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68、第68章

　　“不，最开始我想来确实是因为科瓦利，我能感觉到他的绑架与我有很大的关系，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在科瓦利逐渐感动的眼神下，阿西话锋一转，“但事态的发展超乎了我的预期，它在试图撼动叶先生，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叶先生更重要，我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Kovalean也必须暂时跟我走。”

　　“你有没有想过，它不是试图撼动，而是有人变了。”

　　荣靖柏这话比科瓦利之前说的更为直接，科瓦利听得心惊胆战，生怕阿西突然翻脸。

　　阿西却十分冷静 : “我把我来这的意图说明白了，接下来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荣靖柏被堵得哑口无言，科瓦利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阿西已经对他说道 : “Kovalean，等我向你问完一些事情，你就可以跟他走了，我会给你们地图，让你们去到最近的边防连。”

　　科瓦利神色一正 : “在你问之前，老祭，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西默许，科瓦利开口问道 : “跟在你身后的人是谁？”

　　阿西没有隐瞒 : “叶先生的人。”

　　科瓦利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 “我知道你想让我为你提供线索，好除掉那个威胁到叶先生的人，但对不起，老祭，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没有人威胁叶先生，能威胁他的只有他自己。你看看你浑身的伤，除了他，谁能这么轻易把你制服？”

　　科瓦利怕阿西崩溃，放轻了声音，“老祭，你被骗了，不要再问了，到最后也许你会发现你千方百计想杀的恰恰就是叶先生。”

　　阿西皱眉，从地上挺直了腰，问 : “你们在山堡里发现了什么，使你们认定他就是叶先生？”

　　阿西表现得十分理智，荣靖柏和科瓦利都悄悄松下一口气。

　　荣靖柏低声开口 : “我曾经见过叶先生一面，那晚下着暴雨，天很黑，虽然我看得不真切，但他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他很高，清瘦，衣着和周身都透着清冷贵气，他应是冷静优雅的，虽然那晚……他失控了，因为，他失去了他的妻子。”

　　荣靖柏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叶先生似乎就此大病了一场，一段时间后开始频繁往来东南亚，后来每年往返一次西藏，风雨无阻。”

　　阿西不知不觉就红了双眼，在荣靖柏和科瓦利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扭过头去。

　　“这是有关部门能够搜集到的关于他近况的所有信息，他们推测他是在寻找他的妻子。山堡里，我远远见过那个人，几年下来人的身形气质有些变化是正常的，但那人身形气质都有七八分相似。”

　　科瓦利接过荣靖柏的话说道 : “叶家有块意大利的老腕表，这里面的佳话就不必说了，上次戴的人还是叶先生的父亲，默认是传给叶家当家人的，这腕表世上独存，代表着叶家当家人的身份，如果叶先生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不传出消息，而这些年并没有听到叶先生丢了腕表的消息。”

　　那块珍贵的腕表，阿西记得，她用它和科恩做了交易，阿西心虚地抬手扫了扫鼻梁，果然听见科瓦利说 :“那块腕表就戴在那人手上。”

　　荣靖柏 : “现在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叶先生，况且他的妻子绝不可能生还，寻找妻子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报复。”

　　阿西很快想到了破绽 :“但他们的字不一样。”

　　“这是山堡里的。”阿西翻出那本从山堡里带出来的杂志摊开在地上，又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那张叶耀灵写的人物关系图，对折放在有字的杂志内页上，“这是叶先生写给我的。”

　　虽然对阿西最后这句话暂时存疑，但荣靖柏和科瓦利还是凑了过来。

　　荣靖柏研究了一会儿后，伸手想打开纸张看得更多，被阿西护食般一手挡住 : “这是我的。”

　　“………”荣靖柏收回手，斩钉截铁道，“这是一个人的字。”

　　刚刚他不过是想多看几个字确认一番。

　　阿西低声克制道 :“怎么可能？”

　　科瓦利也道 : “对啊，这字明明不一样。”

　　荣靖柏解释 :“它们的区别仅是一个写得慢些笔画明了，一个正常行笔，我从小就开始练大字，这是不是一个人的字很容易辨别。”

　　阿西拿回关系图小心收好，沉思片刻，突然说 : “叶先生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如果真的是他，你们的部队能攻进山堡吗？他会屈尊做绑架这种事吗？”

　　荣靖柏和科瓦利 :“………”

　　空气静止几秒后，科瓦利对阿西竖起大拇指 : “老祭，反驳得好有道理。”

　　荣靖柏问 :“你刚才说……那是叶先生写给你的，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荣靖柏放下面子委婉地打听她和叶先生的关系，说明那天沈天冉匆匆离开正是因为荣靖柏出了事，他们之间还未就她的事通气。

　　“当然。”阿西慢悠悠地回，“我们发展得很好。”

　　“什么？！”科瓦利露出一脸家里大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表情，“老祭，你你你，你还和骗子发展了？！”

　　荣靖柏给科瓦利纠错 :“叶先生这次进西藏的后半程一直和一支自驾游车队走在一起，你的老祭就是领队，在那里他们叫她阿西。”

　　科瓦利反应不及 :“……真的叶先生？”

　　“对，是真的。”荣靖柏说完，转向阿西，“但后来你们分开了……”

　　“操！”科瓦利的声音直接盖过荣靖柏的，“老祭，你们睡了？！”

　　阿西一笑，眉眼都是惊艳，声音落地，字字清晰 :“睡了。”

　　“操操操！谁睡的谁？！”

　　阿西很是大言不惭 :“我睡的他。”

　　“操——老祭你此生无憾了！”

　　荣靖柏气得冒出京腔 :“都给老子闭嘴！”

　　世界瞬间安静，荣靖柏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来平复心绪:“你有办法把叶先生约出来吗？”

　　科瓦利清清嗓子，也换上一副严肃口吻 : “对，老祭，不见到你所说的叶先生，我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科瓦利到底是对阿西口中的叶先生有所担忧的。

　　阿西答应 :“再过四五天，他会亲自来接我。”

　　——

　　山里徒步两天后，终于出现了可以使车通行的山路。

　　到了第三天晚上，口粮已经消耗殆尽，马马虎虎捱到第四天早上。

　　三人围着熄尽的火堆不远不近地坐着，开始为吃什么发愁，阿西兴趣不大，没等说上两句话，便起身要去方便。

　　科瓦利叫住她 : “别背着包去了，大姨妈不是走了吗？背来背去多累，给我。”

　　阿西下意识里非常信任科瓦利，当下不疑有他，把背包给了科瓦利。

　　等阿西再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咔嚓咔嚓清脆无比的声响。

　　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尖磨着阿西的神经末梢，阿西右手止不住发起抖，她隐忍着情绪，一步一步走向科瓦利和荣靖柏。

　　科瓦利率先发现身后回来的阿西，扭头声音含糊地打招呼 : “老祭，你真不够意思，居然把好吃的藏……”

　　话语戛然而止，科瓦利一时被阿西浑身的戾气吓懵了，而荣靖柏也鼓着一边腮帮子，默默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此时的科瓦利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已经又塞了一块进嘴里，手里也早早继续拈了两块薄饼模样的食物，辣香味四溢，赫然是临别前叶耀灵炒给阿西的奶酪饼。

　　“老祭……”科瓦利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嘴巴一张一合，一不小心，又是咔嚓一声。

　　这一声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西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科瓦利，骑在科瓦利身上。阿西显然怒极，嗓音又哑又缓 : “谁让你吃的？谁让你们吃的！”

　　眼看阿西又要动手，荣靖柏从旁边拦住阿西 : “对不起，阿西，你先冷静。”

　　“滚开，待会儿有跟你算账的时候。”阿西扭头瞪向荣靖柏，眼眸通红，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将将欲落。

　　荣靖柏吃了一惊，收回手，撤开了两步，科瓦利暗骂荣靖柏不义气，认命等着挨揍时，一道汽车引擎声乍然在山间响起。

　　荣靖柏再也顾不上其他，强行将阿西从科瓦利身上抱下来 :“有人来了，先隐蔽！”

　　阿西推开荣靖柏，拽上自己的行李，三人分开卧进草丛里。

　　车声越来越近，一辆改装越野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三人不敢大意，枪口瞄准了车辆。

　　片刻后，越野从他们所在的山坡底下呼啸而过，原来只是普通车辆，虚惊一场。

　　没等他们精神松懈，车突然在不远处停下，随后悠闲地往回倒。

　　隐约听见科瓦利骂了一声 : “妈的怎么又回来了！”

　　不偏不倚，车最终就停在他们的山坡下方。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最先出现的是一条又瘦又直的腿，高帮短靴，黑色长裤，风一吹过，空荡荡的裤管便贴紧，显出劲瘦的长腿，阿西不敢置信地望着。

　　来人躬腰彻底从车内出来，挺括合身的白衬衫，黑色暗纹马甲，清俊斯文的面容，怎么看都是一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文化人，让科瓦利和荣靖柏都托着枪犯了难。

　　“什么人这是？他想干嘛？”科瓦利下一秒又被惊到，“……老荣，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荣靖柏没应声，科瓦利望过去，顺着荣靖柏怔然的视线，看见他的老祭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着来人。

　　叶耀灵很快来到阿西近前 : “小西。”

　　阿西不说话，叶耀灵上前几步，提着阿西的腋下将人从草丛里挖出来，熟练地一举一托，让阿西坐上他的手臂，抱竹子一样抱着。

　　阿西伏在叶耀灵的肩上，再也忍不住，小声哭着控诉 : “他们把我的奶酪饼吃了，我自己都不舍得吃，可他们一下就给我吃完了。”

　　阿西想到那袋叶先生牌的多油多辣香喷喷的奶酪饼没了，崩溃地细声喊着 : “叶耀灵……”

　　叶耀灵单手抱着阿西，另一手去揩阿西脸上的泪水，低声哄着 :“再给你做，好不好？”

　　“不要。”阿西先是摇头，后把脸贴上叶耀灵的脖子，“我就要那袋。”

　　叶耀灵早已发现阿西包扎的右手，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当下只想回到车里好好查看一番她的伤势。

　　叶耀灵轻拍着阿西的背，不悦蹙眉，扭头扫了一眼惹哭他的小西的罪魁祸首。

　　科瓦利被这一眼瞪得心虚地东张西望，荣靖柏的心情却更为复杂，被科瓦利坑着平生第一次偷吃了别人的东西，惭愧又难为情，叶耀灵望过来时，也匆匆撇开了视线。

　　叶耀灵抱着阿西径直回了车里，把人放在膝上又哄了会儿，叶耀灵低头去亲阿西，被阿西伸手挡住: “我好多天没洗漱了。”

　　“那别张嘴，我就亲亲外面。”叶耀灵把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碰几下她的嘴唇和脸颊，忽然察觉异样，额头与她相抵，反复碰了几下，“有些发热，身体有没有难受？”

　　“嗯，没有力气，吃不下东西。”叶耀灵的神色愈发担忧，阿西抬头去蹭他的脸，“我有吃药，已经好多了，再睡一觉就能彻底好了，你别担心。”

　　叶耀灵被蹭湿了一脸，拿来纸巾给阿西擦脸，取笑她 : “脏得和猫似的。”

　　阿西这才反应过来，去看叶耀灵的衣服，在他肩上和衣领的部位，原本的洁白布料已经脏污得不成样，阿西撑着他的大腿要从他怀里出来 :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别乱动。”叶耀灵把人摁住，“我这身也穿几天了，没事。”

　　阿西说 :“这身好看。”

　　叶耀灵去脱她的防弹背心，问道 : “喜欢这种？”

　　阿西默认 :“因为有点像你年轻的时候。”

　　闻言，叶耀灵去看她，阿西红着脸躲开他的视线 : “我想吃苹果。”

　　叶耀灵笑着用手指刮一下她的脸颊，果真拿了苹果给她 : “自己拿着吃。”

　　阿西接过来 :“喔。”

　　叶耀灵开始检查她身体的受伤情况，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把阿西全身摸了一遍，除了一些小的磕伤擦伤，严重的都是些击打伤，集中在她的腹部和手腕。阿西小口小口啃着苹果，模样很乖，叶耀灵不忍责备，心疼地亲亲蹭蹭她的脸，问她 : “这几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阿西解释 :“太丢脸了。”

　　那天她哭成那样太丢脸了。

　　叶耀灵啼笑皆非 : “现在就不丢脸了？”

　　阿西手上没空，用额头狠狠撞他的下巴 : “不许再提。”

　　“好好好。”叶耀灵连声答应，从阿西包里翻出药瓶，“还想吃什么？”

　　阿西把还剩几口的苹果残骸递给叶耀灵，摇头表示不吃了，叶耀灵开始喂她吃药 : “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我带你去个地方。”

　　喂完药，叶耀灵把阿西放进副驾驶座，阿西问 : “那他们呢？”

　　阿西问的是荣靖柏和科瓦利，她大概知道叶耀灵是什么意思，果然，叶耀灵比她更记仇 : “不是刚吃了你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追上来。”

　　阿西 :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