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59、第59章【删减】

　　古灵泽等在车外几米的地方，长夜漫漫，他给自己卷了根烟提神，渐渐地，一根烟快抽没了。

　　他往车里望去，阿西正凝眉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古灵泽借着烟头微弱的火星看了看手表，眉头皱起，大步走回车边。

　　车窗被叩响，阿西掀下车窗。

　　“六奶奶，要赶上增援分队，时间紧迫，我会日夜不停地赶路，吃住一切从简，还望您别介意。”

　　这话一半说给阿西听，告知时间和安排，一半说给叶耀灵听，委婉地让他快些结束通话且怠慢阿西是情势所迫。

　　“没事，出发吧。”寒风灌进来，阿西把围巾往脸上拽，发出闷闷的音。

　　叶耀灵自然听出了古灵泽的意思，也听见阿西发闷的声音，说 : “别管他，把窗关上。”

　　阿西应 :“嗯。”

　　静了会儿，叶耀灵低声嘱咐 :“小西，万事小心，乖乖等我。”

　　古灵泽已经上了驾驶座位，阿西微侧过头，想挡住自己乖巧的声儿 :“嗯，我听话的。”

　　——

　　六小时后，凌晨七点不到，阿西和古灵泽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古灵泽长年游走在南线上，对路况极为熟悉。一夜飞奔，五百多公里，原本需要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赶在太阳升起前就到达了巴沵兵站附近。

　　然而，部队封路了。

　　他们被鸣枪警告，车子被迫停靠路边。古灵泽的此次任务级别属保密，亮出身份，还得等他们一步一步请示到军部核实。古灵泽狠狠皱了一下眉，神色颇为无奈，只得带上两人的行李，拉上阿西就跑。

　　两人都长居高原，跑起来比常人省力，但赶到增援队出发点时，也有些头晕气喘。有士兵持枪来截，被古灵泽一把推开。

　　古灵泽喘气稍急，又人高马大的，显得气势汹汹，他拉着阿西快走两步，几个士兵神色严峻地一起围了上来，但很快，有人匆匆赶来，远远地挥退士兵。

　　士兵称呼来人 :“首长——”

　　开道的指挥车辆已经开始启动，不等来人走近，古灵泽就带着阿西直奔军用卡车，而后先她两步过去，半蹲下，阿西踩上他的肩头翻进高高的车厢斗里，配合默契。

　　古灵泽忙着给阿西递行李，刘正大步流星地赶到古灵泽边上，抬头望见阿西，一顿，问 :“老古，这是你那个漂亮媳妇儿？”

　　古灵泽也一顿，抬眸瞅了阿西一眼，语气冷硬 : “怎么可能，不是。”

　　阿西腰一弯，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厢板，揪住古灵泽的耳朵，语气不善 : “你刚那什么眼神？”

　　两人已相处得极为熟稔，古灵泽淡定地没理阿西，头一歪，扯出耳朵，将行李袋扔进车厢里 : “装备、水和粮食都在里面，注意安全。”

　　车慢慢起步，古灵泽不放心地跟着走了两步 : “阿西，别告诉六爷爷最后这段路是跑过来的，不然我们得挨骂。”

　　阿西盯着他冷笑 : “请把们字去掉，古灵泽，你自求多福吧。”

　　“……”古灵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

　　沿途警报拉响，道路严格封锁，一路通畅，车渐渐加速，最后把解放军车开得飞起，这是十万火急的速度。

　　等了片刻，车的速度稳定下来，阿西将背包甩上肩，拎着行李袋往车厢内部移动，试图寻找空位。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都盯着她看，年轻的脸上，表情纷然，惊讶、好奇、茫然以及怕女人裹乱的烦躁。

　　有一人出了声，声音立即成了一片，随即被指导员喝停。他们身着统一的作战服，装备一致，但很快，阿西发现，有五个士兵不一样。

　　这几人挨着坐在角落，不同其他人出任务的紧张和期待，他们的眉间隐约透露出沉重，脸上涂抹彩油，面部模糊，垂眸休憩，姿势看似随意，却又防备周全。

　　是经验老道的老兵，意味着他们可能有特殊的作战任务，更重要的是，阿西认得其中三人。

　　阿西没想到，这么快就与荣靖柏的人打了照面。

　　感觉有人要经过，昌俊睁眼，看见阿西，惊讶一瞬 : “阿西，是你？”

　　这一叫，其他人也都睁了眼。

　　老苟十分客气地挪了挪屁股，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 “阿西小姐，快坐快坐，站着危险。”

　　“多谢。”阿西顺势放包盘腿坐下，场合原因，这句话后，再无人说话。

　　奔波一宿，眼下又困又饿，阿西从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细细啃起来。上车前，她看见了两台指挥车和三辆大解放，以她所在车厢人数为标准，一辆车二十个士兵，以此计算，这支增援队有两个排的兵力，再看他们的装备和出其充实的行军包，弹药、粮食都准备得十分充足。

　　如此声势浩大的出兵，他们的先遣部队遭遇了什么？科瓦利又是死是活？

　　阿西没再想，收好干粮的包装纸，喝了口水，头往后靠，阖眼开始休憩。

　　——

　　梦里。

　　阿西视线所及，是一双双着浅色作战服和消音靴的长腿，正在焦急地移动着。

　　天旋地转，视线混乱。

　　直到一股劲力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将她从那个俄罗斯女孩的身上拽起，拽她的人神色淡漠，眉目冷峻，是叶耀灵，青年时期的叶耀灵。

　　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猛，毫不留情。

　　阿西被叶先生狠狠掼在泥地上，随之胸口一紧一痛，一条腿重重地压了上来。

　　他用膝盖压制着她，半蹲在她身体上方，锋利的刀刃抵住阿西细弱的脖子。

　　“打架，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他看她的眼神冷漠夹着失望，发音依旧优雅，吐出的语句却残酷无情，“有本事，就反抗我，这里的规则就是这样，反抗不了强者，你就没有恣意的资格。”

　　俄罗斯女孩很快被人抱走，而她衣衫不整地躺在粗糙的土地上疼痛难忍，抵在脖子上的刀刃冰凉而坚硬，比起这些，阿西体会更深刻的，是对责骂她的叶先生的陌生和恐惧。

　　冰冷的嗓音还在不断吐出一个比一个严厉的词汇，阿西惊恐到了极致，瞪着双眼，面孔扭曲，张大了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某一刻，她毫不顾及抵着她要害的刀刃，脑袋、手脚狼狈地朝他的方向挣扎，拼了命地要往叶先生身上扑。

　　叶耀灵猝不及防，迅速收刀，但阿西的脖子上还是被剌出了一条血痕，她终于爬进他怀里，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叶耀灵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后怕、担心又愤怒，但他脸上不显，依旧冷着一张脸，他试图起身并拽她的手臂 : “下来。”

　　她在他怀里大口抽着气，拼命地想抱他更紧，想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别撒娇，这对我没有用，下来。”他皱着眉，手上使了力道。

　　阿西急得乱跺脚，嘴里乱叫，倔强地憋着泪花猛摇头。他终于妥协，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提着她一道起身。

　　营帐里，叶耀灵把阿西抱在膝上，低声哄了很久，才使她抱他抱的稍微松了些，至少能让他给她处理伤口，换上干净衣物。

　　叶耀灵低头望着怀里的人，轻柔抚摸着她的脑袋，严肃而耐心 :“不管以前别人是怎么教你的，但现在你要听我的话，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你要对生命有意识，可以用刀捍卫自己，但不可以随随便便做杀戮者，知道吗？”

　　“我知道了。”阿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指头动了动，嗓音低低的。

　　“这么乖？”叶耀灵挖出她的小脑袋，她肿着红通通的眼睛，满脸泪痕，她躲在他怀里偷偷哭过鼻子了。

　　叶耀灵心一软，亲吻她的眼睛。

　　古诚端水进来的时候，阿西已经在叶耀灵怀里睡着了，古诚拧着毛巾 :“您太严厉了，呶，把人小姑娘吓坏了吧。”

　　叶耀灵伸手接过毛巾 : “有些是非，她必须分得清。何况再严厉，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言下之意，是要送丫头离开了。

　　古诚叹一口气，到底也有些舍不得，看见叶耀灵给阿西擦脸的动作，忙不迭地提醒 :“诶诶诶，轻点轻点，都被你折腾醒了，哪有这样带孩子的？”

　　叶耀灵把毛巾拿开，果真，怀里的女孩已然转醒，呆呆地望着他，眼眸澄澈明亮。

　　叶耀灵十分淡定，给古诚一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看我的”的眼神，手掌轻轻拍在阿西背上。

　　拍了好一会儿，阿西依旧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丝毫没有重新入睡的迹象。

　　“睡吧。”叶耀灵勾住阿西腿弯，抱着她起身，慢慢地来回走动。

　　阿西却依旧没给他面子，挺身，咕噜噜地往他身上爬，手臂圈上叶耀灵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上。

　　古诚憋了笑，叶耀灵风轻云淡地扫过去一眼，古诚头一抬胸一挺，眼睛往上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

　　叶耀灵重新坐下，手指捏住阿西的后颈，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脑袋拔了出来。带着不容摆脱的掌力，毛巾重新覆上阿西的脸，阿西痛得哼哼唧唧。

　　叶耀灵凉凉道 : “一脸的鼻涕眼泪，还好意思喊疼？”

　　但他还是放柔了动作，给她洗脸擦脖子，又抓来她的两只手擦洗着，他领口的衣服早被她抓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毛巾被扔回盆里，叶耀灵用一只手握着阿西两只手揉着，等古诚走了，轮换着亲了亲她的两只手 : “还困不困？”

　　阿西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嗓音低哑 : “困。”

　　叶耀灵用手掌托着她起身，两步跨到床边，阿西察觉他要把她放床上，猛然蹬腿，箍紧了他的脖子，弱弱地连声喊 : “不要，不要，不要。”

　　叶耀灵手上揉了揉，叠声哄着 :“没事没事，我不走，我们一起睡会儿午觉。”

　　躺在床上，她有些不安分，脑袋在叶耀灵怀里拱来拱去。

　　叶耀灵伸手去扶她的脑袋，阿西顺势捉住他的一只大手……

　　叶耀灵拒绝得干脆 : “白天不可以。”

　　阿西抓着他的手不放 :“那要奖励，奖励可以在白天。”

　　叶耀灵被气笑 :“才犯了大错，还想要奖励？”

　　“我就是要摸摸。”阿西抱着他的手，埋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耀灵无奈……

　　阿西搂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他的轻抚，闭上眼睛，满脸爱慕和享受。

　　没多久，叶耀灵就察觉怀里的人呼吸变得轻浅均匀，已然入睡，他却流连不想停手。

　　……

　　阿西再醒的时候，叶耀灵已经不在营帐。阿西跳下床，先跑到桌边，捧起叶耀灵的水杯，仰着头，足足灌了半杯水。

　　周围都安静极了，阿西裹紧大衣，警惕地掀开帘子，叶耀灵的哨兵人数和位置没有变化——营地没有发生意外。通常这种情况下，叶先生正在巴军队的主营帐里商量部署战略。

　　阿西想去找他，随即溜出了营帐。

　　天黑下来的时候，叶耀灵才从主帐里出来。他插兜立在昏暗里，心绪有些烦乱，他率他的部队不日北上，不能再带上她了。她若得知，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

　　古诚手里摞着几个热乎乎的饭盒回来，叶耀灵偏了偏头，再望过来时，眼里已没了情绪，清冷如常。

　　古诚说 :“丫头肯定饿坏了，快回去吧。”

　　叶耀灵应一声，先行大步踏了出去。

　　路程行至一半，砰砰砰，突突突，小规模混杂的枪声在沉寂的荒漠里突然响起，突兀的，不可测的。

　　“多半是逃兵。”古诚没半点反应，头都不回地往前走，只想着快点回去给丫头喂食，叶耀灵却反应强烈，直觉让他的心狠狠一恸。

　　古诚身侧猛然刮起一道风，叶先生已经冲了出去，身影极速敏捷。古诚心里跟着一提，饭盒一丢，飞奔跟上。

　　古诚远远听见叶先生在喊 : “清清！”

　　下一秒，叶耀灵冲进营帐，声音戛然而止——营帐里并没有阿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