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一笑倾国城》若茶茶

32、32. 阳春白雪

　　嫣然道：“男婚女嫁，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这怎么能分先认识后认识呢？”
　　莲香道：“不过太子丹确实和芈襄公主也走得很近。丽公主很生气，说楚人多会用巫术，定是那芈襄公主用了什么迷魂的招数。公主又抓不到芈襄公主的错，只能把气出在我们身上，结果我们三天两头罚跪、挨板子。”
　　嫣然叹了口气，对莲香满是同情，这丽公主与芈襄斗气，却喜欢迁怒下人，难怪莲香不愿回去呢。
　　嫣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么说芈襄公主与丽公主是认识的？她如果见到我，会发现我不是你们真公主吗？”
　　这么一问，莲香和碧桃都吓出一声冷汗，莲香道：“很有可能！芈襄公主在会盟初期可是和我们公主情同姐妹，无话不说！”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门外有人喊道：“韩国丽公主在吗？我们公主请您见面。”
　　莲香碧桃吓得浑身一抖。
　　嫣然想，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这个年代虽然曹操还没出世，但这个楚国公主很可能是曹操的祖宗。
　　嫣然连忙对莲香说：“你出去和她们讲，就说我病着，没法见人。”
　　莲香点了点头，来到门外，见门口站了两个长得粗壮的婢女，这两个人她都在五国会盟时见过，是楚国公主的心腹。她上前行了个礼：“原来是纤云、细雨两位姐姐，莲香有礼了。”
　　纤云看了一眼莲香，好像记得见过一眼：“你是莲香？丽公主身边的李嬷嬷呢？”
　　莲香额头冒汗：“李嬷嬷她……没到这里。”
　　细雨道：“你们公主在吗？我们公主请她去一趟，说好久没见，要叙旧呢。”
　　“我们公主她病着呢……”
　　纤云道：“你们公主真病了？那我们进去看看，行礼请个安吧。”
　　纤云细雨都是楚国公主的贴身奴婢，自然也认识真的丽公主，莲香连忙拒绝：“不行，……不，我是说不用了，两位姐姐先回吧。”
　　纤云愈发怀疑起来，对细雨看了一眼，仗着自己来了两个人，比瘦弱的莲香粗壮，嘴上说得客气：“我们见见丽公主，磕个头也是应该的。”一把将莲香推倒一边，闯进了屋门。
　　莲香差点被推倒在地，她见阻拦不住连忙喊道：“公主，她们进来了。”
　　纤云细雨进屋一看，屋中只站了一个脸生的丫鬟，那丫鬟长得瘦小，见到她们抖得像筛糠一样，纤云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们公主呢？”
　　那小丫鬟抖抖索索地指了指里面的床，用蚊子般轻的声音说道：“我叫碧桃，我家公主病了。”
　　纤云觉得越发怀疑，以前丽公主身边可是好多贴身女婢呢？如今竟只剩了这两个不中用的？
　　她看到屋中床帘垂下，和细雨一起上前一掀帘子，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一动不动，脸色蜡黄，正是丽公主！
　　纤云正想凑上去细看看丽公主究竟生了什么病，丽公主忽然睁开了眼睛，纤云和细雨吓得连忙跪下：“给公主请安。”
　　床上的丽公主用微弱的语气说道：“我都听到了，谢谢你们襄公主了。我这病时好时坏，一路连累了不少贴身奴婢。等我好些再去看你们襄公主吧。”
　　纤云细雨一听，看来这公主的病还会传染别人？难道是黄疸？还是什么时疫？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们被传染上了，所以都没了？想到这里两人寒毛都竖起来了，只恨自己靠得太近，边往后挪边道：“那丽公主好好保养身子，等身子好了我们襄公主再与您见面。”
　　她们不等丽公主回答，飞也似得退出了屋子，逃了回去。
　　莲香在屋门口不明白那两人怎么逃得那么快？她进屋一看床上的嫣然，也吓了一跳：“公主，您的脸怎么突然蜡黄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难道真又病了？”
　　嫣然笑着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让碧桃去换盆洗脸水来，一边对莲香说道：“还记得上次我让你收集了几枝枯荷做干花装饰？今天派了用场。我将那枯荷泡入水中，洗了脸和脖子，效果真不错。”
　　莲香放下心来，又可惜起嫣然那白净胜雪的肌肤：“公主，这枯黄的颜色能洗掉吗？”
　　嫣然拍拍莲香的肩膀：“放心吧，两三日，勤洗脸，慢慢会褪去的。”
　　“那她们还会再来吗？”
　　“估计不会来啦！从现在起，我闭门不出，如果她真还要再来找我，就用这个办法，称我生病不能见人！”嫣然说着，抱起乖乖躲在床角的小雪团子，逗了起来。
　　芈襄公主倒确实没再派人过来，听说她受了召见，甚讨秦华阳太王太后的欢心，频繁进宫，自然没空来找韩国公主。
　　天越来越冷，又下了几场雪，过年了。
　　嫣然见天气寒冷，也不再叫莲香碧桃出门打听寻人，关了门，只每日逗逗雪团子，练练琴。
　　她一头扎在琴里，心无旁骛，如孔夫子般“三月不知肉味”，琴技倒是突飞猛进，已经将不少曲子弹得滚瓜烂熟，美轮美奂，莲香碧桃连连鼓掌称妙，说已经远胜了真公主不少。
　　同街的楚国公主倒是又派人来过一次，请嫣然去她园中游玩，嫣然故伎重演，推掉不去。楚国公主自己忙着进出皇宫，便也没再来骚扰。
　　嫣然也落得清静，只有莲香有时出门打听些消息回来。说楚国公主进宫去和华阳太王太后过年了，得了多少赏赐之类的事。
　　嫣然并不以为意，与莲香碧桃三人过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年。她白天倒还好，只是偶尔午夜梦回，见到父亲，每每醒来时头边的锦枕已被泪水打湿，只觉得被衾寒冷，还好有暖暖的雪团子抱着可以再次入眠。
　　这日正月十五，上元节佳节，莲香跑惯了外面觉得呆在屋中太闷，晚饭后要拉嫣然一起去看花灯。嫣然考虑到自己这个假冒的身份，不想多惹事端，推脱不去，只赶了碧桃和莲香两人出去。
　　她一人独自坐在屋中，望向窗外，外面是厚厚的积雪，远处隐隐有烟花爆竹之声，皎洁的月色洒下清冷的光辉，照的大地白皑皑一片，院中的两棵雪竹时而被风吹动，在雪地上画出出斑驳之影，仿佛一副雅致别趣的黑白水墨画。
　　嫣然来了兴致，她焚起一炉暖香，取出七弦琴，弹起了一首古曲《阳春白雪》。这首曲子是春秋时期的晋国师旷所作，分《白雪》、《阳春》上下两部。《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嫣然此时弹奏的正是上半部《白雪》，十分应景。
　　明月的清辉下，简陋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清脆悦耳的珠玉之声，雪团子乖巧地匍匐在她脚下，安静地听她弹琴。而此时门外，也有一个人驻足聆听了良久，不舍离开。
　　这人本来满腹心事，愤懑不已，听了琴声，竟然如一阵清风抚过心头，胸间烦躁郁闷之气竟去了不少。
　　这个人只管站着不动，他脚下的一条大黄狗却忍耐不住，直接闯入了院子，顶开了屋子虚掩的大门。
　　“阿黄，回来。”这人低低喝了一声，大黄狗却已经来到了嫣然脚下。
　　嫣然停下了琴声，认出了这只狗，好久没见呢。大黄狗蹲在她脚边对她讨好地伸着舌头。雪团子早已躲得不知去了哪里。嫣然笑眯眯地摸了摸这头黄狗的脑袋：“你家主人呢？”她抬头看向门外。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也看清了屋内弹琴的人，他没料到能将这曲子弹得如此出色的人竟然是嫣然。
　　“是你？”他低低问了一句。他只知嫣然搬了住所，却没料到她住的地方如此简陋。想起屋中的女子曾说过想要见的是至高无上的秦王，而自己，却是一个连自己冠礼都做不了主，还失去一个月自由的落魄之人，他脸色一黯，又呼了一声“阿黄”，转身准备离开。
　　月光明亮，嫣然看到他孤寂黯然的身影，不知怎的，她心中隐隐一疼，竟有同病相怜之感。
　　这还是那个曾经面临强敌毫不畏惧冷静机智的少年吗？还是那个醉酒吟唱肆意玩笑的风流君子吗？还是那个拨动冷冷七弦弹出金戈铁马的翩翩男儿吗？
　　嫣然不觉喊道：“赵公子，请留步……”
　　赵正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我并不是你想见的人。”
　　虽然他在太乙山顶把嫣然丢下，但他还是安排了蒙毅在山脚等她；虽然他想要送凤凰琴表示歉意，但他却故意说要把琴丢掉；虽然他生气嫣然只是想利用秦王的身份，但还是想办法让她见到了尉先生；等嫣然见尉先生时，却又担心起她会不会真的认识尉先生，会跟着尉先生离开。还好尉先生并不是嫣然要找之人。他听说嫣然因此郁结不快又派人送了韩国进贡的猫咪。
　　他被禁在宫中一个月，不得出来，等出来时，又忙着去雍城祭祀，等祭祀完毕，他先一步别人回到咸阳，然而他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想回宫，而是信步来到了落英巷。
　　可他到了这里，遇见了她，却竟怕她想见的依旧是那个至高权力的秦王，而不是这个傀儡般的赵公子。
　　寒风吹起他的衣袖，他修长的背影在雪夜的竹影中显得如此寂寞萧瑟。
　　嫣然心中一软：“天寒地冻，既然到此，不如进屋喝一杯热茶再走吧。”
　　“热茶？”他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