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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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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呢?”
阿西的声音愈发低沉,于晏晏被唤回思绪,尽管脸上红晕犹在,也不由正襟危坐。
“不知道,只知道他是跟着他叔叔从甘肃过来的,他叔叔就住在最上面这间房。”
阿西的鞋底磕上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于晏晏紧追着问道 : “阿西姐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是要去找……那个人吗?”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阿西只是掷下这么一句话,很快出了门。
烈日下,阿西顺着楼道快步而上,阶梯缝隙间,黑色靴帮转瞬即逝。
上到顶层三楼,阿西右手边第一间房就是,有人的说话声从门缝间传出,阿西屈指敲门,门内静了几秒,尔后才又有了动静。
门被拉开一半,探出一工人,黑头黑脸,刚从工地回来的模样。
待看见阿西后怔愣了会儿,有姑娘来敲门还是头一回,不由左右打量阿西 : “姑娘,你是……”
阿西利落地回 : “找人。”
门忽然从里面被全部拉开,又有一人出来,裹挟着屋内的混杂气味。这人明显白上许多,一双眼睛也是惊奇地在阿西身上打转,嘴里啧啧 : “怪不得听见了女人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也是,敲门这种斯文事我们粗老爷们可做不来,哈哈!”
阿西未多加理会,开门见山道 : “从甘肃来的,拉他侄子一起在这干活,这人现在在哪儿?”
最先给阿西开门的工人随即明了,说 : “老徐啊。”
另一人用手肘捅他一下,责怪道 : “什么老徐?是要找小徐吧。”
阿西回 : “都找。”
对面两人都被这回答呛了一下。
白些的工人忽然想到什么,跟旁边工友说 : “今天怪了啊,老徐竟然还没回来,往前他可是跑的最快的。”
阿西道 : “还在工地?”
“欸。”那人赶紧转向阿西,应了声,“姑娘,你往2号洞方向去,看到一个又高又瘦又黑又小气,喜欢抽烟屁股的绝对就是。”
旁边工人颇有同感地出声附和 : “对对对,吝啬鬼。”
阿西 : “……”
他们还想给她指指方向,阿西却不做耽搁,脚步后撤,说了句 “多谢”,又咚咚响往楼下去。
阿西一路直奔二号洞,路上工人渐行渐少,却没有一个符合她脑中的画像。
行至工地尽头,满目黄土,已是无人。
阿西驻足,额上汗珠不停往下滚,她也置之不理,拉下口罩,观察四周的动静。她鼻翼轻动,闻到了烟味。
阿西鞋尖一转,往上风方向走。地面碎石泥沙愈聚愈多,她跨过钢筋,绕过水泥,终于看见了人。
几块木板搭成的小棚下,坐着的那人五十多岁,满身灰土,皮肤黝黑,身形高瘦。
阿西矮身走到他近前,那人也只是抬头看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指间捏了根烟屁股,正狠狠嘬着。阿西自顾自往砖头上一坐,与他隔着两步距离,肯定道 : “你是老徐。”
时烟屁股也燃尽,那人丢掉烟头,也没看阿西,说 : “干什么?”
阿西问 : “你侄子呢?”
老徐听到侄子一脸不爽 : “走了!”
阿西又问 : “没留下什么东西?”
老徐听到这话,看向阿西,思量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个皱瘪的空烟盒。
他敲敲烟盒,苦恼道 : “烟又没了,没烟怎么行?”
老徐刚说完,阿西就翻起了口袋。看姑娘这么上道,他赞赏地眯起眼睛。
阿西有两样东西从不离身,钱和匕首,一个能救命,一个能要命。
不多时,她就掏出零零散散的票子给了老徐 : “烟钱。”
老徐接过钱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他拎着一打零钱,不敢置信 : “你,你就给我十块?!”
阿西指着他的烟盒 : “你这包紫云,十块买得到了。”
老徐气道 : “你兜里再摸摸!”
阿西豪放地叉着两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说 : “没了,出门转一圈谁还带钱?”
老徐皱眉 : “真没了?你统共就十块?”
“不信?”阿西同时做起身状。
“倒霉了!遇到比我还小气的人!”老徐看阿西如此,也不像会说假话的人,不甘心地啐一口,将空烟盒丢到了阿西脚前,人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
临走时,回头对阿西凶巴巴道 : “我那侄子我知道,心思没在正道上,姑娘听一句劝,逞能不得。”
阿西往外摆手,示意已知晓,他可以走了。
待四周恢复寂静,阿西拾起紫色烟盒,正反转了一圈,外表普通无异。她又将纸盒撕开,烟草味弥散,内侧白纸上有一行蓝色的潦草笔迹。
阿西辨完字,迅速起身返回宿舍。
开门,从背包里取出地图,将桌子拖曳至窗边,双手撑开地图,所有动作在几秒钟完成。
热得不行,阿西一把摘下口罩丢至一旁,汗水顺着鼻尖滑落到地图上,被阳光折出光亮。
阿西伸手抹掉,一张地图的大半都被她标满了记号,还标注了许多地图上没有的地点,密集一片,而这些地点,全都带了个“西”字。
从云南到四川,再到西藏,所有依山傍水、带“西”字的城镇村落,她一个一个去过,也一个一个被她用笔划掉。
阿西的手指逆着水电站西北东南走向的河流北上,遇一支流,自西南而来,往里约行3公里,有一村落,名西巴。
西巴村,正是烟盒纸上邀她今晚交易的地点。
巧的是,它背靠山峰,河流经淌,带“西”字,尽管很有可能不是她要寻的归地,她也不愿错过,想去看看。
——
今日的计划是经214国道回到南线,最后到达八宿县。
沈怀瑾正在跟大山确认路线,才说了几句话,大山就拍了拍他的肩,快步往他身后走了去。
回头一看,原来是阿西。
一如既往的帽子墨镜和口罩的打扮,卷发爽落地编织成长长的麻花辫,她大步而来,走路都带风。只是大山热情地迎上去,抢过她单肩挂着的背包和手里挎的大棉袄时,她帅气的身姿微顿。
张雅南看沈怀瑾迟迟不上车,探出头来,发现他一直在看阿西,她故作语气轻快,道 : “怀瑾,该上车了。”
沈怀瑾回过神来,应了声坐进副驾驶座。
阿西的右手刚搭上门把,大山就抱着她的行李从车的另一边赶了过来,嘴里紧张道 : “阿西姐,我来我来!”
看着大山亲手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护她上车的样子,阿西嘴角僵硬,说不出话。
大山把阿西的背包衣物放好在后座,拿着一精致纸袋上了驾驶座。
“阿西姐,这是叶老师留给你的。”
阿西看也没看,身体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最后把右腿搭上车前台,才终于舒服了。
大山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说 : “都是些药品,叶老师说你右手痛,让我多帮你分担分担。”
阿西闻言,摘掉墨镜瞥大山一眼,凉凉道 : “那你挺忠心,开个车门也要分担。”
大山咳一下,下定决心般,说 : “叶老师关心你嘛。”
阿西 :“……屁。”
阿西吐出一口气,捞过袋子往外掏。
除了云南白药这种中草药,还有各种外文包装的喷雾剂。大山凑过来,不停说这个药好,那个药贵。
阿西忽然打断他 : “几盒药你接那么郑重干嘛?”
“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的是金子。”
大山被呛得说不出话,阿西挑了一管药,也没再为难他,问 : “事情结尾了没有?”
“结了,公安来找我们,叫柱子去的,他最擅长这事,报警那案子已经销了。”
阿西已经拆封了药,说 : “叫柱子继续开沈怀瑾的车,现在出发。”
大山 : “好。”
——
道路坑坑洼洼,车队出了水电站行驶七八分钟后,出现分岔路口,车队左拐,上了左边的路。
大山介绍,他们右手边的河叫做色曲河,澜沧江支流之一,和川西有名的五明佛学院所在地巴达县的色曲河同名。
沿途风景秀美,学生也一赶压抑和疲惫,欣赏起这计划之外的美景。这一带的开发自然比不上南线,游客鲜少。于晏晏用手机搜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攻略,最后用地图功能发现了一个寺庙,叫做索祭寺。
于晏晏很想去索祭寺,既是拜佛祈福,也想为横死的傻子烧柱香,央着大山在那里停车。
大山没给回复,也没在中途停过车,直到右边拐弯的地方出现一个不大的村子。
三辆越野缓缓停靠路边后,柱子被大山差去村子里找私油,大山自己寻了个地势高的地方,神色严肃地盯着周边情况和每个学生。
没到三分钟,柱子就摇着手跑回来,大山立马喊 : “上车,赶路!”
被大山的紧张感染,谁也不敢再提中途停车的事了。
沈怀瑾却不意外,他直觉箱子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了,而柱子和大山哥,还有阿西,他们肯定也知道,但为了稳定队伍,他们没有明说,只能匆忙赶路。
在下一个村子,他们顺利给车加了汽油,停车又马上出发,学生都陷在赶路的悲哀当中。
手台却突然响了。
大山说 : “索祭寺到了。”
车都停好了,却没一个人下来。
大山握着手台下车 : “怎么不下来?不是说要来看看吗?”
于晏晏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欢呼。
大山只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其他人都抓紧时间爬寺庙去了,只有沈怀瑾和于晏晏留在后面没走。
于晏晏来到大山面前,手里抓着相机,笑得灿烂 : “谢谢大山哥!”
大山的脸上蓦地不自然,半晌才说 : “没事。”
“那我走了?” 于晏晏说完却没马上走,一定要等大山回复。
大山生硬地“嗯”了声,于晏晏才笑着小跑走了。
咚咚咚。
沈怀瑾扣响了车窗。
车内的阿西脸上扣着帽子,一动不动陷在座椅里,但沈怀瑾知道,她肯定醒着,正打算再次敲窗,阿西伸出两根手指往外摆了摆。
沈怀瑾无奈一笑,转身抬头看向那寺庙。
几米石板铺就的台阶之上,背靠色曲河的索祭寺红墙金瓦,挂满五色经幡,蓝天白云下透着神秘的宗教色彩。
他原本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进去,他还以为抄佛经的人都会虔诚入寺礼佛呢。可阿西这人,总是和平常人不一样。
柱子上寺庙监督学生去了,沈怀瑾一走,底下就只剩下大山和阿西。
阿西躺够了,下车活动筋骨。
大山看见阿西下了车,过来问 : “什么时候走?”
“给我拿望远镜来。”阿西说着,手把着车顶,脚踩上引擎盖,身体敏捷地翻了上去,两步踩上车顶,接过大山抛上来的望远镜。
阿西观察完,从车顶一跃而下,回答大山刚才的问题 : “快了。”
她说话的同时,充满攻击性的低闷吠叫声从寺庙里传了出来。
寺庙肃穆,这吠叫声突兀冲撞,阿西听得轻皱了眉,拉开车门时说 : “哪来的疯狗?”
寺庙侧院内,一穿红袍子的喇嘛竭力拖着一只成年藏獒犬的脖子,几乎挂在它身上,藏獒又是几声吠叫,甩了甩脖子,喇嘛就差点摔下去。
喇嘛一个趔趄,忍不住破口大骂 : “你这个死祖宗!发的哪门子情?还敢甩你亲爹?是谁省吃俭用供你吃肉的?跟你亲娘一样,没良心,白眼狗!欸欸欸——”
喇嘛被藏獒拖出半米,脚撑着门槛堪堪顶住,整个身体和面部都形成一种扭曲滑稽的姿态。
吴影和穆承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还哪是几秒前神色肃穆给他们行摸头礼和念经的喇嘛大师?而且还满嘴溜得不能再溜的普通话!
伴着一声嗤笑,一个瘦高的人影从窗户翻了出来,对喇嘛道 : “好久不见啊,臭喇嘛。”
吴影一阵欣喜,朝来人喊 : “柱子!”
“柱子?”喇嘛分不出眼神去看柱子,却很兴奋,“老朋友啊!快快快!帮我拉住这死祖宗!”
柱子嫌弃地啐他一口 : “呸!谁跟你这个到处行骗的假喇嘛是朋友?”
喇嘛一连串叫唤 :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扯犊子呢!见死不救啊!”
柱子笑得阴险 : “嘿嘿,守庙的喇嘛马上就要来……”说到一半,柱子灵活地往后跳了一步。
“哎呦!”喇嘛呈大字状狠狠摔在了地上,被砸起的灰尘呛了满嘴,而那藏獒犬早窜得没了影。
“我可不能丢了这祖宗!”喇嘛艰辛地爬起来,歪扭着身躯往外追了去。
柱子朝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吴影招了招手 : “傻了?确实是傻!”
吴影终于醒悟 : “假喇嘛啊?他收我钱了怎么办?”
“都叫你不要给。”穆承宇鄙夷一句,拽拽的也走了。
柱子也骂 : “出息,多大了还被骗!”
吴影十分委屈,都怪那骗子装的实在太像了。
到了点,柱子尽职尽责地赶学生下寺庙。车队旁那抹红色显眼的很,假喇嘛竟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