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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些日子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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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衣猛地冲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身形飘渺,后面的秋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已到了二十步外。
他刚要伸手去摘,却被一根枯木枝挡住去路,甫一皱眉,不等他那句“顾宫主这是何意”出口,便听得一声不温不火的叹息,
“唉——见着宝贝人人都想捞一把的心思本宫主了解,”顾尘收回枯木枝,一声叹息转了十八个弯,只叫人听了痛彻心扉,“可像真人这般心急的,确实是少见。倘若是漂亮姑娘也就罢了,不过一株野草,也值得真人豁了命去?”
沈丹衣哑口无言。
秋池从后面跟上来,见顾尘一手负身,一手将枯木枝挽出一朵朵刀花,明明一幅浪荡子的模样——然而他□□的后背却没有了先前的散漫,好似一个人便可只手擎天立地似的。
他缓缓出神,见沈丹衣拱手道:“是在下鲁莽了,谢宫主出手相救。”
语毕,他略一思索,又问道:“不知顾宫主可曾一览此城全貌?”
“见过了,”顾尘轻笑,原先的笑意又重新贴在脸上,“那小丑八怪跟原先一样,依旧是浓眉大眼,还眦着牙,瘆人得紧。”
“……原来是‘饕餮阵’。”沈丹衣好半晌才听懂顾尘弦外之音的描述,干巴巴道,“不知此地是否……”
“甭瞎想了——这就是触发的机关。”顾尘拿着枯木枝轻飘飘地指向那株危墙之下的白草。
沈丹衣闻言吓出一身冷汗——阵如其名,饕餮阵一旦触发,除非阵法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灵力和元气都被吸光,直至全部死亡——否则是不会停下的。
他看向那株白瓷草,心中叹息不己,要破阵,就得破开阵眼;破开阵眼,那株白草也无法存留。
太巧了。
真的是太巧了。
沈丹衣皱眉,为何偏偏是白瓷草,是纯属偶然,还是是布阵之人事先安排好的?如果真是,那他为何会知道?
“师父,有人来了。”
沈丹衣的思绪一下子被掐断,抬头看去,只见一人骑马而来,颇有气势。
那人面容如铁,冷冰冰的不带一丝生气,一双剑眉锋芒毕露,卷着一身的震慑力和压迫感,驾马缓缓踏来。
那匹一人高的红毛马嘶鸣一声,前蹄在地上蹭了蹭,停在顾尘三人面前。
顾尘随即笑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连界城大将军都被风给吹来了。”
杨青拱手,依旧面无表情道:“末将见过宫主,见过真人。”
想来杨将年以冷面铁心著称,倒也不是空穴来风。顾尘心道。
沈丹衣插嘴:“将军为何独自前来?”
“末将正巧在此巡查,发觉城中异样,便命下属原地待命,独自查看。”
“那将军来的可真是时候。”顾尘轻笑,“不知将军可发现了什么?”
“虽然没有什么重大线索,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时空穿梭。”杨青利索翻身下马,“我们来到了一百年前的洛北城——至少可以确定,现在在城中的百姓应该是安然无恙。”
沈丹衣瞳孔微缩。
顾尘轻拍双手,挑了挑眉,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一般:“将军好眼力——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看场好戏?”
“为民除害,本就是末将的本分所在。”杨青一手牵住马的缰绳,不卑不亢道。
“嗯哼——”顾晨轻哼一声,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散漫的像午后的猫,“让本宫主猜猜,这位费尽心思请我们来喝茶做客,却不露面的东道主,到底想要干什么。”
秋池一直在顾尘身后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只是听着,存在感低得像团空气。
“池儿,你怕么?”顾尘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俯在他耳边说道。
“……原本是怕的。”秋池迎上顾尘的目光,薄唇微启,“可是一想到有师父在,就又不怕了。”
顾尘的眼睛笑得眯成两瓣狭长的桃花,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笑骂道:“臭小子——为师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嘴这么甜,不过几天不见,不仅胆子变大了,还敢调戏你师父了是吧?”
“还有——”顾尘怜惜似地抬手挑起秋池的一缕“黑”发,啧啧道,“真是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头发染成这样就敢出门,就不怕下一场雨让你‘原形毕露’?”
语毕,顾尘手上运起灵力,使了个化形术,“彻彻底底”地将小徒弟的头发变成了黑色。
秋池自知没理,见好就收,冲顾尘咧了咧嘴,又眨巴着一双无害的清澈眸子,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顾尘:“……”
这小崽子,就会讨好他师父!
沈丹衣轻咳一声,还没等开口,就听得旁边的杨青开口问道,
“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好生眼熟。”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不知……”
“啊,他是本宫主座下亲传弟子,名唤秋池。”顾宫主回头笑道,“从小在镇上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顾某见他资质不错,是个可造之才,想着那么多年也不能继下无人,便收了当亲传弟子。”
杨将军的问话还没出口便被顾尘噎了回去,死不瞑目地夭折在腹中。
沈丹衣一脸黑线,倒底是什么力量支持着让他在这里扯皮的?
突然,静谧的空城中兀自响起金戈相撞声,四人不由地集中注意力。
渐渐地,那声音愈发逼近,低沉的嘶吼和刺耳的摩擦声一下下地传来,不过多久,一群阴兵便出现在四人面前。
沈丹衣抬头望了望为首男子……呃,鬼的狰狞面孔以及黑漆漆的眼洞和不断往下淌的涎水,莫名有点头皮发麻。
“啧,都死了还不清净——真是丑人多做怪。”顾尘一把揽住秋池的腰,笑眯眯道,“哦,本宫主忘了——你早就不是人了。”
那群阴兵似乎被激怒了,露出尖牙向他们猛扑过来。
三人不疑有他,几乎同时动手。
沈丹衣手中变出一把铁骨扇,飞身上去,一下削去三只鬼头,结果非旦没用,那剩下的三具身体愈发凶猛地张牙舞爪,带着空气的划破声一把拍在扇面上。
沈丹衣虎口一震,低声骂了一句“靠!”,侧身扭转手腕,随即铁骨扇一斜,“唰唰”几下将其肢解。
不曾料,那剩下几只手臂再次不依不挠地扑了过来。
这……这也行?!
“心脏!攻击心脏!”杨青在不远处喊道,转身手中红缨枪便穿过一串阴兵的胸口,“我刚才试过了,有用!”
沈丹衣闻言,忙一挥铁扇,将那几颗心脏齐刷刷地斩成两半,顷刻间那几段蠕动的躬体便化作尘埃散去。
果然有用!
然而相比于丹衣真人和杨青将军,顾尘却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他一手将秋池搂在怀里,一手轻飘飘地捏着根枯木枝,身上的大红衣衫迎风猎猎作响。也不见他动作,只是但凡经过他的身旁,皆是支离破碎——别说心脏了,连头发丝都碎成了无数段。
像是一把燎原的烈火。
秋池的头紧紧地贴在顾尘胸前,能听到他缓慢却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令人心安的温暖。
让时间过得再慢些吧,再慢些——秋池这样想。
顾尘面无表情,将身边的阴兵全都处理干净,才轻轻放怀里的小徒弟下来——秋池身上不仅一根毫毛也没掉,而且衣摆上连一个泥点子也没有。
都处理干净了。
三人还不等收回法器,便听得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金戈相撞的嘈嘈切切声。
沈丹衣在心里如是骂道:靠,还有完没完了!
杨青手中长枪一震,却被顾尘拦下。
他低声说:“等会儿,先别出招——有古怪。”
立谈之间,已经有一个阴兵扑上来了。
沈丹衣刚想出手,却又听顾尘说道:“听我的,别动。”
杨青和沈丹衣面面相觑,将信将疑地放下法器站好不动。
顾尘嘴角噙笑。
那阴兵蜂拥而至,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都走到了四人跟前,却像眼瞎了一样傻傻地不知道攻击,径直从四人身上穿了过去。
沈丹衣强忍住胃里的不适,皱着眉睨着凑到脸前的阴兵。
他手指摩挲着扇柄,心说要不要扇对方个耳光,正踌躇着,就见那阴兵毫无异样地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没错,就是穿了过去。
丹衣真人瞪圆了眼晴,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尘。
顾尘向他颔首致意。
对阵法不通也没办法,谁让云衣门上下都只精于炼丹呢——武功练成这样已经相当难得了。
秋池松开拽着顾尘火红衣服的手,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了顾尘的目光。
……
“若本宫主猜得不错,”顾尘佯作无事地偏过头,待那群阴兵走远,才开口道,“这应该是‘无血阵’。只有当被阵中人攻击时,才能发现并锁定目标。”
“原来如此。”杨青小声道,朝顾尘拱手,“真是受教了。”
顾尘浅笑着挥了挥手表示没事,拉过小徒弟的手紧了紧。
这时,一阵妖风吹来,顾尘眼中震惊一闪而过,他刚一抬手,便见那株白瓷草上的危墙变得岌岌可危——
一息之间,便“轰隆”一声。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