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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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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自称喇嘛的人撸起衣袖把脸和脑袋擦了个遍,再从衣襟内取出一顶太阳帽,戴他光头上了。
而那只藏獒犬,全身蓄积了力量与大山对峙着,却直勾勾地望着阿西。
学生不明所以地走近,被大山喝止 : “上车去,离它远点,这是野生野长的纯种藏獒,会咬死人的。”
这只铁包金的藏獒,没有串种藏獒那么高,却浑身嗜血凶狠,吓人的很,学生上车都绕它三尺。
柱子提着想蒙混上车的假喇嘛的后衣襟 : “你干嘛呢?”
假喇嘛挣脱开来,笑得赖皮 : “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捎一段的事嘛。”
说完,还朝大山喊:“是吧大山!”
“去去去。”柱子果断把他丢开,“谁叫你跑到这山疙瘩里来的。”
假喇嘛扒回去,死拽着柱子不放,说 : “说到重点了!我那个悔啊,前几天搭了个顺风车,平日风餐露宿的,上了车一舒服,呼噜就睡,睡得雷打不动啊,那司机大哥好心,没把我半路扔了,结果给我拉到这儿了。这几天我可惨啦,但比我更惨的是小祖宗啊,它不离不弃地跟着我到了这,要钱没钱,要肉没肉,都饿瘦啦,再饿下去,它就要控制不住煞气咬人了!”
“……”柱子无言以对。
这时候吴影伸出脑袋喊了句 : “他骗了我的钱没还呢!”
“上车就还!”喇嘛一肘子搡开柱子,利索地钻进了副驾驶座。
柱子捂着胸口痛呼 : “你大爷!”
于是,行驶的三辆越野后面,多了一条威猛的藏獒犬。
——
10多公里的路,因为路况不好,开了大半个小时。前方两河交会,马路边缘有十来米全崩了,还是一条弯道,窄得车轮子只能压着马路过。
大山驱车转下弯道,一直开到了岔路口,穆承宇的车还停在弯道另一头,要等大山回去帮着开过来,柱子堵在穆承宇后面,这边就只有大山和阿西。
两人一同下了车,阿西把背包背上,大山站在她旁边,往她背包侧兜塞了瓶矿泉水。
彼时藏獒声又起,掺着假喇嘛的骂咧声。
阿西说 : “走了。”
大山哀叹一口气。
“不用叹气,你放心地往前走。”
大山忽然有些明白阿西是要去干嘛了。
“那你等一下,把枪带走,防身。”大山说着打开后车门,身体探进去找枪。
“不用。”
阿西头也不回地下了左边的土路。
——
昏暗的运兵车车厢里,两排士兵面对而坐,都怀里搂着枪闭目养神,身体随着车身颠簸晃来晃去。
阿西就坐在角落,她的狙击-枪还原原本本地装在枪-械收纳袋里,搁置一旁,挨着一个背包。
对面的人踢了她一脚,她睁眼望过去,光线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她知道那是个英俊的中俄混血儿。
那人用英文和她说话 : “事情结束后,你计划去哪儿?”
她没出声,拍了拍身旁的背包以作回答。
那人随即又开口 : “真的去见俄罗斯先生?”
她抓紧了背包,包里像装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道 : “当然。”
那人耸了耸肩,以一副她一定会失败的口吻道 : “祝你好运,亲爱的。”
她道一句谢,重新合上眼睛,身体晃啊晃的。
等她再睁眼时,她在浓烟下,机-枪的突突声中,她发现了一具又一具士兵的尸体,血都还是热的,就连在车上和她说话的那人也成了阶下囚。
他们隔着一道铁门,她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孔,那人的语气竟无比沮丧和哀伤,他说 : “我认为你不能这样做,你会死的,会永远见不到他。”
她的回答却无比坚定 : “我爱俄罗斯先生,可我想他始终是不缺人为他效命的,所以当一回他的对手,在他手上结束生命,也是件幸运的事,我很高兴,你也应该替我高兴。”
她说完转身,便置身在一片森林里,竟和上次的梦境一样。
阿西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是个没有出路的梦,阿西蓦地睁开眼睛,提前结束了梦境。
去往西巴的路,实际情况与地图相差甚大,她要走的其实远远不止3公里。
路上碰见拉草料的藏民,阿西帮他扛了一把草,藏民得知他们顺路,答应搭她一程。
马蹄嗒嗒,板车摇晃,梦境压抑,阿西仰躺在草堆上直直望着天穹,等夕阳西下,人一动不动。
终是鼻子一酸,低低吐出一个词 : “Mr.Russia 。”
她优秀的俄罗斯先生,你究竟在哪儿?
——
背着满天晚霞,阿西进了西巴村。
村子不大,房屋分散,应着霞光,一派静谧。美是美,阿西却不认得。转了一圈的阿西发现无处可去,又慢悠悠地往约定地走。
她已经找到了烟盒里提示的家庭旅馆,它后面是山,出入只有前面一条路。
阿西还没走到门口,男主人就远远看见了她,知道是游客,但他不会说汉话,把他老婆喊了出来。
老板娘的汉话还算好 : “住宿的吧?”
“嗯。”阿西跟着他们进了屋,有个卖烟和一些小生活物品的小柜台摆在墙角。
住一晚要二十块,阿西掏出一张票子,道 : “晚饭一起。”
所谓的家庭旅馆,其实就是藏民利用自家二楼空闲的客厅摆放了六个床铺,房间正中是张矮桌,而住宿的人就她一个,估计整个村子也就她一个“游客”。
阿西进了房间就再没出来过,直到晚饭时间,天已全黑。
饭就在楼下屋里吃,这对藏族夫妇都是健谈的,但以为阿西和普通游客一样听不懂藏话,便就只剩下老板娘一个人在说,阿西偶尔应一声,所以他们对阿西的印象是,姑娘不爱说话,始终戴个帽子,身形苗条,但饭量挺大。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女人跟男人说了句藏话,便起身出去了。
几句谈话声后,老板娘高兴地领进一男一女,男人赶紧去添饭添碗。
“阿西领队。”
沈怀瑾摘下帽子,尽管疲惫,也挺直了脊背,朝坐在那吃饭的人沉声道。
阿西不应,沈怀瑾就倔强地站着,张雅南跟着他一路徒步找过来,早已是筋疲力尽,安静地挪到饭桌前坐下了。
老板娘来倒水,看沈怀瑾不坐,却一直盯着阿西看,问 : “你们认识啊?”
阿西吃下最后一片牛肉,放下筷子,语句冷淡 : “不认识。”
又朝老板娘说了句“慢用” ,便径自上了楼。
饭桌上静默片刻,张雅南捶打着小腿,说 : “怀瑾,我脚上都起泡了。”
沈怀瑾坐下来,一口喝掉整碗水,听到张雅南委屈的话语,他眉头皱起,严肃道 : “我说过不要跟着我,也给了你回去的机会,一定要让我提醒你,你男朋友是坚志吗?”
张雅南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里蓄了泪水 : “那你呢?冲动地跑出来找阿西姐,你是喜欢她吗?”
沈怀瑾心一跳,低声呵斥 : “胡说什么!”
——
因为房间里有女性,沈怀瑾怕唐突了,吃完晚饭,他绅士地先让张雅南进房间,等张雅南叫了他才进去。
进了房间,张雅南问沈怀瑾 : “你睡哪个床?”
“都行。”沈怀瑾这样说着,却特意挑了个离阿西最远的床铺。
在藏区,特别是村落,住宿不方便,男女混住是很寻常的事情,但和阿西住在同一间房,沈怀瑾的心情总有些不一样,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哪怕和她什么话都不说。
张雅南选了沈怀瑾和阿西之间的铺位,坐在床上就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可匆忙之下随便拿的包哪有什么东西。
“哎呀,我没有带水乳,也没带面膜,怎么办呀?今天我都晒黑了,皮肤干死了……”
沈怀瑾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保持沉默,而且被张雅南说了句“你是喜欢她吗”后,就好像自己真的心怀不轨似的,进了房间都不敢直视阿西,直到张雅南突然问了句 : “阿西姐,你有吗?”
阿西的床铺挨着窗,视线广阔。她靠着背包,鞋也没脱,曲腿倚坐在床上,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她真的不认识他们一样。
就在沈怀瑾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冷漠地坐着时,阿西动了,她从脑后抽出一条手臂,然后从背包最外层拿了一片东西,扔到了张雅南床上。
沈怀瑾 : “……”他是真没想到,她居然有面膜这种东西。
显然张雅南也没想到,她不过是随口一问。
有了面膜,张雅南就打算下楼洗漱和擦个身体,问沈怀瑾要不要一起去,沈怀瑾正要拒绝,就听阿西说道 : “女孩子一个人去不安全,你陪她去。”
沈怀瑾和张雅南都很惊讶,但沈怀瑾很快就想明白了。
阿西如此明显地把他支走,加上她之前说的她不认识他们,他更加肯定,阿西此行的目的绝不是大山轻描淡写解释的那样,她今晚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怀瑾心事重重地和张雅南下了楼,女孩子洗漱总要不少时间,何况没有热水,更是磨蹭了好久,好不容易洗漱好,张雅南又想去上厕所。
厕所在外面,有些远,张雅南害怕,不敢一个人去,却又实在憋不住了,沈怀瑾只好陪她出了客栈。
眼看厕所已经不远,张雅南加快了步伐,沈怀瑾却突然攥住她的手臂停了下来。
张雅南刚转头打算询问,沈怀瑾就竖起食指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并且关掉手机灯光,拉着她开始往后退。
不明的危险让张雅南害怕得发抖,沈怀瑾也有些紧张,手上加力,想把她往路边拉,身后却猛然有力量来袭,将两人同时抓了下去!
沈怀瑾都未来得及反抗,就被捂住嘴,反剪双手,一把压在了墙壁上,肋骨撞得生疼,张雅南那边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怀瑾嘴里呜咽一声,欲起反抗,背上一胳膊肘压下来,他差点背过气去。
旁边有人过来,小手电直射沈怀瑾的脸,刺得他闭上眼睛。
老苟看清沈怀瑾的脸后愣了下,马上移开了手电,小声向沈怀瑾身后的人汇报 : “队长,是首长的小舅子!快松松,别把人给打坏了。”
老苟又伸长脖子对另一边说 :“小段,你也松松,那是个女孩子!”
队长昌俊几句话解释清楚了他们的身份,荣靖柏是他们的指挥官,受他所托来保护沈怀瑾。
误会一解除,昌俊就命令老苟留下保护沈怀瑾和张雅南,小段跟他走。
这条路只通向客栈,沈怀瑾心生不安,问 : “你们去客栈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沈怀瑾欲追,被老苟按住了肩膀,而那两人已经消匿在黑暗中。
——
与客栈楼下的灯火通明相比,楼上是一片黑暗死寂,就在这封闭的狭小空间内,阿西盘腿坐在矮桌旁,耐心等待着。
空水瓶从窗梢上掉落,在床上发出轻微声响——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就在窗外。
但就在窗被推开的那一霎,门也被推响了。
窗上的人影攀在窗口迟疑的几秒,昌俊就破门而入,同一瞬间,阿西踢开矮桌,手撑着地迅速起身,冲向窗边!
阿西和昌俊几乎同时到达窗边,她只差一点就抓住了那人。
阿西一脚踩上窗沿,就要翻窗去追,却被昌俊抓住了后衣领,阿西防备不及,被拖下窗狠狠砸在床上。
昌俊抓着阿西的衣服,还在将人往地上拽。身体被拽起悬空的那一秒,阿西奋力一挣,脑门用力撞过他的下巴,右肩砸上地,外套脱离。
昌俊惯性后退,还未稳住身体,左膝忽然受痛,半跪在地。
阿西对着他头部又是一脚狠踹,不给昌俊挣扎起身的机会,她抓住外套两端,翻身一跃,从身后死死勒住了他,动作一气呵成。
——
沈怀瑾和老苟等张雅南上完厕所,三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小段跑了过来。
小段喘着气,偏头悄声告诉老苟 : “狡猾得很,追丢了。”
老苟不大在意,问 : “队长呢?”
小段想了下 : “好像在楼上跟人打起来了。” 又冲沈怀瑾问,“楼上有谁啊?”
沈怀瑾咬牙,一字一顿道 : “我、朋、友。”
老苟和小段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 “走,去看看!”
他们赶回客栈的时候,藏族夫妇已经焦虑地站在客栈门口,听着楼上的打斗声不知如何是好。
沈怀瑾顾不上他们,直奔楼上,啪地打开了灯。
老苟和小段也跑了上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东西七零八落,他们的队长正被一个穿白色背心的女人死死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大片绿色从大衣里露了出来。
老苟张大嘴巴 : “哇。”
小段 : “厉害。”
阿西背对门口,一把扯下昌俊左肩上的军衔扔在他眼前,道 : “如果这是战斗,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