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62、第62章

　　阿西知道昌俊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荣靖柏——一个能掌握机密的高级军官落在武装-分子手里，不管撬不撬得开嘴，都是要吃苦头的。

　　“既然说到他，那我就直问了，为什么他要孤身前来？这种行动他负责指挥就是，何必亲自上一线。”

　　阿西语气平淡冷漠，对他们首长的安危漠不关心，但昌俊能告诉阿西的也就止于此了 : “很抱歉，这些我们不能说，但你放心，这绝不会影响你的安全。”

　　不能说，说明已经涉及他们此次行动的核心任务，而不明-武装-分子绑架科瓦利后又活捉荣靖柏的行为，都让阿西肯定了她和叶耀灵的直觉，那份名单和她的过去都将是其中一环，因为明面上科瓦利和荣靖柏的交叉点正是老祭。

　　阿西侧过脸来，头盔上支架着夜视仪，露出半张美艳的脸庞 :“我觉得你一定会说的，还有，昌队长，话别说太满。”

　　海拔5100米的深处，一支小队在黑夜中马不停蹄地赶路。夜间温度还在不断下降，阿西放慢脚步，双手拢在嘴边，哈出热气暖了暖手指，再掏出围巾缠上脖子。

　　轮胎车辙印断断续续，他们已经沿着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昌俊愈发警惕，没空关心阿西，摆头示意峰子留意落后了的阿西。

　　负重急行了四五个小时，女人下盘依旧很稳，并一路都紧跟他们，这素质还是挺让峰子刮目相看的，毕竟阿西的性别和脸很具有欺骗性。

　　峰子偷懒，把手持轻机-枪扛在肩上，回走几步挨着阿西，左手托起阿西的背包 : “美女你这包挺沉啊，受不了我们的行动强度吧，我帮你托会儿。”

　　一听就是个油嘴滑舌的调儿，阿西对他没对昌俊般客气 : “摸出我包里藏什么了吗？”

　　被揭穿的峰子讪讪地松手，尴尬地“哈哈”几声。

　　继续前行一段路，爬上一个土坡，他们到达一片广袤的白雪腹地，周围的雪山看似很近，想走过去实际非常远，一路只有零散的凸出岩石可做掩护，能不能追踪到敌人，就看能否安全通过这片空地了。

　　队伍分散隐藏在腹地边缘的岩石之后，老苟摆弄设备操控无人机远距离侦查。寂静的黑夜里有两种声音特别明显，滋滋的轻微的电流声和呜呜的狼嚎声。

　　在昆仑山上，野生牦牛、藏羚羊、狐狸和狼都十分常见，而到了夜间，只有狼是最活跃的。此刻，他们仿佛进入了狼群的重重包围圈，实际上，狼群距离他们很远，只是狼族之间会默契地避免与同伴发出相同的旋律，从而令置身其中者产生被围困的错觉。

　　因此，士兵们没有特别在意这呜呜的号叫声，只有阿西听见，呜鸣中不知何时参杂了一丝与众不同的音调。

　　——是改装摩托车的引擎声！

　　阿西大喊 :“老苟，收起无人机！”

　　但来不及了，下一秒，老苟右手攥拳往大腿上一砸，一声暴唳 : “操！老大，无人机报销了！”

　　无人机被敌人击落，老苟的操控盘变成废铁，昌俊左肩上信号灯骤亮，从指挥部传来失去无人机影像的消息，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但实际上，除了狼叫声，他们什么也没听见，一股凉意悄然爬上众人的脊背。

　　敌情不明，昌俊速下决定 : “撤！往东南……”

　　摩托车的轰轰声突然从狼嚎声中剥离出来，并迅速压倒了狼嚎声，掩盖了昌俊的后半句话，闪电般呼啸而来。

　　哒哒哒哒——

　　同时，冲锋-枪几十发子-弹一溜扫射过来，碎石火星一道喷溅。

　　昌俊抖掉满头碎石渣滓，按下手台开关 : “峰子火力压制，负责殿后，琨鱼去找制高点，其余人有序撤退！”

　　“峰子收到！”

　　“琨鱼收到！”

　　机-枪-手通常被想象成力大无穷的肌肉男，但峰子身材瘦长如竹竿，顶多用精干来形容，他一个灵活翻身，迅速支起机-枪，但机-枪还未打响，阿西探头间，看见几百米外有人肩架起了火箭-筒。

　　“火箭-弹！”

　　阿西不知道是自己喊的，还是别人喊的，她距离峰子最近，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迅速反应，已经扑了上去，将峰子一道压倒在地。

　　“嘭——”

　　伴随剧烈炸响，一团火云扑开，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漫天岩石碎片和泥土倾泻而来，哗啦啦地落了满身。

　　他们一个个从石堆里爬出来，昌俊开枪守住退路右侧 : “火力压制！”

　　一阵阵枪声响起，同时琨鱼就位 : “击毙一人，目测对方也是小队行动，推测还剩四五人。”

　　“继续射击。”昌俊取榴弹发射器，“老苟先带阿西撤退，小段紧随，火力掩护。”

　　阿西的手-枪在射程和火力上都和他们不在一个档次，开枪纯属浪费子-弹，只能老老实实地隐藏好，远远地就听见老苟在吐槽 : “操！我操！一来就玩这么猛？！”

　　小段用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回 : “怎么，还要先和你聊聊人生！”

　　老苟正在后撤向阿西靠近，阿西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几米之外，同时还传来他的悲愤 :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阿西吗！那个叶先生到底靠不靠谱！消息传递不到位啊！”

　　已经猜到自己“人质”身份的阿西，克制地没翻出白眼。

　　老苟嘴上急躁，动作却冷静快速，他要到达阿西的位置，要穿过两米被火箭-弹炸平了岩石的地带 : “峰子，掩护我！”

　　机-枪火舌偏转了角度，老苟抓住时机一跃！但半路，老苟的身形以奇怪的姿势往外翻去，像被无形的什么狠狠撞出了轨道。

　　老苟重重落地，趴在地上一动没动，半边身体暴露在掩体之外。

　　“昌俊，对方有狙击手，叫你的人干掉！”阿西边喊，一边去拖老苟，沉重的男人背上背负电台，像座小山压着，阿西拖了两下，放弃了，“他妈的，给我自己滚进来！”

　　老苟艰难地自己滚进来了。

　　狙击步-枪弹打在老苟后肩上，虽没能打穿防弹衣，但子弹威力像两把锤子狠狠抡打在他身上，刚才他是被子弹震晕了。

　　另一边，昌俊打出了一发榴-弹，阿西矮矮躬着背，招呼老苟 : “撤撤撤。”

　　老苟呸呸吐出满嘴石子，跟在阿西身后撤下山坡。随后是小段、昌俊、琨鱼，峰子布置地-雷后最后撤离。

　　为避免被敌方增援队咬住，他们沿东南方向连夜撤离，相当于绕行那片雪域腹地，一路负重跑出了十几公里。

　　确认后方不再有敌人追击时，他们选择了一处山坡平地作为临时休息营地。经过和小股敌人的正面开火以及几小时的逃亡之后，每个人都浑身满脸地裹满了泥沙，一身狼狈，心脏剧烈跳搏，咚咚咚的心跳声鼓动耳膜。

　　昌俊的嗓子有些干哑 : “检查弹-药。”

　　他们的弹-药还很充足，也就没有大问题，纷纷卸了背包，枪还是拿在手边，有坐着喝水的，有给自己包扎弹片划伤伤口的。

　　昌俊也累坐下了，拿水喝着 : “小段，你给老苟检查一下骨头。”

　　小段几下扒开老苟的衣服，语气调侃 : “骨头硬着呢，搽点跌打药就行。”

　　老苟怎么样都要痛上好几天，所以不服 : “行不行啊你？”

　　阿西捧着水壶，眉眼清丽地抿着水喝，无辜又无害似的，看得一旁的老苟牙痒痒 : “阿西，能不能有点做人质的自觉，啊？能不能？”

　　现在，他们不管她叫“阿西小姐”，而是直呼“阿西”了，阿西也不叫什么“昌队长”而改“昌俊”了，因为在几小时前的战斗中，多一个字就多浪费时间。

　　这次，阿西真的笑开了，尽管脸上沾了灰，那也是好看极了的。

　　“昌俊。”阿西的视线蓦地转向了昌俊，她依旧笑容满面，却截然变了个意味，“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她果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昌俊权衡中握上手台，过一会才想起，他们的无线电在战斗中暂时中断了，昌俊叹了口气，踢一踢正搽着药水的老苟的脚板心 : “先起来把电台修了吧。”

　　身残志坚的老苟 : “哦。”

　　此刻凌晨三四点，昆仑山海拔5000米处的无人区里，繁星点点，温度零下，冰冽的气候让人喘不过气，昌俊在扑面的寒冽中开了口。

　　——

　　早在数月前，他们的情报-机构就已关注到这支边境-武装-力量，无法追溯后台和捕捉痕迹，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组织，他们匍匐在西北边境，低调谨慎，像个狩猎者，等待着最佳时机。直到半月前，随着一份情报资料的流出，像石子砸进一潭死水荡开了涟漪，长期潜伏在境内的沉睡者们醒来，由点成线，由内而外，织成了一张密网，但阿西的无意介入，使他们的计划半路破产了——军方抢先夺回了名单。

　　使他们大费周章的名单一事无疑大大吸引和分散了军方的注意力，也许这就是他们等待的绑架科瓦利的最佳时机，也或许这是他们失去名单后的补救措施。

　　而在几日前，小段指挥抓获了一名该组织的小小下线——诺拉水电站的工人小徐徐海。徐海交待出了他的上线文昊，而文昊彼时正在匆匆赶往藏北地区的路上，军方偷偷定位了文昊，但目标在进入昆仑山深处后发现了定位并抛弃。

　　地形复杂的昆仑山使军队的地毯式搜索完全施展不开，当军方直升机只是在昆仑山外围观察时，直升机突遭微波照射，操作设备全部失灵，虽然进行了及时拦截，但也无法挽回直升机的失事后果。不久，它主动联系军方，要求会见荣靖柏。

　　昌俊注视着阿西清亮却冷漠的双眼，继续说道 :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只有科瓦利和老荣能找到的人。”

　　是老祭，昌俊的话果然是说太满了。

　　但阿西脸上波澜不惊，问 : “谁？”

　　昌俊观察着阿西的表情 : “知道名单内容的人。”

　　阿西抬眸觑他 : “可叶先生告诉我，名单的起草者温振祁已经死了。”

　　某天夜里，她趴在叶耀灵怀里，享受着事后的余韵，两人都有些舍不得睡，叶耀灵闲聊般告诉她 : “我看到了那份破译算稿，一眼我就知道破译的是温振祁的东西，因为那个加密规则是我教他的，还有，小西，那天我真的没有和你发火的意思，能不能把那篇翻了……”

　　提到叶先生，阿西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光彩，昌俊压下心里的不平衡，道 : “还有一个人知道，将这份名单出卖的人。除了被特殊加密时至今日才被破译的四人，我们其余的情报人员全部被各犯罪-集团大清洗，损失惨重。”

　　昌俊脸部肌肉紧绷，那是愤怒的隐忍表现，旁听的几人也异常沉默，阿西若无其事地裹紧棉袄，心里有些茫然，她想起了那次梦里的丛林，科瓦利痛苦的表情。叶耀灵也说过，她为了救科瓦利反水，击杀了温振祁。

　　显然出卖那份名单的人就是她了，谁能想到名单上的最后一人和出卖名单的是同一人呢。

　　还有，叶耀灵知道吗？他肯定知道啊，但他从没提过。

　　阿西呼出一口气，率先打破了静默 :“还能继续吗？”

　　昌俊的表情已经回归平静，说 : “你是要问那四个人吧，具体资料我们不能透露，但他们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温振祁特殊发展来的特勤，并都在六年前执行了一项特殊任务，可有关机构并没有分析出他们曾经的任务与该组织可能存在的联系，除非……”

　　昌俊紧盯阿西 :“除非，名单上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不在我们的情报系统内，他手上还留着东西。”

　　阿西挑眉，似笑非笑 :“怀疑我动了手脚？”

　　“这是情报机构给予的推测，而那张纸条确实有撕痕不是吗？”

　　阿西笑，不回话。昌俊也觉刚刚那话牵强，阿西真要动手脚，不会是如此拙劣的手法。

　　昌俊尴尬地低头摸出地图，被阿西伸手压住 : “还有件重要的事。”

　　昌俊皱眉 :“什么事？”

　　“老话题，谈谈叶先生。”阿西转向老苟，“谈谈我怎么就成你们的‘人质’了，是吧老苟？”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明明是叶先生的人，那晚还跟我们打听叶先生，啥意思？”昌俊又低又冷的声音响起，独属于军人才能磨练出的坚毅沉稳的眼神里，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气氛变了，昌俊的战友一瞬就察觉到了。

　　老苟小心翼翼地拍上昌俊的肩膀，哄着 :“冷静啊冷静，嫉妒使人丑陋，使人丑陋，不就是叶先生的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荣头儿也不差的，也算个后起之秀是吧。”

　　昌俊抖掉老苟的爪子，环视一圈后低骂 : “看什么看，该睡的睡，不想睡的全去放哨。”

　　小段过来抱住昌俊的手臂 : “队长，重点重点，重点偏了。”

　　“对对对，重点。”老苟觍着脸，对着阿西难看的脸色附和，“重点就是，阿西小姐现在该您给我们普及普及叶先生了。”

　　小段也满脸神采飞扬 : “是啊，姐，说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