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67、第67章

　　天亮前，他们就在附近休息。

　　没有防潮垫和帐篷，睡袋也只有阿西有一张，他们只好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阿西有些发烧，头痛得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与之相比，科瓦利显得潇洒异常，枕着手臂躺在阿西两臂距离之外，支着左腿，右腿架在左腿上悠闲地晃着。

　　科瓦利歪头看着阿西 : “老祭，别翻了，你那手都没好利索，不如我们聊聊天，毕竟咱俩都好几年没见了。”

　　阿西正好朝科瓦利的方向翻过来，闻言睁眼望着他。在这双清澈无害的眼睛的注视下，科瓦利装不下去了，右腿一收，整个身体侧躺过来，有气无力道 : “其实我也难受得睡不着，一进山我就有些高反，老祭，你还有酥油茶给我喝吗？”

　　阿西 : “没有。”

　　“你说老荣会不会趁机把我们两个病号给扛回去？”

　　阿西把视线瞥向荣靖柏，他靠坐在离他们有些远的地方，枪立放在身侧，高大的身躯有些无力地躬着，一有风吹草动，在那里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阿西转回视线 :“他扛不了。”

　　科瓦利已经观察了阿西好一会儿，老祭以前浑身戾气，如今收敛了很多，似乎还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人情味，但又不全是人情味，科瓦利琢磨半晌，终于不置信地开口道 : “老祭，你该不会是有男人了吧！”

　　已经阖眼的阿西又睁开眼睛，反问 :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操操操！”科瓦利实在太过震惊，就连荣靖柏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往这边看来两眼。

　　刚才科瓦利把自己喊得脑仁发疼，只好压下千言万语，问出关键 :“那男人是谁？谁把我们曾经大名鼎鼎并且非叶先生不可的Mara收了？”

　　“我和你说过的，我会去找叶先生……”

　　科瓦利突然沉下脸来，接起阿西的后半句话 :“所以，你成功了？”

　　阿西为他的态度皱眉，沉默不语，科瓦利紧接着问 : “你对他还有想法？”

　　阿西不假思索 :“当然，他是我的一切，我为他活着。”

　　科瓦利尽量平和语气，语重心长道 : “老祭，人都是会变的，你看，我在一步一步远离以前，而你也开始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他也在变。”

　　阿西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 :“他也在变？你什么意思？”

　　科瓦利很会避重就轻，换回一副轻松口吻 :“意思就是当有一天你真的接触到他，你会发现他已经不是你认为的样子了，他也许秃头了呢？口臭了呢？不就是不愿意说你的男人是谁吗？骗我做什么？”

　　阿西冷笑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科瓦利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为了挽救一下刚刚的冷场，觍着脸道 : “你为了我重出江湖，我还是非常感动的。”

　　这次，阿西连个表情都吝于给予，直接翻了个身，后背朝着科瓦利。

　　科瓦利讪讪，躺平了回去，他总觉得老祭还有哪里变了，但一时抓不住头绪，就在人恍恍惚惚要睡着时，科瓦利恍然大悟 : “老祭，你什么时候把中文说得这么好的？！难怪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旁边，传来阿西模糊的警告 :“……闭嘴。”

　　——

　　天亮之后，阿西清点弹-药补给。

　　“MP5改装冲锋-枪一把，子-弹剩余78发，手电一枚。”科瓦利掏出弹匣手电，连同冲锋-枪一起摆放在阿西面前，一面对着阿西谄笑，一面拼命向荣靖柏使眼色。

　　荣靖柏皱眉，似很是瞧不上科瓦利这种行为，转过身，很想装作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科瓦利几步上前，将荣靖柏生拽了过去 : “老荣，你怎么这么不积极，在我们的衣食父母面前，请放下你那属于大少爷和大首长的矜持。”

　　接着，科瓦利一脸笑容转向阿西，表情衔接得天衣无缝 : “老荣的九五式自动步-枪，子-弹21发。”

　　阿西看一眼枪，又挑眉去看荣靖柏，荣靖柏浑身挂彩，衣衫褴褛，虽然难为情，但也没有把枪夺回来。

　　荣靖柏对上阿西的视线，目光躲闪开来，尴尬又无奈地站在一旁。

　　在山堡里，阿西丢失了一把手-枪、一柄匕首和一枚手电，与科瓦利分开后遭遇一次敌人，打掉了一个弹匣，现在她有冲锋-枪一把，子-弹剩余120发，药品充足，睡袋一个，个人用品若干。最后，在科瓦利热忱的目光下，阿西拿出了水两瓶，压缩饼干若干，巧克力若干。

　　总体而言，他们的弹-药少且没有后续补给，而足够阿西一人支撑四五天的干粮分给两个男人后，省着吃也顶多坚持三天。

　　阿西分给他们一瓶水和两袋压缩饼干，自己只拆了一块巧克力。生病的缘故，阿西吃不下干燥食物，巧克力好些，阿西把它放嘴里含化了细细咽下，又把矿泉水瓶放两膝间夹住，左手拧开瓶盖，就着水吃下两片药，收好水后，背着包起身。

　　科瓦利在吃东西的空隙问 : “去哪儿？”

　　阿西 : “方便。”

　　“那你干嘛背着包去？”

　　阿西没理，等她走出去，科瓦利扭头告诉荣靖柏 : “肯定是大姨妈来了。”

　　荣靖柏差点呛住，瞪他也不是，骂他也不是，刚毅的脸庞几近扭曲。

　　等阿西解决问题回来，科瓦利背上两人的枪就要走，荣靖柏喊道 : “等一下。”

　　荣靖柏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话却是对阿西说的 : “部队现在肯定在找我和科瓦利，如果你也一起被找到了，后果你知道，只要你现在就离开，我不会说我见过你。”

　　“是啊，老祭，你还记人家小本本里呢。”

　　阿西轻轻一句话堵回去 : “那你跟他走啊。”

　　科瓦利笑笑，弯下腰来与阿西平视，无比温柔 :“当初为了救我，你跟中国部队、跟叶先生为敌，九死一生。如今我们重新见面，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就像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同样的事情，但这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并肩作战。”

　　微风抚动科瓦利额前几缕较长的散发，配上这段话，男人的潇洒不羁里又有藏不住的绵绵柔情。

　　“你……”

　　阿西眼尾一挑，科瓦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一把将阿西搂进怀里，将阿西那句无情的、丝毫不给他面子的“你知道就好”彻底扼杀掉 : “老荣啊，老祭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也知道，我就先带她走了啊。”

　　“有多危险……”荣靖柏自嘲似的重复科瓦利的那句话，“科瓦利，难道你没发现吗？从山堡到这里一直有人在保护她，不然我们能坐下好好休息这几个小时吗？她能安全地打出那么长的电话吗？”

　　科瓦利站住了脚步，阿西顺势从科瓦利怀里挣脱出来，有些不耐烦 : “这是我和Kovalean之间的事，你可以带走他，但不是现在。另外，我是有人保护，但也抵不住你们的大部队和无名武装，你想把科瓦利带走就先离开这儿。”

　　荣靖柏咬牙没说话，科瓦利过来拉他 : “都能对你的组织说你没见过老祭了，说明这些年老荣同志的成长还是很大的，为了我这个营救目标，再忍辱负重一下，何况老祭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对于这最后一句话，荣靖柏和阿西都嗤以同样的冷笑。

　　三人就此“结伴”上路。

　　——

　　第一天走出去五公里不到，他们就遭遇了暴风雪。先是乌云压顶，犹如黑夜，风雪再灌下来时，能见度只有几米。当天晚上，阿西病情加重，半夜起来吐了两回，加上白天没吃什么东西，到最后吐得只剩胆汁。

　　阿西又吞了两片药，终于睡下。柴快烧尽，科瓦利捡柴还没回来，荣靖柏把烧得还旺的柴火移到阿西的方向。又坐了会儿，荣靖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起身轻手轻脚地摸到阿西身边。

　　火光在阿西白皙的脸上跳跃，睡着的女人看起来安静温柔，荣靖柏小心翼翼地摸上阿西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便一下一下地轻洒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荣靖柏轻轻笑了笑，手掌下移，碰了碰她的脸颊，当他还想多摸一会儿的时候，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

　　荣靖柏偏头躲过这一拳，与科瓦利互抓着纠缠在一起。两人都不想吵醒阿西，角力着来到山坡背后，科瓦利气得不轻，迎面又是一拳！荣靖柏这次不躲反上，生生抓住了科瓦利的拳头。

　　“你冷静。”荣靖柏低声道。

　　科瓦利低吼 :“我怎么冷静？！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占我家老祭的便宜，还笑得一脸猥琐！”

　　“谁……谁……”荣靖柏也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他的教养实在让他质问不出后面的“猥琐”两字。

　　“老早以前我就觉得你对老祭存着心思，你对她成天跟仇人似的，偏偏又老喜欢多看她一眼，亏你还是有老婆的人……”

　　荣靖柏低吼着打断科瓦利 : “我对她从来没有那些龌龊心思！”

　　科瓦利瞪他 :“那你给句痛快话，你对老祭到底什么态度？”

　　荣靖柏率先松开科瓦利，沉默几秒，吐露出自己从未表露过的心声 : “我希望她活着，过得可以好一点。”

　　“你以什么身份？老祭害你们损失那么多情报员，最恨她的不就是你吗？”

　　“她是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但这次矛头直指老祭，我们并不希望她在此时出现，继续与这些恐怖分子交易。”

　　“这次她可没必要和他们交易。”科瓦利嘲讽道，“因为这次我的身份不一样了，你们中国军队会全力营救我。”

　　荣靖柏脸色阴沉 : “对于当初这件事，我也很遗憾，重要的是当下，她那件事可能会有转机。”

　　“转机？”科瓦利态度稍缓，“什么转机？”

　　“其实早在不久前，她就和我们有所接触，那份流出的名单就是从她手里得到的，但那份名单不是完整的，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就是她。”

　　科瓦利目光一震 : “你是说……”

　　“对，缺少的名字是她自己，不然她没有理由碰那份名单，昌俊不认得她，自然想不到名单会被动。”荣靖柏兀自笑笑，“她不信任我们，宁愿以身试险，也不愿轻易暴-露自己，我说了你可能不高兴，她这次可不是纯粹为了救你，她是冲那支武装来的。”

　　科瓦利确实不大高兴，但不得不认命 : “那支武装威胁到了谁？”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 “叶先生。”

　　两人一起苦笑出来，科瓦利叹口气 : “为了那个叶先生，老祭瞒着我的事多了，你不是说老祭身后有人吗？老祭该不是以为自己靠的是叶先生吧，不会是脑袋被门挤了，遭人蒙骗了吧。”

　　荣靖柏说 :“等她明天好点了，再走远一点，和她谈一谈。”

　　科瓦利同意 :“只能如此了。”

　　——

　　翌日，他们继续向南疆边缘靠近，巍峨的高山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徒步一天终于进山，阿西主动停下来休息。每人分到一点口粮，就着水吃起来。

　　阿西窝在草地里，细细咀嚼着干粮，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在黄昏前最后一点日光下昏昏欲睡。

　　两个男人都出了一身汗，科瓦利脱掉外面那层敌人的制服，露出里面原本恣意挺拔的西装来，他在阿西身边蹲下，说 : “老祭，逼自己吃点东西再睡。”

　　阿西睁开眼 : “我吃不下。”

　　科瓦利摸摸她的脑袋，问 : “那你想吃什么？”

　　“……苹果。”

　　“我没有苹果，但我可以把我伟岸的胸膛借给你，靠着我好好睡一觉，嗯？”

　　阿西推开科瓦利伸过来揽她的手臂，看向荣靖柏和科瓦利两人 : “你们两个已经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天了，你们瞒着我商量了什么？”

　　以至于用那种看失足少女的眼神看她。

　　科瓦利尴尬地摸摸鼻子，荣靖柏还算镇定，坦言道 : “我们觉得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