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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镜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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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家入狱以来,西边多次传来战败的消息,接连数日,朝堂上气氛压抑。当今天子重文轻武,大梁多是些柔弱不堪的文官,武将之中,不是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就是毫无经验,不堪重任,唯一有实力的大梁的主力军主帅,君朝父子,如今却是阶下囚。
西边战事催紧,周国早就对大梁这块肥肉虎视眈眈,以前只是小打小闹,如今却是发了狠似的,紧咬住不放,连连攻下五座城池。朝廷上乱做一团,各方争论不休,一群文官,却都只是纸上谈兵的假老虎,派去的援兵却似羊入虎口,战败的消息多次传来,如今朝堂之上,官员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被派去了西陲。
长宁公主入宫之时,皇帝陛下正醉卧在年轻的妃子怀中,佳人在侧,丝竹绕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就变了,皇帝陛下似乎想起了死去的老太傅,有意派人重新查起了君家的案子。
这一查,却是查出了一番大冤案,竟是有人刻意模仿君朝的笔记,仿造了他与敌国的信件。
君家被无罪释放,圣上下旨厚葬君老太君。君朝自狱中出来后,身体每况愈下,君陌曾在战场受过重伤,救回来一条命,离开牢狱后,也在家休养多日。一家人沉浸在老太君离开的悲痛中。
将门世家,起伏之间,不过一月。
三日后,君瑜领旨,戍边西陲,即日出发。
君瑜看着手中的圣旨,面无表情。
“君瑜,你可放心去,君家是大梁的功臣,朕自然会替你好好照顾,朕相信你的能力,若此次你立下军功,之前你多次忤逆朕的旨意,拒娶长宁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待你战胜归来,便是我大梁的兵马大元帅!”
当今的天子,亲自迎接君瑜出狱,给足了君家面子。
临行的前一夜,君朝将自己一直放心不下的小儿子召到身边。虽然已是三月,晚上却依旧风寒露重。君瑜拿起一旁的披风替君朝披上。
君朝看着君瑜,说道:“我知道,你心中对陛下是有怨的,可他是君,我们是臣,你懂吗?”
君瑜面色僵硬,却是不作声。而后,才艰难开口道:“父亲,孩儿不畏战场千军,不畏边疆寒苦,孩儿怕的,是心凉了。”
不过几封信件,还未查明真伪,就急着定罪。如今西边战事告急,朝中无人,便想起了重查案件。明明让他带兵出战,却又要防着他,拿君家来威胁他。
老元帅明白自己的儿子,虽是少年持重,却还是经历不够,看透了人心,却看不淡世事。君朝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忽的笑了起来,原来瘦弱的肩膀,如今变得坚硬宽厚,已经能承担半边天下了。
君朝望着窗外的明月,缓缓说道:“自开国以来,君家辅佐了多位大梁的皇帝,君家世代,忠于大梁,先辈们打下的这片江山,不管如今是什么模样,咱们都要好好守护它,咱们是大梁的子民,这,是我们的责任。”
“孩儿明白!”
老元帅点头,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又何尝不是,宁可战死沙场,好过一腔忠血,却落得叛国的罪名。
城东的某间院子门口,青年笔直的立在那里。眼前的院子一片漆黑,她已经睡下了吧!君瑜眼神有一丝落寞。明日他就要出发了,承诺她的亲事,却是要落空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君瑜盯着漆黑的窗口,目光悠远,似乎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少女酣睡的模样。也不知过了多就,那漆黑的窗口亮起了一丝烛火,那人的身影,透过烛光映着窗子上。
听到轻轻的敲窗子的声音,初月心下一动,心跳逐渐加快。
“将军?”透过窗纸,少女轻声问道。
“是我。”
“初月,我明日,就要出发了。”君瑜的声音有些沙哑。
“初月知道。”
许久未再出声,初月抬手抹了抹脸,手心一片濡湿。
里面的人,始终不肯打开窗子,君瑜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有些心疼,却只能叹了口气。
“初月,对不起!”
“将军从未对不起初月,初月明白的,将军此去,多多保重!”
君瑜沉默了一会,有些小心问道:“初月,你愿意等我三年吗?”
就在君瑜心中的希望快要消尽时,那声回应,轻轻的,透过窗子,经过少年将军的耳畔,最终消散在风中,摇曳了一树桃花。
“此路艰难,你要平安啊!”青年离开后,屋内的女子对着那烛火,轻声呢喃。
君瑜离开的那日,终是没能再见到心中所念之人。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战场凶险,九死一生。这场战打了将近四年,周国的攻势再不如之前那般猛烈,反观大梁,同样是战争加重赋税,在位者却贪图享乐,不谋其政,百姓的日子却来越难过!
老元帅君朝身子骨越来越差,终是等不到来年开春,于君瑜出征后的第四年末去了。君瑜赶回临安时,还是没来得及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明明是南方,临安却下了一场大雪,连着几日,直至整个临安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老元帅出殡的那天,天气终于转晴。忙完了出殡礼,临安的积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君瑜君陌一同面圣,皇帝看着案上的数十份书信,面色阴沉,风雨欲摧。当年的那一场冤案,竟是丞相一手捏造,陷害忠良,私通敌国,罪无可赦,这一场案子牵动整个朝堂,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君陌与君瑜并肩走出朝堂,君陌看着初晴的天空,刺眼的阳光照的他眯了眯眼,他说道:“爹和奶奶,应该可以瞑目了!”,他的声音如古井般,毫无波澜。
君瑜见到初月的那天,艳阳高照,似乎要驱散照在停留在临安许久的阴霾。
四年过去,少女变了不少,她不再喜着嫩青色的衣裙,她挽起了自己的长发,只是还依旧如当年那般,神色温柔。
那是她,却又像不是她,一时间,君瑜竟然不敢上前。
“娘亲,娘亲!”稚嫩的声音令君瑜有些身体发寒。只见里屋走出一个两三岁的儿童,跌跌撞撞的哭着喊着娘亲。
初月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接住快要摔倒的小孩,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初月抱着小孩转身,猝不及防的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君瑜,光阴流转,往日重现,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合。
“将军!”初月开口,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笑得依旧温柔。就像多年前,也是这般,他从战场归来,她笑着唤他。
君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院子的,只是觉得全身发凉,像是被人剜去半边心脏,疼的有些难以呼吸。
她低着头,抱着孩子,站在那里,没有否认。是他来晚了,她,也没有遵守当年的承诺。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注:“将军百战死,战士十年归”出自《木兰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