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61、第61章

　　阿西端着枪后退，枪口很稳，面上无异，但只有阿西自己知道，她的脚步并不稳当，一是她有些体力不支，二是枪里没有子弹了。

　　她退了一米不到，忽然有人冲上来，其他五六人紧跟其后。最前的人挥着长刀，对着阿西的脖子径直就砍，阿西急忙后撤几步，闪过这一刀。

　　在力量上，阿西根本无法与这些男人抗衡，唯有速度。

　　阿西抡起枪托砸向来人手腕，长刀脱手，紧接着枪托击打来人腹部，来人丧失了行动力。阿西来不及捡起砍刀，其他人已全部扑了上来，枪托横扫，打掉了一部分人的刀，但只是一部分，她身材矮小，力量有限，以一对多，没有胜算。

　　混战中，有人一刀砍在阿西手臂上，一溜血花飙出，阿西翻了出去，几人齐上，胡乱朝阿西身上砍去！

　　即将死亡的这一瞬间，阿西心里只有一个人 : “叶——”

　　突然，轰的一声，吉普车往前冲，一半暴-徒被撞飞，一半急忙闪躲开来，一个漂移，伴随尖锐的“刺——”刹车声，车横在阿西面前。

　　科恩在最开始没把车开走，就表明他没有彻底放弃阿西，但也不代表他不会把她丢给最后剩下的这几个暴-徒。

　　科恩盯着阿西细手腕上的手表，扬声道 : “作为带你出去的条件，我要那只珍贵的腕表！”

　　那是某天夜里，叶先生亲她亲得有些狠，她侧躺在他怀里，兀自摸着湿淋淋的被欺负惨了的胸丈量着大小，他捉住她的手拉开，意犹未尽地埋头亲了几口，忽然，他把什么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阿西摸摸，确认是块手表，空荡荡的套在她手腕上，很大，男士的，是他一直戴着的那块老腕表，第二天阿西特意给古诚看，后者讶异地挑高了眉，因此阿西知道，那是块对叶先生来说可能有特殊意义的腕表。

　　阿西的声线微微颤抖，喊回去 :“好！”

　　——

　　一小时后，车队进入昆仑山区。

　　昆仑山西起帕米尔高原，有多处山口通往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而219国道纵切昆仑山，将横贯新疆西藏交界地区的昆仑山脉分为西、中段。

　　车队整体速度明显减慢，拐弯，上坡下坡，这叫做达坂，不是指某个特定地点，而是指高高的山口和盘山公路。

　　卡车开得越来越小心翼翼，车队早就偏离219国道，沿着不知名的达坂摇摇晃晃地往西昆仑山深处开去。

　　下午19点整，车队在山区奔波了将近六个小时后，挂在昌俊左肩上的手台信号灯闪烁。

　　耳机隔音效果极佳，只能听见昌俊在回答对方 :“是——是——收到。”

　　昌俊很快收线，下颚收紧，脸庞侧部线条冷峻，眼神逡巡过车厢内所有人，声线提高 : “按原计划，第一小队由我指挥执行侦查任务，二队、三队、四队下车后听从严指导员安排，现各检查武器装备与通讯设备，十分钟后准备下车！”

　　车厢内顿时响起整齐划一的 :“是——”

　　对表、检查武器装备、确认通讯，一切有条不紊又快速地进行着，一阵窸窣碎响中，阿西也将古灵泽给她准备的手-枪和弹匣别进左后腰，匕首别在左前，都是便于左惯手使用的位置，又掂了掂脚边的登山包，里面被古灵泽填充了工具和补给，保守估计也得有个六七公斤。

　　大概是看她准备好了，昌俊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划拉触碰几下，递在阿西面前 : “这就是人质，俄裔科学家科瓦利，四天前在西昆仑山脉北部外围遭受挟持。”

　　屏幕上是张旧时的军官照，彼时的青年军装挺阔，微微侧着脸，深棕色头发整齐地梳往脑后，露出整个饱满秀气的额头，深眼窝，窄鼻挺直，尤引人注意的是他微微斜起的嘴角，他是笑的，青年军官的自信张扬和不羁扑面而来，但细看，那双眼睛深邃忧郁，像含着泪，随时会掉。

　　这个科瓦利，十分帅气好看，单论长相，叶耀灵是真真赶不上。

　　昌俊又调出卫星地图给阿西看 :“具体情况我们路上再说，另外，很冒昧，为了行动保密和安全，阿西小姐如果有手机等可能会被追踪的电子产品，我们可以暂为保管。”

　　阿西无所谓 : “我没有这些东西。”

　　昌俊没有怀疑，对阿西致以歉意一笑，收起平板。

　　车队的目的地是一处山口，山口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一支先到达的边防驻守部队，队伍封锁山口，全员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地警戒着。

　　只有昌俊所带领的第一小队属于特殊，他们顺利并迅速进入封锁区域，执行昌俊口中所谓的侦查任务。

　　西昆仑山脉平均海拔在5500至6000米，多为尖削陡峭的山峰，峡谷内层层受阻，年降水量不足50毫米，地形和气候条件都十分严峻，而此刻，昌俊阿西等人就行走在一处深谷中。

　　山谷狭长深邃，两边是长而陡峭的山坡，黑色岩石裸-露，几乎没有植被，而在峡谷底部，堆积着大量山坡坍塌的落石，乱石斜坡间长出草地和灌木，即使骑马，也是段极难行走的路程，但小队在复杂地形、平均负重二十五公斤的条件下，行进速度依旧保持在时速四五公里。

　　这支战术小组由五人构成，正队长兼突击手昌俊，突击手兼副队长小段，爆破手老苟，机-枪手峰子以及狙击手琨鱼，最后两人于阿西是生面孔。

　　小段手持小口径突击步-枪在最前开道，老苟和昌俊在左翼，琨鱼和峰子守住右翼，他们始终谨慎地保持环形队形，阿西落在了本应是峰子的殿后位置，而昌俊和峰子始终不离她左右。

　　比起他们的全副武装，阿西仅一条枪带，枪带上只有一支手-枪和一把匕首，聊胜于无，似乎确实需要多加保护。

　　翻过一片石坡，昌俊逐渐靠近了阿西，用与脚下速度和地形极为不符的平缓语速说道 : “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组织严密成熟，拥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及高科技武器，根据情报，这是一支近两年活跃起来的恐怖-组织，很可能是从西昆仑山口偷渡入的境。”

　　阿西抓住昌俊这段话透露出的第一个重点，问 : “什么高科技武器？你们交过手了？”

　　昌俊苦笑着承认 : “准确地说，更像是它跟我们打了一个招呼，我们有两架直升机仪器设备被攻击失灵，我们把这个叫做微波武器，一种通过发射高能高频电磁波破坏电子设备和烧伤战斗人员的新型武器，就像美国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使用过的微波波束定向能武器，这也是我们选择漫长奔波的卡车运输的重要缘由，另外，它还试图侵入我们的军事系统，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很可怕不是吗？不过还好，他们的车载微波开不进昆仑山，昆仑山地势复杂，我们在重重山体里可以避免他们的照射。”

　　顿了顿，昌俊补充 : “阿西小姐，你的存在，也是我们的保障。”

　　阿西有些讶异，不置可否地调侃着 : “是么，我还能刀枪不入不成？”

　　紧接着，阿西提出了第二个重点 : “听你的意思，他们人多枪多，是怎么躲过你们的边防部队偷渡入境的？”

　　“阿西小姐是行内人，边境线长山多的地方就有偷渡，这方面你比我们懂。”昌俊笑，没有讽刺，倒有些真情实意。

　　他们已行至一处无路可走的狭长地带，两侧绝壁陡峭，几乎没有埋伏的可能性，但昌俊的状态毫未松懈，他加快一步跳下一块岩石，手肘递给阿西，阿西没拒绝他的好意，搭着他的手臂从高处轻轻落下。

　　阿西直觉昌俊在回避问题，多看了他两眼，昌俊扭头正了正色，把话题扯了开 : “既然他们有微波武器，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别的杀伤性-武器，且我们对他们的人数、方位以及人质的位置都一无所知，这些我们通通都需要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为大部队清理进攻线路，必要时解救人质。”

　　阿西没再说话，昌俊几乎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但也一定是有选择性的。

　　八月份，西昆仑山地区，20点30分左右日落，20点54分左右天黑。

　　他们从19点05分进入山谷，一个小时后，夕阳火红，山峰上踱了一层橘色的光，队伍走出了峡谷，又快速通过一片开阔空地，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地势较为和缓的山坡，但受山洪冲刷坍落、搬运堆积，底部大大小小的石块裹着厚实的泥浆，形成一堵坑坑洼洼最高处约六米的峭壁。

　　昌俊抬手叫停队伍 : “老苟，放无人机侦查。”

　　“明白。”

　　其他人警戒，老苟蹲下，卸背包，操控小型无人机飞过山坡。

　　阿西坐在一旁喝了点水，见他们肩上的信号灯闪烁又逐渐归于平静，知道他们已经得到了指挥部的反馈，阿西问离得最近的小段 : “什么情况？”

　　小段先是对她和颜一笑，然后再说 : “三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的活动迹象，倒有几只野牦牛，也没有尸体。”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阿西的注意，昌俊面不改色地看着手里的地图纸，老苟哈哈一笑 : “要是我，我就在山坡后面埋伏着，爬上来一个干掉一个，一本万利啊是不是？”

　　琨鱼和峰子哂笑，话里嘲起老苟，几人配合默契，阿西也不说话，只是和小段对视了一眼，话题就此揭过。

　　他们找到泥石峭壁坡度较缓的一处，先借助绳索攀登，上到山垭口，再正常徒步爬山。

　　等队伍安全翻过山，夕阳早已沉落，还有余晖，天空发蓝，老苟的无人机再没降落过，任劳任怨地在高空盘旋侦查。

　　行进过程中，昌俊再次打开地图确定方向，走出三公里，队伍停了下来，天彻底黑了，夜色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阴沉凝重。

　　昌俊打出分散手势 : “峰子高处警戒，其余人分散搜索。”

　　人员迅速散开，各司其职，昌俊回头看向阿西 : “阿西小姐，你跟着我。”

　　阿西穿着黑色冲锋衣、防弹背心和军绿长裤，裤脚齐整地扎在高帮登山靴里，双手随意搭在腰胯上，显得干练利落。借着他们的枪灯，阿西看清下方是一条沟壑，脚下碾了碾，是片黄泥土地。

　　闻言，阿西收回视线，垂下右手，大步往前 : “好啊。”

　　很快有人有了发现，老苟通过频道和昌俊交流，但阿西看他的动作和表情就知道，他大概在说 : “队长，发现痕迹，快来看！”

　　阿西尾随昌俊过去，跃过沟壑落地，再往里走一两米到达老苟的位置。老苟打开了头盔灯，在几束交错的灯光下，大滩血泊映出幽幽的暗光，血水已深渗土地，蔓延到沟壑，还有些零散的人体碎肉，血腥味还浓烈可闻，周围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除了放哨的峰子，其余人都聚在一处。琨鱼粗糙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弹壳 : “西边土坡后面发现的，有十几枚，能确定是他……我们的枪-支。”

　　“有发现对方的弹壳吗？”

　　琨鱼摇头 : “没有，他们很谨慎，清理掉了。”

　　昌俊拈过弹壳，拇指指腹摩挲着弹壳底部的铭文，目光扫向地上的大片暗红，颈间喉麦随着他喉咙的滚动微微起伏，嗓音低沉 : “小段，你那边有没有发现？”

　　小段回 :“在东北方向发现了摩托车的车辙印，大概三辆。”

　　“好。”昌俊踢了踢脚下，“如果这是一个人的流血量必死无疑，又没有狼来过的痕迹，说明他们清扫了场地，他们可没有好心替部队收尸，那么死的就是他们自己人，情况不坏，接下来我们跟着车辙印走。”

　　昌俊左手搭上肩上手台 : “我先跟指挥部汇报一下情况。”

　　状况已经很明了了，一开始昌俊等人就目的明确，小段提醒阿西的那句“也没有尸体”，昌俊两次查看地图，琨鱼说漏嘴的“他”字，都说明他们在这里折了一个大人物。

　　阿西看得透透的，但还是要问 : “你们在找谁？”

　　昌俊收了线，四个男人一起垂死挣扎，阿西无奈 : “荣靖柏吧，非要我说是吗，只要我一直跟着你们总会知道，瞒着有意义吗？”

　　“哎呀，阿西小姐，我们有规定的嘛，谅解谅解。”老苟笑盈盈的，脑袋伸向昌俊，“是吧，头儿？”

　　昌俊摸摸鼻梁，望天 : “是啊，规定规定。”

　　阿西看得心情舒畅，也没真正计较 :“这道理我还是懂的，那走吧。”

　　小队重新出发，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一直以来有些微妙的氛围被打破了一个缺口，老苟措辞良久，满脸纠结地问后面的阿西 : “阿西小姐，你咋……咋就跟我们混了呢？”

　　阿西笑笑没答，小段在前面提醒 : “我们已经进入敌人的活动范围，阿西小姐小心。”

　　琨鱼和峰子不依了 : “那我们呢？兄弟们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段笑骂过后，还是认输 : “大家都小心，好伐？”

　　虽然嘴上都打骂轻松，但队形毫不松散，防得滴水不漏。昌俊还是挨着阿西，既然她已经得知荣靖柏的失踪，昌俊也没有再瞒下去的意愿 : “十二个小时前，老荣的定位最后显示在这里，随后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所以现在，敌人手里很可能有两个人质，而且老荣的级别比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