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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些日子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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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陡生,一行人皆是心头一悸,顾尘率先一动,其余两人紧随其后,几乎同时动手——
一道带着翻涌灵力的光波,海浪似的扑了过去,径直打在那道塌到一半的墙。
墙体顿时支离破碎,砖头“轰”的一声全飞了出去,尘土飞扬。
还不等三人惊魂甫定,只见一小块残留的碎块成了漏网之鱼,好巧不巧地砸向雪瓷草。
……
真的祸不单行。
距离太近且距离过小,再加上雪瓷草这么个危险物品,三人都不敢贸然行动。
只能祈祷上天有惊无险吧。
沈丹衣干脆“啪”地合上扇子,双手合十在胸前,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还前后摇晃着身子,面色虔诚,看上去十分滑稽——
“师祖保佑,师祖保佑,师祖保佑……”
顾尘危险地眯起一双桃花眼,一把将秋池拉在怀里。
由于过度紧张,秋池那只来时路上受伤的腿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小块带着土渣的砖在空中滑过一条优美的弧形,“啪”地一下砸在雪瓷草靠下的一片叶子上。那片叶子顺势向下倾斜,减去了不少冲击力。
一行人同时屏息,瞪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地上这株白草。
一秒钟。
两秒钟。
五秒钟。
直至十秒钟过去,也不见那雪瓷草有什么异样。
好像……没事了?
沈丹衣长呼一口气,左摇右摆地扇起折扇,平缓了下他那颗经不起挫折的弱小心灵,老和尚念咒似地又开始小声叨叨起来,“善哉——善哉——老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杨青紧皱的眉头松开不少,将那把红缨枪“锵”地一下竖在地上,仍旧有些许警备。他身边那匹红毛马哼着气,前蹄在地面上踏了两下。
秋池的左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着,那只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泛着葱白,不知道的,倒真像是个“娇生惯养”书生的手。
……就是有点硌得慌。
相比一个半月前,秋池长胖长高不少,虽说还不能算是强健,却也不似先前那般羸弱了。原来秋池才勉强到顾尘腰间,现在已经比之还高上一点。
少年的骨骼已经长开了很多,即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比同龄的孩子矮那么多,但由于魔宫伙食好,营养过“剩”,让他的身高猛窜起来,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顾尘紧了紧握在身侧的手,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来的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也不知是怎么扛过来的——真是难为他了。
这孩子,一开始素不相识,但是一见面就莫名的有种久违重逢的亲切感,好像以前就是故人一般。
他自己已经习惯了将所有喜怒哀乐全埋葬在心里,接管魔宫这么多年来,小徒弟是第一个占据他思绪最多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想收个亲传弟子——
他并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也许是因为那双眼,也或许是那头白发。对于他,顾尘自己有许多方式来安置,收入门下是最最不必要的做法,甚至属于多此一举。
但不管怎样,总之他莫名的怜悯心大发,将这个刚见一面、连名字都不曾知的孩子收入了门下——
甚至于牵动了他的情绪。
他还那么小,像个风吹就倒的花骨朵,脆弱得仿佛谁都能要了他的命——顾尘想——但是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有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护着,虽然可能护不了太久,却也可以让他成长到足够强大,能够保护自己了。
到那时,他要是想飞出去,就让他飞吧。
秋池乖乖地倚在顾尘怀里,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出于对于有记忆以来最亲近的人兼长辈的信任和依赖,秋池转了转头,轻轻地蹭了下他艳红如翡的衣衫。
顾尘在心里轻叹,狭长的桃花眼似有流光闪现。
“顾宫主,现下事态紧张,能否出去暂时不论。当务之急是找到幕后之人,否则怕是会留下后患——”杨青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知宫主是如何考虑的。”
杨青身为界城大将军,首先考虑的是整个修道界的安定与否,倒也无可厚非。
“不急不急——照在下看来,对方应该并没有恶意。”顾尘揽着小徒弟,捏着那根枯木枝盯了一会儿,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破败的城楼。
“这……这怎么说?”
“不然呢?”顾尘轻笑,“处心积虑地引我们前来,只是扔几个小兵,布几个几乎是摆设的阵法逗我们玩吗?——要真想杀我们何必如此,早在一进城就应该出杀招,而不是留我们几个都到了城中心还能这么轻松自在。”
“……确实,可,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沈丹衣插嘴道,头饰上的素白流苏被风拂开。
没事吃盐吃多了吗?
“测试。”
“测试?”
“嗯——不过他虽然布下了许多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极为罕见的阵法,却不启动,也不知是何想法。”顾尘松开小徒弟,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头。
秋池忽闪着长睫毛瞅着顾尘。
“不、不是,等等——为什么说是测试?”沈丹衣发问道。
顾尘转头望向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猜的。”
……
沈丹衣的脸僵硬起来。
这理由真的,太他妈欠抽了。
“而测试内容——就是出了这幻境。”顾尘既而又说,“幻境和时空穿梭有时极易弄混,其本质的区别就是——时空穿梭是真正发生过的,而幻境只是被虚构出来的。若是不熟悉这段历史,就十分容易被人识破。”
“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百年前的洛北城因一修道大能在此走火入魔,屠遍了全城。但后来证明,里面并有发现任何一具尸体,俨然是一座空城。”
“然而至今也没人能知道那个修道大能到底是谁,修仙修魔,一概不知。”顾尘沉声道,“这其实关系到魔宫的一段秘辛——只可惜不方便说出来,但总之事实并非如此就是了。”
“……”
顾尘说完,其余三人皆是沉默如斯,只有那匹红毛马仰天嘶鸣一声。
“……是这样啊,那,他想要测试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点暂时还不知——只靠一点儿线索,过度揣摩反而不好。”顾尘摇头,抬脚走向那株雪瓷草,蹲下身来。
“……不对,等等!你要干什么?!顾宫主!”
顾尘伸手,没有半点犹豫地一把将雪瓷草从地里拔了出来——刹那间金光一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传送阵。
“我靠!”
沈丹衣和杨青两人被他惊在原地——这可是饕餮阵的触发机关啊。沈丹衣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张口就骂了句脏话。
相比起来,倒是显得秋池冷静镇定不少——只要是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诶——”顾尘似笑非笑地长吁一声,“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这可是唯一能让我们出去的办法。”
“这就可以……出去了?”沈丹衣见鬼似的望向他。
一旁的杨青很好地保持了他“八风吹不动”的良好品质,即便心有疑惑,也没有表达出来。
“有什么疑问吗?”顾尘随手将那株雪瓷草扔给沈丹衣,也不怕土渣子弄脏了对方的衣服,后者赶快手忙脚乱地接住,“喏——真人不是想要吗?接好了。”
而后顾尘把秋池领到杨青面前,交给对方,躬身作揖道:“劳烦阁下了。”
秋池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拽住了顾尘艳红的衣袍:“师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尘弯腰,在小徒弟白嫩嫩的脸上掐了一把,挑起半边眉毛:“怎么?离开师父一时半会儿就受不了啦?——瞧这点出息。”
“呐,你先走吧,为师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做。”顾尘羽帘半掩,轻笑一声,“你呀,先乖乖的跟着杨将军,少给为师惹事儿,知道吗?”
“弟子知道了……你也要小心点。”
顾尘笑而不语。
杨青回礼:“末将定不负所托。”
顾尘大笑道:“好!有将军这句话,就足够了——事不宜迟,你们这就走吧。”
而后顾尘背对着一行人打了个手势,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
秋池回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难解的不舍。
“走吧。”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消失在传送阵的金光中。
几乎是在这三人出去的同时,整座空城瞬间犹如幻影,变得缥缈起来,最后融入了黑色。
“嚯,就这么迫不及待呀。”
渐渐的,一望无垠的黑色的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
顾尘一手把玩着这根枯木枝,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缓步走去。
等到黑暗不见,顾尘已经走进了一个小天地,满眼绿草如茵。
“啧——您老人家可真不地道。弟子找了您那么多年,感情在这儿守着等我呢。”
“没规矩——”蒲团上一位发须全白的老者轻喝一声,却全然没有生气的意味,“表现的还不错,那几个上古阴兵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你干掉了,倒真是出乎为师的意外。”
“过奖过奖。”顾尘挥挥手,尾巴几乎都要翘上天。
“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改了你这轻浮的毛病。”三长老咳了几声,缓缓道。
“这个暂且不提——话说,你老人家这四十年来,到底去哪儿浪了?”
“……放肆!”三长老克制了一会儿,到底没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真是翅膀硬了——说正事!”
“为师……怕是时日无多了。”
“……”
这回顾尘没再言语。
“受故人之托,这四十年来隐姓埋名,终于让本长老差不多完成了他交与的任务。可惜最后的收尾工作是做不成啦,你虽然年轻气躁,这也是为师唯一信任的人了——”三长老咳嗽得愈加猛烈,不得用手帕捂住口鼻,再一拿开赫然是鲜红的血迹。
外面的黑气涌现进来。
“咳咳!这个你拿好。”
顾尘低头瞅向手中的小木盒:“这是何物?”
“咳咳!咳咳!这是为师这几十年来,走遍各地搜罗出的证据。你要好好保管。”
带着戾气的黑色淹没了两人。
顾尘被强行送走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记住,这关系到整个修道界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