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冯熙年

4、谁说结果不重要 《数码宝贝

　　演唱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大家兴致不减，身着皮夹克的周董因歌迷的热情呼喊返场数次，等到真正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林岫默默收拾着自己身上装饰着的粉色应援物，嘴上还哼着《枫》的旋律。
　　“跑调了。”
　　打消他人积极性的欠扁声音在一旁响起，林岫侧着脑袋撇了撇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再抬起头，眼前是一张湿纸巾。
　　“把脸上的东西擦擦。”
　　林岫默默接过，拿出手机用自带相机当镜子，对着自己左脸那个已经花掉的伦字贴纸反复擦拭。
　　散场之后，周围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林岫把湿纸巾攥到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景桓后面，心里不断地犯嘀咕，怎么就会这么巧地撞见了呢？
　　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岫悲催地发现，一系列打车软件都已经崩溃，加价50元也要排队到一小时之后了，看来喜欢的偶像粉丝数量众多也不见得是个好事。
　　“你怎么回家？”林岫终于想起来问前面那位，然后便发现她默默跟着景桓已经走出鸟巢体育场好远了，周围全是散场的人群，兵荒马乱的样子，“这是哪个门，怎么定位啊？”
　　景桓回头，皱眉，用小时候给她讲题而她又听不懂的表情一直盯着她看，林岫太熟悉这个眼神，立马闭嘴。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又遭嫌弃了呢？
　　直到景桓用车钥匙远程解锁一辆汽车的时候，林岫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居然还买了车？！摇到了号？！”
　　“很难吗？”景桓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快上车。
　　直到坐上副驾驶，林岫的感觉还是不那么真实，景桓的车哎，她坐在副驾驶哎，林岫的手不停摩擦着屁股下的优质皮座，触感真实，这一刻，她身体里产出的多巴胺简直比刚才演唱会的时候还要多。
　　接近凌晨的四环车辆依旧不少，林岫目视着前方车辆的后灯，感觉应该开启个什么话题，但又不知道现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关系说些什么合适，坐立难安的样子连认真开车的景桓都察觉到异常。
　　“晕车？”
　　被点到的林岫“啊”了一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因为最近热搜上“副驾驶应该有谁坐”的话题讨论，林岫耍了个小心机，问出重逢之后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我这样坐在副驾驶会不会不太好？”
　　景桓目视前方，车辆平稳地开进他们小区大门，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声音依旧听不出丝毫情感，他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没有”。
　　车头朝下，驶进黑暗的地下停车场，林岫的心脏因为轻微地失重感觉而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息。

　　三人聊天群里，另外两个人还在吐槽自家男朋友不做饭不洗衣服的懒散行为，林岫上线直接丢了个重磅炸弹。
　　“景桓说他没有女朋友！”
　　小空：“什么情况，你不是去看演唱会了，怎么突然八卦你男神的隐私？”
　　林岫捧着手机一脸傻笑，“我们在演唱会现场巧遇来着，我还坐了他的车一起回家！”
　　小空：“啊啊啊，这又是什么神仙剧情！”
　　木木：“是碰巧，他这么说的？”
　　林岫的手机屏幕孤零零地在床上闪着微光，它的主人已经跑到了落地镜的前面，审视着自己的样子。衣着整洁，眼底有这几天熬夜写稿冒出来的黑眼圈，额头上也点缀着两颗痘痘，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完美，她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满脑子都是今天和景桓一起听了演唱会，一起并肩走回家，于是，一向敏感的她也忘了，所有的巧合都是一个人用心经营的必然。

　　小学毕业的那天，是个炎热的夏日，方圆十里的知了仿佛都在那一天积聚在学校周围，叫声大到让人精神恍惚，班主任率先把班长林岫叫了出去，交待了几句之后才对着教室内的其他同学喊：“大家都穿戴整齐，下去拍毕业照了！”
　　平常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他们三五个人并排走着，按顺序离开教室。在大人眼里尚且年幼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别的重量，原本朝夕相处，并排相坐的小伙伴在这个夏季便要各奔东西，即使还会在一个城市，但那个距离再也不是短短的三十公分了。
　　林岫手里拿着的，是他们班级全部的毕业体检单，她和景桓的那两张被她单独拿出来，打量了许久，162cm，46kg，两张表格上面的身高体重是同一个医生写下的潦草字迹，这样的巧合看在小小的林岫眼里，仿佛就是武侠电视剧里所说的命定缘分，让她兴奋不已。
　　可现实是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懵懵懂懂的热情，毕业这个字眼太过沉重。
　　林岫回过头看了眼景桓，继续引导着大家往操场走去，等到她清点完人数，最后一个抵达操场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排站队了。她默默地，甚至是拼命地朝景桓身边靠近，涨红了脸用尽全部的勇气，向他靠近。
　　最终，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人，摄影师的声音穿破知了的叫声传了过来。
　　“前面的小朋友稍微蹲一下，哎，坐前面地上也行，老师们都尽快入座了！大家都看我这里！”
　　林岫眼睛盯着前方，小小的嘴角扯出一个她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微笑，耳朵却无时无刻不在倾听景桓与旁人的聊天。
　　“中学去哪啊？”
　　“附中呗。”
　　“你QQ空间写的那是什么意思啊，有情况？”
　　景桓笑骂：“去你的，周杰伦歌词没听过啊！”
　　“大家都别乱动了，看我这，来，一二三！”
　　伴随着照相机的咔嚓声，他们与幼小又单纯的童年在那个夏季挥手再见。

　　九月的第一天，林岫出现在附中的大门前，站在妈妈身后仔仔细细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岫，你在17班。”妈妈回头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林岫点点头，又继续找下去，最终落到和她所站的位置相隔不远的另一张纸上。
　　景桓，15班。
　　果然，再被分到同一个班的小概率事件只能在偶像剧上演。

　　演唱会后，两个人之间的关联如同被手指撑开的橡皮筋承受不住压力蹦的一下就断了。又是一个周末，林岫无聊地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忽然就想到她和景桓目前连微信好友都不是，心情就更加郁闷，当代年轻人社交的第一步他俩都没迈出去，那就更别提以后了。
　　想到这，林岫突然愣住了，自己竟然还敢对感情这东西留有期待，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把她叫回现实，竟然是高中时期的班长，岳帅。
　　“听说你来北京了，出来聚聚？”
　　“成啊，也叫着萌萌一起吧，许久没见你俩同频道出现秀恩爱，还有点想念。”
　　对方沉默了好久都没有回复，可是那五个醒目的大字“正在输入中”又暴露了他反复斟酌语句的行为。
　　什么个情况，林岫皱着眉，仔细盯着手机屏幕不敢移开。
　　“我们分手了，就在年前。”
　　这一次是发的语音，平稳冷淡透露不出什么情感，但却像一颗巨大的石子投入了小小的鱼缸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人无法忽视。这下，变成林岫不知如何回复了，她一下子就懂得，刚才那个平常做事风风火火，遇到事情有一说一的大男孩才会支支吾吾，有苦难言。
　　“出来聚聚，就今晚吧。”
　　简单回复之后，林岫放下手机，整颗心莫名地就变得沉重无比，一直坠一直坠，像是要沉落到海底。当她听到岳帅掷地有声地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曾经震撼全校，跟老师对抗早恋，分别拿下年级大榜第一第二的故事最终还是无疾而终了。
　　明明两个人没有因为感情耽误过学业，也一直携手从优秀的道路上大步前行，成为了他们这届乃至以后许多届师生嘴里的传奇。作为那一段感情的直接见证者，林岫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发自内心地失落。
　　她只能想到当时榜单一出，她一路小跑着过去跟他说：你们真的好酷啊！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毕业之后的联系甚少，但林岫总盼望着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城市他们两个会实现其他人梦寐以求的爱情梦想，这就足够，没想到这个寄托也不复存在了。

　　锁门的时候，后面传来声响，林岫回头，是几天未见的景桓。
　　“出门？”景桓率先开口问她。
　　林岫点点头，本该是找个话题继续深入聊下去的，但是她现在因为班长的情感问题也没什么心情，只是低着头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留下刚眯了一小时就要继续回实验室测试配件的景桓顿在原地，原本就忙乱的脑袋此刻变得更乱了。

　　路上有刚放学的初中生，朝气蓬勃，一路上打打闹闹，林岫不断躲闪。看着他们身上简单的校服，脑海里不自觉就又想到初中报道那天。
　　初中生林岫和景桓并不在一个班，为此，她伤神了许久，那种难过就像在小学毕业典礼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成为《数码宝贝》里那种被选召的孩子了。
　　直到多年以后《数码宝贝》终结，记忆中的孩子们都做了父母，阿武和嘉儿这一对，也没有好的结局。
　　全校闻名的校园情侣也没有走到最后。
　　所以你看，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果。

作者有话说

　　断断续续地更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愿意看，但这真的是我目前为止，最大的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