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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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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米外。
“不对。”文昊皱着眉头,已经预感到了危险,猛然压低身,转头朝暴-露在外的手下们吼道, “蹲下!有伏击,隐蔽!快!”
哒哒哒——
突突突——
砰!砰——
刹那间,各种枪声炸响,扯破了深山里的宁静。
无数弹头划破空气密雨般砸来,有敌人来不及反应便猝然死亡,有的千钧一发间扑向岩石后,但威力巨大的子-弹击穿石体,乱石横飞间被豁开了脖子。
文昊喊 :“上火箭-筒!给老子干掉他们的机-枪-手!”
有人扛上火箭-筒,几次趴下 :“不行!他们火力太猛了!”
“我来!其他人火力掩护!”
文昊就要接住火箭-筒时,一股火热的气流在他额前炸开,扛火箭-筒的人像是被狠狠一把推倒,头骨炸裂,红白交织,简直面目全非——是狙击手!
无暇顾及脸上火辣辣的气流擦伤,文昊往尸体上一扑,狼狈却快速地重新扛起火箭-筒,嘴角勾起,眼底闪过寒光。
轰——
炮-弹在石山的半山腰炸响,巨大石块和无数碎石以无力可挡之势崩塌滚落,伴随沉重的轰响,地面颤动,被砸起几米高的尘土,而在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地仰躺在乱石间。
琨鱼在一次射击结束后转移位置时,山体被拦腰炸断,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山顶飞出,坠落中,高速旋转的炮-弹碎片绞入大腿,后背着地。
“啊,啊——”琨鱼痛得嘶声,从嘴里咳出咸腥的血沫,他挣扎着想给自己的断腿包扎,却无法动弹。
昌俊面前的枪口火星喷溅,一边扫射一边指挥 :“峰子去救琨鱼!小段补上狙击手,老苟呢,老苟!”
“老苟被埋了!”小段惊喊,人已跳下石堆,奋力挖人。
在昌俊的上方,阿西说 :“狙击手我去补上。”
不等昌俊反应,阿西从高处滚落进沟壑,向敌人方向移动了三四米的距离,一记利落的点射,一名敌人应声倒下。
敌人最后只剩下两人,昌俊以火力压制,峰子顺利摸到琨鱼身旁,给他进行紧急包扎。
峰子克制的声音传进昌俊的耳里 :“队长,琨鱼右腿被炸断,上身失去知觉。”
“他妈的!”昌俊手背上青筋暴起,换弹匣,更为强劲地向敌人射击,“一定要保住他的命。小段,老苟呢?”
小段很快回复,话语间掺杂着搬动重物时发出的闷哼声 :“没重伤,砸晕了,但左手臂被卡住了!”
当阿西再次击毙一人时,在她的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敌人的支援来了,局势反转。
“阿西,撤撤撤!”昌俊将枪口转向敌人更多的右前方,为阿西撤退火力掩护。
阿西顶着头上的枪林弹雨,矮身从沟壑间快速向昌俊转移,而在他们的左前方,文昊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一梭子-弹紧紧咬住阿西,碎石一路飞溅,岩石被削去厚厚一层,到最后,阿西匍匐着与昌俊会合。
阿西满身的灰土,脸上还有石块的割伤,但眼神依旧镇定从容 :“我听见山洪的声音了,山洪马上就要下来,引他们下河道,这是现在最有效率、伤亡最小的办法。”
“那我们撤!”昌俊和阿西互相掩护着后撤,同时,昌俊下达指令,“峰子和小段听着,现在要引敌人进入河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各自带着伤员往后撤退,记住,山洪马上下来,注意安全。”
小段收到命令后,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宽刃,刀刃闪过寒光。
老苟连忙护住自己的左手臂 :“别别别!小段,你冷静啊!我死也要死个全尸!”
小段紧握匕首,瞪着红透的双眼 :“那你是要命还是要你的胳膊?!”
老苟也跟着红了眼眶 : “没了这条胳膊当兵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光荣了来得痛快!”
另一边,峰子扛起了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琨鱼,一梭子-弹紧跟着扫射过来,峰子扑了出去,一溜渣石子和尘土在他身边溅起,滚落出去的琨鱼发出痛苦的疼喊,而昌俊和阿西,也与敌人继续胶着着。
“快去帮他们,快啊!”老苟抽出了自己的匕首,额上暴出青筋,“不用管我,要断臂我自己也能动手!走吧,走啊!”
“你自己保重。”小段咬牙,端起突击步-枪,转身朝阿西和昌俊的方向跑去。
除了老苟,所有人都撤离了岩石堆,往后撤退。敌人紧咬不放,追着小队下了河道。
山洪以六米每秒的速度奔涌而来,肉眼所见的是,泥黄色的一堵矮墙以极迅猛的速度侵袭而来,大自然恐怖的洪水滔声让敌人方寸大乱。
“山洪来了!快上绳索,阿西你也去!”昌俊喊,一面拦截想退回岩石堆的敌人,一面抵御绝境下敌人疯狂的进攻。
“还有最后十几秒,坚持住。”阿西果断抽身,转身几步,迎面撞上小段。
不由分说,小段一把将锁扣扣上阿西的腰间,而唯二的另一根绳索,他抛给了昌俊 : “队长,接住!”
昌俊将绳索扣上的一瞬间,天地间轰隆一声,洪水如猛兽般咆哮着奔涌而来,敌人尽数被卷入洪水,瞬间没了影,而昌俊等人,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每年都有进入昆仑山区的车和人被洪水冲走,人车全无,洪水威力可想而知。
小段紧紧抱住阿西,两人被洪水推走时,看见抱在一起的琨鱼和峰子两人被洪水往河道中心卷去,如浮萍般沉沉浮浮,而在峰子试图拉近绳索时,一巨大的黑色重物朝他们卷袭而去,随后,阿西没看见了,只模模糊糊听见昌俊的嘶声大喊。
阿西再度恢复视线时,是小段抱着她往岸上爬,他们被卷携进了一处细小峡谷,小段把她推上一处岩石,自己在一旁另寻了处落脚。
两人浑身湿透,满身泥沙,冻得有些冷,但都体力透支,没有力气去管。
阿西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左手腕,表还在,她吁一口气,安心地往后靠上岩石喘息。
小段却还没安心,问阿西 :“你没事吧?”
阿西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扭头回他 : “我没事,但你好像有事,你的头正在流血。”
那是被急涌的水流带着撞上岩石的伤口,全力护着阿西的关系,他身上脸上的撞击伤和割伤也不少。
小段后知后觉地捂上流血的脑壳,一阵阵晕眩感随之袭来,他嘶一声 : “我好像有点脑震荡,眼睛也看不清了。”
“你的眼睛没问题,是天黑了。”
不知是何时变的天,乌云压顶,四下一片阴沉,就像进入黑夜前最后那段朦胧的光阴,空气潮湿而压抑,一场大雨正在蕴酿。
阿西快速卸下背包,背包防水,内里物品干燥整洁,阿西取出一瓶矿泉水、一卷干净纱布和一瓶药水递给小段:“要下暴雨了,我先去探探路。”
“不行,一起去。”
小段一个起身,但被阿西一脚压了回去 : “你先处理伤口,还有,你知不知道,叶先生都得听我的。”
小段瞪着阿西,不知是震惊还是对她口出狂言的愤怒,阿西嘴角微微上扬,重新背上背包,解开锁扣,起身跃到对面岩石,很快消失不见。
此时,几个携带武器、身姿敏捷的黑影也灵活地翻越在岩石沟壑间,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阿西。相距十来米的时候,双方都停止了前进,屏息对峙着。
不久,一道低沉试探的男声在昏暗中响起 : “是阿西吗?”
阿西回应 : “我是。”
几个黑乎乎的脑袋齐刷刷地从岩石后面冒出来,只见对面先冒出漆黑的枪口,随后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显现,长发,微卷,看不清脸,身形瘦削,背着大包,手持突击步-枪,身姿有力,手足间展现出了军人才有的精干和利落。
双方一起靠近,走得近了,才发现女人浑身都在滴水,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女人的头盔大概遗失在了洪水中,几缕湿发散落在额前,尽管脸上脖子上都沾满了泥浆,那长相依旧对人的视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性,尤其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望过来时,目光安静而澄澈,眼底藏着岁月磨砺出的坚定。
走在最前的男人加快了步伐,激动得语无伦次 : “你?阿西是你?怪不得先生……”
“啪嗒”一声,话语戛然而止,他撞上了阿西的枪口。
阿西的视线先扫过枪口,再掀起眼皮瞥向眼前的男人,男人被她突然变化的眼神惊得瞬间回了神。
眼前的女人明明神情冷漠,浑身都透着股清冷决然的意味,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会骗人,他刚刚就是不小心着了道,才敢兴奋得胡言乱语。
男人后退一步,摸着鼻梁讪讪地补上一句话 :“怪不得先生会紧张。”
其余人分散在周围,建立起防线,男人跟着阿西蹲下,由于时间紧张,加快了语速说道 : “先生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确认您的安全。另外,我们在路上截取了敌人的通讯,我们最多可以保证未来两小时内敌人基地不会发现他们的人出了问题,从这里一直往东北方向走,那里有敌人的摩托车,我们会提前清扫掉路上的障碍,但这一切都不能向中国军队透露,您大概也知道了,这次事件先生不能出面,我们需要避嫌。还有,先生说……”
一直沉默的阿西终于动了动身体,她抬头望过来,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男人故意停顿了一秒,继而爽朗一笑 : “先生说了,他会尽快脱身来接您,最多五天。”
阿西先是抿起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很快冷静低声道 :“告诉他我很好,叫他别急。”
“对先生来说,五天的时间足够了。”男人笑笑,又说,“夫人您还活着,真好,已经很久没见先生这么高兴了,还有……”
阿西终于无法隐藏内心的急切,问 :“他还说什么了?”
男人却是抠着自己涂抹了油彩妆的脸,情绪激动地想证明什么 : “我啊,夫人,是我啊,先生的护兵,真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怎么就不记得了?!”
突然凑过来的脸以及一副痛心疾首模样的低吼,使阿西条件反射地整个身体往后一躲,躲无可躲,结果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
空气静止了几秒后,阿西恶狠狠地开口 : “那你他妈到底是谁?”
这下男人是决计不会说出自己是谁了,他伸出手掌,手心接到了两滴雨水,面部情绪瞬间恢复正常 : “暴雨来了。”
“你们先撤。”阿西快速起身,戴上新口罩,转身往回走。
从几粒雨点到狂风暴雨,连个转折都没有。昌俊、小段,还有老苟,三人相互掺扶着在厚重的雨幕中艰难前进。
离得近了,阿西才看清小段是在强制给昌俊受伤的手臂包扎止血,而昌俊另一手拎着老苟的后衣领,在嘈杂的雨声中大声吼着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与指挥部取得联系,请求他们的搜救,峰子和琨鱼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他们的无线电中断了,虽然压住老苟手臂的岩石被洪水冲开,人死里逃生,但背负的两部电台遭受岩石和洪水两重撞击,基本报废,不仅队员之间无法通讯,更是无法与指挥部取得联系,而现在,他们有两名队员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老苟咬牙道 :“用敌人的通讯,虽然很冒险,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方法!”
小段问 :“行得通吗!”
老苟回 :“控制时间,可以一试!”
阿西出声打断 : “别忘了你们还有任务在身,敌人发现这里出了问题后会马上转移人质,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这片降雨区。敌人的支援队伍是从侧面打过来的,那边一定有路出去,或许还有代步工具,抓紧时间走吧。”
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抹一把脸的功夫,阿西人已经走出去了好几米。
老苟望着阿西头也不回的背影,怔愣之后,一耸肩 :“这寡淡的人情味,典型的非正规军做派啊。”
昌俊也疑惑地眯起眼 : “她也许不是叶先生的人,她根本没有战友观念。”
谁也没听清谁说的话,老苟疑问地“啊?”一声。
昌俊大步迈过沟壑 :“敌人的信号在降雨区也很难捕捉,跟上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