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7、第7章

　　大山跟叶耀灵告了别，就要走。

　　叶耀灵终于有了动作，缓缓直起身子，按住大山的肩膀。

　　帽檐遮住了眼睛，辨不清情绪 :“你们的领队？”

　　大山莫名：“……嗯。”

　　“叫阿西？”

　　“嗯。”

　　“你让她再叫一声。”

　　大山反应不过来：“……啊？”

　　竹子显然没听出这是阿西的声音，好奇地往外探头想看看是谁，还没看到什么，那声音又传来了。

　　“大山你磨蹭什么？走了。”

　　话语流畅，带了藏话口音，只是说话的人似乎耐心有限。

　　——

　　大山和阿西走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细沙，竹子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良久，叶耀灵蹲下-身体，声音轻而缓慢 :“宝宝，你过来，爸爸眼睛进沙子了，帮我吹吹。”

　　竹子哒哒跑过来，掀了爸爸的帽子，果然是红了眼眶。

　　“唉，爸爸，你比我都笨。”

　　——

　　沈怀瑾神情严峻地站在自己车前，昨晚实在太累，也就没有擦洗车子，本就积了一层灰尘，现在被扫荡得更加惨不忍睹——他的车被撬了。

　　“老大，你发什么呆？怎么不放东西？”

　　陆坚志说着就要去接他手里的行李，沈怀瑾却猛地摔了行李。

　　随后跟来的张雅南看见沈怀瑾疾步而去的背影，问陆坚志 :“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跟去看看。”

　　沈怀瑾怒气冲冲地按住车门，拦住正要上车的阿西。

　　“是不是你惹的麻烦？”

　　阿西后退一步，语气如常 :“怎么了？”

　　沈怀瑾稍微恢复一点理智，垂下手臂 : “我的车被撬了。”

　　“那就是你们惹了麻烦了。”阿西给出结论，语气就跟谈论天气一样。

　　“怎么可能？”

　　阿西不理会了，大山过来解释，他们所知的情况是，只有学生的两辆车被撬过。唯独进学生的房间，撬学生的车，却不偷任何东西，大山怀疑这是有人给学生的警告。

　　“所以你好好想想，你们一路上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和谁发生过争执。”

　　沈怀瑾皱眉 :“都没有啊。”

　　大山也皱起眉思索，一时无话。

　　“先离开这里，以防万一，今后你们的吃住行都必须和我们一起，再有情况就报警。”

　　阿西说完这些，上前打开前车门，逼得沈怀瑾后退几步，大山看看围在远处往这边张望的学生，拍拍沈怀瑾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

　　太阳开始变晒，光芒洒满车身时，他们开始了第三天的旅程。

　　首先要去加油站加油，到加油站时前面只排着两三辆车。大山其实一路都存着心事，他排好队，转头望向阿西，正打算开口，右边的车鸣了声喇叭。

　　“叶老师？”大山看过去，有些惊讶，“还没走？”

　　“高峰期来的，排队到现在。”

　　后排的竹子眨了下眼，爸爸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明明说是为了能跟大山叔叔一起走，才会在加油站外头等着的，竹子把爸爸的谎言归因于男人就是要面子。

　　“大山叔叔！”竹子解了安全带，整个人趴窗户上，“大山叔叔，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走了呀？我们是一条路吗？”

　　穆承宇也凑到窗户边，正好在竹子对面，逗道 : “想和我们一起走？这可不是你大山叔叔一个人能决定的，还得问问我和我姐。”

　　“你姐是谁？”竹子不吃他这套，问起问题。

　　穆承宇下巴往副驾驶的方向点了点，竹子看不见，就往前排爬去，叶耀灵对她的行为十分纵容，手在周边护着。

　　提到了阿西，大山正踌躇着要不要给两人介绍一下，叶耀灵已经徐徐开口 : “旁边的是阿西领队吧，听学生和大山提起过多次，虽未曾见面，却感觉与你相识已久。”

　　叶耀灵声音含笑，礼貌得体，阿西却只觉文化人说话就是文绉绉，与那晚简直判若两人，嫌弃地撇过脸去。

　　“阿西姐，那是叶老师，还有他女儿竹子。”大山小声提醒，同时后倾了身体给阿西让出视线。

　　阿西象征性地往那边点了点头，也没看清什么，后偏过头去，无话。

　　竹子得以看见阿西，惊喜地踩在座椅上蹦了起来，叶耀灵及时拉下差点撞到车顶的女儿。

　　“你跳什么跳？好好坐着。”

　　“爸爸，我想去大山叔叔车里玩！”竹子绝口不提阿西的事，但眼里全然是惊喜和兴奋。

　　叶耀灵不动声色，把女儿摁坐在座椅里，抬头看向大山，语气无奈 : “小孩子喜欢热闹，爱缠人，时时刻刻念叨着她大山叔叔。”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叶老师与他们一起是为了竹子。

　　出了加油站，队伍成了四辆车，大山最前，叶耀灵其后，然后再是学生。

　　等真正驶上出发的路途，阿西闭上眼睛:“大山。”

　　“什么事，阿西姐？”

　　“那老师……长什么样子？”

　　大山没想到阿西会问这种问题，一下子被问住了，后面的穆承宇已经求证道 : “姐，你是问那个叶老师？”

　　阿西没反驳，默认了。

　　“老师嘛，长得……老师的样子。”

　　阿西 ：“…………”

　　穆承宇也不满这个答案 : “你说跟没说一样！”

　　“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有文化，老师不都这样。”大山理直气壮地回。

　　穆承宇被堵得哑口无言，大山又说 : “阿西姐，你放心，叶老师肯定是没问题的。”

　　阿西没回应，靠在座椅里，安静得像从未开过口。

　　——

　　路上。

　　“宝宝，你喝点水。”

　　竹子摆弄着手里的儿童数码相机：“刚刚已经喝了呀。”

　　“那你吃个橘子。”

　　“哦。”

　　不久之后。

　　“宝宝，你喝点水。”

　　“我不渴……”

　　“喝点！”

　　“哦。”

　　许久之后。

　　“宝宝，你喝点水。”

　　竹子忍无可忍： “我已经喝了好多好多了，我会想尿尿的，为什么一直叫我喝水！”

　　叶耀灵笑起来 : “想尿尿了？”

　　“……你一说，我就有点想了。”

　　“那你先忍着。”

　　竹子苦瓜脸 ：“……”

　　从左贡县出发行驶一小时后，因沈怀瑾身体突然不适，队伍停车休息，大山下车去后面取了医药包，穆承宇担心沈怀瑾，跟着大山一起去了。

　　两人脚步声刚远去，又有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车的一步距离之外，阿西侧头望去，是抱着女儿的叶耀灵。

　　叶耀灵虽然戴了顶棒球帽，但从阿西的角度看，他整张脸一览无遗，五官分明，乍一看确实是斯文清俊的模样。

　　竹子急着叫 ：“爸爸，姐姐……”

　　“小孩子水喝多了……”

　　竹子扭曲着脸打断只想着寒暄的某人：“姐姐，你快带我去尿尿！”

　　叶耀灵略弯了腰，语气真挚 : “她不好意思让我带着去，麻烦你了。”

　　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两个学生是女的，找女领队确实更合适些，如此想着，阿西下了车，伸出双手要抱过竹子 : “把她给我吧。”

　　阿西话音未落，竹子就猛地朝她扑过来，带着叶耀灵往前走了一大步。

　　“慢点！”叶耀灵低喝，竹子却不管不顾地去搂阿西的脖子。

　　阿西从叶耀灵手中接过竹子，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滚烫，阿西抬头，帽檐抵上他的胸膛，才发现两人近在咫尺，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空气干燥热烈，男人身上发出同样的热气，被他的气息包围，阿西后背灼出了热汗。

　　叶耀灵似乎也发现了两人离得太近，等阿西把竹子抱好，后退了半步，礼貌绅士。

　　可刚退回去，他又往前一步，阿西警惕地欲后退，他却只是抬起挡住竹子视线的大大的遮阳帽。

　　“姐姐，快点。”竹子哼哼唧唧道。

　　叶耀灵又退了回去，说 : “快去吧，不然她得尿裤子了。”

　　竹子外面套了件小长开衫，阿西在后面给她提着，以免弄脏。

　　“姐姐，你不许看我。”竹子边尿边不好意思地叮嘱。

　　“我一直没看。”阿西犹豫了下，说，“不能再猛喝水了，知道吗？”

　　竹子小声委屈反驳：“我没有猛喝水呀。”

　　……

　　“好了没？”

　　“好了。”声音依旧低落。

　　阿西看她可怜地蹲着，只好把她提起来，给她拉上裤子。

　　“姐姐，牦牛！”竹子满血复活，指着远处山坡上的黑点兴奋地叫道。

　　“你还知道牦牛？”

　　“我看过图片，爸爸告诉我的，我爸爸很厉害的！”竹子仰头看她，满脸的骄傲。

　　阿西却是拉拢她的开衫 : “你得叫你爸爸把你遮严实些，小心晒成和牦牛一样黑。”

　　竹子一下从兴奋到惊恐捂脸 : “No！不要，我不要！”

　　竹子的语言行动都稍显夸张，阿西默了一下 ：“赶快回去了，自己走还是要我抱？”

　　“我自己可以走。”竹子摆手，潇洒地往回走，“对了姐姐，你居然跟大山叔叔柱子叔叔他们是一起的呢。”

　　“嗯。”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西。”

　　“阿西姐姐？”

　　“嗯。”

　　“我的名字是叶馨竹，温馨的馨，可难写了！姐姐可以叫我竹子。”

　　“嗯。”

　　竹子又说话又爬坡，累得吭哧吭哧 : “哎呦嘞~”

　　阿西停下低头望着她。

　　竹子对她伸出双手 : “你还是抱我吧。”

　　阿西：“……”

　　翻过小山坡，远远就看见叶耀灵在底下等着，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身形挺拔。

　　等阿西放下竹子，叶耀灵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 : “辛苦。”

　　阿西挑起一边眉毛，一会儿才接过 : “客气。”

　　叶耀灵笑了一下，摸着竹子的头 : “有说谢谢吗？”

　　竹子立马道：“谢谢姐姐。”

　　叶耀灵顺势敲她脑袋一下 :“叫什么姐姐，要叫阿姨。”

　　“为什么呀？明明是姐姐呀！”

　　“那你叫大山什么？”

　　“大山叔叔。”

　　“柱子呢？”

　　“柱子叔叔。”

　　叶耀灵把竹子的脑袋扭向阿西 : “叔叔们的朋友，该叫什么？”

　　“阿姨。”

　　“所以呢？”

　　竹子发觉上当，转过去抱着叶耀灵的腿晃来晃去 : “爸爸……”

　　叶耀灵把她拉开，声音严肃：“说谢谢小西阿姨。”

　　竹子不敢胡闹了，正要改口叫阿姨，阿西却说 : “我得过去了。”

　　“诶？我还没叫呢。”

　　在竹子的不解中阿西快步离去。

　　——

　　一边往车边走，大山一边给阿西汇报沈怀瑾的情况：沈怀瑾是感冒了，早上时就有些头晕，但以为是没睡足觉，没吃早饭，没有在意，上路之后反应开始严重，主要是头痛，没力气。

　　大山看阿西没回应，接着说 : “给他吃药了，现在还能撑着，换了个学生开车。”

　　“有说怎么感冒的吗？”

　　大山停下脚步 : “说是昨晚吹了风淋了点雨。”

　　阿西也停下，等待下文。

　　“问题就在这，大半夜下的雨他上哪淋去？”

　　“他可以说是下雨了起来关窗户不小心被雨水打到了。”

　　“……”大山卡壳了一下，“他就是这么说的。”

　　阿西抬步继续往前，大山追上去 : “我觉得这个姓沈的不像一般大学生，有个问题我早上就想问了，他为什么要问是不是你惹的麻烦，看那情形，他好像早就认识你，而且还有过节，阿西姐，你们……”

　　“其他人呢？”

　　大山被打断话题，意识到是自己问多了，赶紧回 : “上午路好走，个个都在车里打盹，早睡作一团了。”

　　今日的行车计划是：在中午之前，行驶100公里左右到达邦达镇，在邦达吃饭休息后，继续前往目的地八宿然乌。

　　从左贡到达邦达的这100多公里，柏油路，平坦开阔，伴有不少短上下坡，只有一公里左右的“搓板路”，和昨天的山路比起来确实十分轻松。

　　——

　　“姐，大山哥，回来了！”

　　坐在后排的穆承宇身体前倾，两手各撑着前排座椅，左手拿着手机，大屏幕正对着阿西。

　　阿西扫了一眼，手机开着照相模式。

　　“嗯。”阿西声音无异，坐上车后，把叶耀灵给的水随便卡在角落里，取出墨镜戴上。

　　大山从前面绕上车后，穆承宇又说 : “大山哥，医药包给你放好了。”

　　大山转头看他，穆承宇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凶了句 :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没看啥，就觉得你突然有礼貌了，现在又没了。”

　　穆承宇哼了哼也没做声了。

　　大山望向后视镜，正看见叶耀灵抱着竹子上车，一辆车也正好驶入视线。

　　“嗨喽各位！拜拜！”戴着墨镜，头伸出窗户，一头卷发被风扬起，知性又热情，是黎昕。

　　驾驶座上的是文昊，他们在左贡县就与这两人分开，他们应是租了一辆车，超过大山他们飞奔向前。

　　公路西边是一条较大的河流，经历了昨夜的大暴雨，河水浑黄，水位稍涨，车队继续逆河流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