的。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一个人住，虽然你这几年发病率逐渐下降，但还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环境诱变而突然发作。你还是小心点。”“知道了，谢谢你啦Dr.Reuter。”
还有很多事情无法预料，没有处理好。比如，要是这病再发作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无论如何都不能瞒过去了。
连暮脱掉实验服，揉了揉头发，正准备背上背包下班。旁边一个女生叫住他：“哎，连暮，刚才经理叫你过去找她。”连暮应了一声，起身找上司。经理姓郭名落娟，是个四十出头的职场女性，头发总是高高盘起，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又利落。
看到连暮叩门进来，郭落娟颔首致意，“来了。”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她直接切入正题：“明天晚上约了客户吃饭——就是你现在小组负责项目的客户，说是想了解工作进度顺便提些要求，我想你比我更专业，你来解释比较好，所以明晚跟我一起去吧。”连暮深喑“提些要求”只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无非是想做些触摸法律边界的事情。
连暮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边还是决定越轨？”郭落娟点点头，眯了眯眼，“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连暮心里一沉。
第二天一早，江渡就起床开始整理仪容仪表。他对这镜子露出练习已久的八齿笑——能迷惑多半人的笑容，准备去面试。
关于面试他倒是没啥压力，主要是因为可能马上就要见到连暮，特别紧张。来到泽采，他先是找到江怀远，打了个招呼送了袋礼——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面试官是个挺和气的中年男人，问问题速度也很快，无非就是“有过哪些就业经验”“对哪个职位哪个项目有意向”“国外发展机会更多更好为什么回国”之属。面试很顺利，在外面等待结果的时候，江渡走向接待处。
她拿出自己的面试凭证，希望能以此充当员工牌，露出一口白牙对接待小姐姐笑：“您好，请问研发部的连暮在哪一层？”小姐姐相当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十七楼，应该是十四号实验室。”
江渡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坐上电梯，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手指开始冒汗。等下见到他要说什么......嗨？对不起？我回来了？你还好吗？......他想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天飞的思绪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被拉回到现实。他僵硬地走出电梯，几乎要同手同脚——他不知道这样的冒失举动是否正确。
分离四年的两个人，距离从几万公里，逐渐缩至十步，九步，八步......仿佛有一条目不可及的链子，隐隐把两人连接在一起。
他在14号实验室门口停下来，抬起手，屈起的指节已经触到门板，在半空悬了半天，又紧紧地握成拳垂下。
还是不敢。
江渡背倚着门，感觉浑身力气都被这个抬手的动作抽干。仿佛能听到连暮讲话时平平的语调，有点低，又莫名撩人。思念又不可抑止地奔涌，关于连暮的一切都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想到他示弱时垂下的眉眼，尖尖的唇角微微勾起；想到他一个多月没见到江渡，再次看见他时，握住江渡的手，放到唇下轻吻...
在门外吸了一根烟，江渡才站直身子，准备下楼。
他日思夜想的人，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四年来，他离连暮最近的一次。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余生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