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幽灵粒子》书卡拉

23、第23章

　　昌俊他们的车是辆普通低调的面包车，小段开车，还算稳。

　　清晨六点，一行人一同离开西巴村，近10点上了214国道，阿西要在最近的镇子下车。

　　沈怀瑾皱眉看着阿西 : “你还要去哪儿？”

　　哗啦一声，阿西把车门推上，轻易阻断了沈怀瑾的话语，转身左拐右拐地进了镇。

　　狭隘的车厢里，老苟喝了口水，推沈怀瑾一把 : “追姑娘就得速度要快，姿势要低，敌情观念要强，真不去追？”

　　沈怀瑾浑身透着疲惫，无力道 :“不去了。”

　　他恐怕永远都追不上阿西的步伐。

　　老苟看看一脸憔悴不堪的沈怀瑾，再看看今天脚肿得走不了路的张雅南，全是昨日徒步的后遗症，无趣道 : “小段，开车吧。”

　　公路从镇中穿过，镇里的房子都蒙了层灰。阿西寻到一家打扫干净的面馆，店里只有一个年轻伙计。

　　阿西问起哪里有车的事，伙计推来几张菜单 : “出了门一直往上走，看到一家带院子的就是，那里有车拼，不过现在是旺季，也不知道满没满人，不过我有司机号码。”伙计掏出手机来，“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哦对，他们有拼车群，我告诉你号，你加进去。”

　　阿西 : “不用，他们的车往南边色曲去吗？”

　　昨晚，阿西打听祭灵和Mara的计划被荣靖柏的人搅黄了，而昌俊和大山等人对Mara也都只是道听途说，打听不出什么，而在妥贡山村，老妇人拉珍和村长格桑都分别提到了Mara和jì姓姑娘，也许那里真的有人见过她，虽然他们不知内情，但或许也能问出一些细节，如今她只能去妥贡山村碰碰运气了，而那叶耀灵……阿西不想想他。

　　“那边可去得少，平常都是北边温泉，南边雪山，去那儿的话，坐摩托的多。” 伙计饶有兴趣地问，“听你口音，是从拉萨那边来的吧，来这边……”

　　阿西看一眼菜单，便推了回去 : “ 臊子面，红焖羊肉，骨稣鱼，鲜椒牛肉，虫草母鸡汤。”

　　伙计赶紧记菜名 : “那边还是有背包客去的，昨天就有对父女自己开车从那边过来，那么小的孩子到了西藏还活蹦乱跳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吃的什么？”

　　伙计心里不解，但还是拿起一夹子的结账单，往回翻了翻 : “跟你差不多，比你多点了半斤水饺，牛肉馅的。那小女孩就喜欢吃肉，长得特别俊，我印象特别深刻。”

　　阿西肯定伙计说的就是竹子，她不由一笑 : “再要十个水饺，也要肉馅。”

　　伙计很是怀疑阿西能吃这么多吗，但也只能 : “喔——”

　　阿西已经到了最困最饿的时候，她绷着最后一根脆弱的神经，左手拿筷，吃完整桌东西后，使劲睁了几下眼，叫伙计过来结账，起身的时候身体还晃了一下，跟喝醉了酒似的。

　　结完账，阿西在伙计疑惑担忧的护送下出了门，慢悠悠往租车的地方去。越往上走，修车的小店铺越多，路边三三两两停着山地车和摩托。

　　阿西径直走进了一家卖零件的店铺，她进去不久，一个藏族男孩就从后面跑了上来，徘徊在路边，踮脚张望。

　　男孩在路边守了几分钟，等不到阿西，一阵失落。

　　“你跟着我干什么？”阿西在男孩身后问。

　　男孩惊喜转身，又想到自己跟踪被人抓了包，脸上一红，转身就要跑，却被阿西一手揪住。

　　旁边修车的男人看见，手里拿着扳手，指着阿西厉喝，让她放开孩子。

　　阿西置若罔闻，继续问那孩子 : “谁让你跟的？你家大人呢？”

　　男孩支支吾吾答不出，挣扎了几下，不知道谁喊了句“有人抢孩子了”，整条修车铺的男人都拿着工具围了上来，挥着铁具赶人，最近的铁棍离阿西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阿西放开了男孩，男孩却拉着阿西不放。

　　男孩阿爸急忙赶来，一来便训斥了男孩一顿，用汉话和阿西说话 : “叶先生叫我们等阿西，你是阿西吗？”

　　阿西嘴角抿直 : “哪个叶先生？”

　　——

　　阿西去了男孩家，正是伙计说的租车的地方。她问男孩阿爸叶先生是谁，他支支吾吾也叫不出名字，更说不清叶先生是什么人，只道叶先生交待他们如果有一个背着登山包，总是帽子口罩遮脸，话不多，但说话带藏话口音的叫阿西的女人来问车，就请她留下，他会在今天中午之前返回。他家孩子对阿西好奇，时不时就去路边守着，已经把好几个女游客认成了阿西，今天看见阿西，怕又认错，所以偷偷跟着。

　　阿西在院里石凳上坐下，旁边几个游客在兴奋地讨论计划，没多久，男孩阿爸带上孩子一起出车离开了。耳边彻底清静下来，阿西还是没变化一下动作。

　　屋檐阴影往里缩到脚上时，阿西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黑色越野缓缓驶来，开过院门停靠路边。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推门下车，一眼就望向了她。阿西想，他怎么那么高？院墙都挡不住他。

　　叶耀灵直直望着阿西，把车门合上，沉稳又诱惑地喊她 : “小西。”

　　阿西收回在太阳下暴晒的脚，动了动脚趾，脚背被烫得有些疼。

　　阿西站起来，大步走出院门，来到叶耀灵面前，她一咬牙，一脚朝叶耀灵腹部用力踹了过去。

　　叶耀灵毫无抵抗之力地后退几步，弯腰撞上车门，脸上却笑得愈发温和，他撑着车身站直身体 : “生气了？”

　　阿西走近叶耀灵，压着怒气 :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先生？”

　　叶耀灵低头望着她的头顶，声音也低了几分 : “你那么聪明还猜不出吗，阿西女士？”

　　阿西固执地不说话，叶耀灵笑笑，把阿西拉入怀，手掌盖住阿西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 : “好了，只要你不赶我和宝宝走，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个问题。”

　　阿西在叶耀灵怀里动了动脑袋，鼻子嘴里全是他的味道，闻够了才说 : “那我赶你走，你走了吗？”

　　叶耀灵抱她抱得更紧 : “我有说答应你吗？”

　　阿西被气笑了，手大力拍上他的背，示意他松开，语气恢复淡漠 : “兄弟，好了。”

　　叶耀灵 : “……”

　　叶耀灵牵着阿西的手腕进了小院，要往屋里走，阿西抬起右手，指着她原先坐的地方 : “我行李还在那儿。”

　　阿西一伸手，手腕就从袖口露了出来，叶耀灵才发现她手腕红肿。

　　“跟人打架了？”

　　阿西 : “嗯。”

　　叶耀灵伸手捏捏阿西的下巴 : “宝宝打架都没负过伤。”

　　阿西 : “……” 他果然是要嘲笑她的，只是没想到嘲笑得这么狠。

　　叶耀灵提上她的背包率先进了屋，鸭舌帽扣桌上，随后在矮桌前坐下，从她包里找出消肿的气雾剂。

　　叶耀灵一手握住阿西的膝盖，在她膝盖窝里摩挲了几下，语气温柔 : “小西过来。”

　　等阿西坐下，叶耀灵拉过她的右手先喷保险液，一边按揉一边询问 : “疼不疼？”

　　阿西手腕无力地搭在他手里，不动也不缩 : “有点。”

　　叶耀灵稍稍放轻力道 : “痛才长教训。”

　　阿西没来得及说话，就打了个嗝，还连打了四五个。

　　“饿了？”

　　阿西摇摇头，憋住打个不停的嗝 : “可能吃多了。”

　　“……”叶耀灵把她的手拉近了些，阿西身体也跟着靠过来，一个憋了长长的嗝正正喷在他脸上。

　　叶耀灵眉头一皱，嫌弃地一手捏住她的鼻子 : “吃什么了？难闻死了。”

　　阿西脸上一热，声音闷闷 : “你跟竹子吃了什么，我就吃了什么。”

　　叶耀灵听见这话，反应过来，乐得笑出声，松开她的鼻子，给她倒了杯水。

　　阿西不碰水杯，话却一下子多了起来，打着嗝问他竹子。

　　叶耀灵 : “在然乌让大山带着。”

　　阿西问要是她不在这里下车怎么办，叶耀灵不回，又问她不来问车怎么办……叶耀灵统统不回，其实阿西也并不是真的想问，以叶先生的手段，他肯定明了她的一切计划，去往妥贡山村的路人烟稀少，她只能到镇里寻车。阿西只是想跟他熟络熟络，毕竟她之前对他……态度不好。

　　可他这立马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清高姿态让人很是不爽，阿西低骂了句，没兴趣再问，低头打嗝。

　　叶耀灵给她擦完药，阿西居然还在打嗝。

　　“把水喝了。”

　　阿西喝了一小口就不喝了 : “你吓我一下。”

　　背包太乱，叶耀灵正在给她重新整理，发现一包拆了的烟，他直接没收进了自己口袋。听到阿西说话，淡漠地扫她一眼，没理。

　　将背包收拾妥当，叶耀灵又提着出了门，临出门时说 : “后面有个小木屋，你去看看，我放好东西找你。”

　　屋后确实有个小木楼，悬空的，底下堆的干柴，阿西眼睛胀疼，时不时打个嗝，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木楼上面能俯瞰镇子全貌，阿西背对院门的方向，趴栏杆上，看远处的雪山。

　　与叶耀灵见面的兴奋劲一过去，阿西再也抵不住疲惫，眼皮一合，刚好打了个嗝和瞌睡，帽檐撞上手臂差点掉下去。

　　阿西闭眼扣了扣帽子，头发从里面冒出来，怎么也戴不好，她索性取下了帽子，下颌却忽然一凉，有人从身后贴了上来！

　　来人一手分别掐住她的头骨和脖子，触感冰凉，同一瞬间用身体和手臂迅速锁住了她的，又重又紧，阿西被箍得生疼。

　　她浑身用力，带着身上的人往后跌撞了几步，却全然撼动不了身上的力量。

　　“叶耀灵——”阿西向叶耀灵呼救，但呼吸不畅，声音破碎。

　　“叶……”阿西喊的第二声，她被迫仰起了头，声音彻底堵在嗓子眼里。

　　有温热的气息喷进她的耳朵，身后的人低头搭上她的肩膀，缓缓用力与她侧颈摩擦，最终交颈相依。

　　阿西眼睛被太阳刺出眼泪，却还是拼命睁开眼 : “叶……耀灵？”

　　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嗯。”一个轻轻的鼻音紧贴着钻进她的耳朵。

　　阿西劫后余生般软了身体，嵌在他的怀里，发觉他的动作其实并不会伤害她，只是与他紧密贴合的后腰上有明显的不平，阿西的心脏乱跳起来，就和昨晚一样。

　　叶耀灵依旧紧紧抱着阿西，稍微站直身体，低头挡住阳光与阿西对视 : “吓到了？”

　　阿西几乎平仰着头，怔然望他许久，她好像……忆起了什么。

　　“小西？”

　　“嗯。”阿西没忍住，又是一行泪水，眼里全是血丝。

　　“不是叫我吓你吗？”叶耀灵心疼地吻上阿西的鼻梁， “还打嗝吗？”

　　“……”阿西心情复杂，“不打了。”

　　叶耀灵一笑，又去亲吻阿西的额头和脸颊，阿西躲不开，说 : “痛。”

　　叶耀灵松开阿西，将她转向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 : “哪里痛？”

　　阿西 : “脖子，肩膀。”

　　叶耀灵给她揉完肩膀，揉完脖子，手指最后插-入她的头发，摸到一个鼓起的包，他手上停顿一会儿，又轻轻移开，捂上她通红的眼睛 : “你是有多久没睡觉了？”

　　阿西几乎不在人前露出样貌，被叶耀灵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愈发不自然，抬手摸帽檐，帽子却早就掉出了围杆。阿西张开手掌挡了一下自己的脸，就听见叶耀灵在笑，转而捂上他的眼睛。

　　叶耀灵一直笑，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阿西又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不平，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胸膛要起来。

　　叶耀灵拉下捂着他眼睛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手心里，收敛了笑容 : “少跟昨晚那些人接触，尤其是姓荣的。”

　　说到姓荣的，叶耀灵完全不掩饰他的厌恶。

　　“小西，好吗？”

　　阿西 : “嗯。”

　　见叶耀灵还紧紧盯着她，阿西又重重“嗯”了声。

　　叶耀灵反而皱起了眉 : “你知道姓荣的是谁？”

　　“不是荣靖柏吗？”

　　叶耀灵的脸彻底黑了 : “你认识他？”

　　阿西被逼得摇头 : “不认识吧。”

　　到底是失而复得，叶耀灵舍不得真的凶她 : “我要是打他，你拦吗？”

　　阿西继续摇头 : “不敢。”

　　叶耀灵抱紧她，一声叹息 : “你就是天生来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