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那些日子6 ...

  •   自从顾尘赴洛北城后,秋池便不知嗑了什么药,天天打鸡血似得,不仅将顾尘给他带的书全都看完,还每天坚持早晚各围着魔宫跑上一圈——累得气喘如狗不说,还得去奚若朝手底下做活。

      很快,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双重折磨终于让秋池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垮了。顾尘走后第五天,由于在当日例行长跑的回程中淋了雨,秋池不负众望地……发烧了。

      善良的大师兄为了让自己免受顾宫主的责罚,勇敢地担当起照顾小师弟的重任——然后他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派了另一个弟子来,而他本人则跑去那自由的天地了。

      秋池甚为无奈地看着站在自己床前支支吾吾的小不点儿,心道大师兄是脑子抽筋了让这么个小孩儿来照顾自己——他还没自己高呢。

      盖着棉被烧得迷迷糊糊的秋池,突然有些想师父了。

      “唔……那个……我是……我是来……”

      唐绾双手扭来扭去,耸着肩活像见鬼似得开口,声音嗡嗡得听不真切。

      “别紧张,我叫秋池,不知小师弟如何称呼?”秋池压住腾腾往上冒的火气,扯出一个看上去温润有加的笑容。

      “我……我叫唐绾。”他紧抿着嘴轻轻笑了下,脸红得像酡夕阳,“还有……我其实比你大,大师兄说,说你应当……应当……喊我小师兄的……”

      秋池:“……”

      !!!

      他闻言一口气上去没下来,憋在胸口难受得紧,开始不断地咳嗽。

      ……好嘛,病情反倒加重了——真是出师不利。

      唐小师兄看到他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连忙打了盆水,用手巾沾湿了轻轻擦拭着秋池微皱的小脸。

      然后,他伸出右手,从手心处散发出柔和的绿光,蕴含着某种治愈的力量,向空中蔓延成线缠绕在秋池身上。

      小师兄脸上全然认真。

      片刻后,秋池睡着了。

      唐馆松了口气,收回右手中的光芒,探了探秋池的额头。

      不烫了。

      其后两天,烧退了却依旧病卧在床的秋池的日常起居都是由唐小师兄代劳的。

      秋池很快发现,小师兄虽然性格腼腆,却在熟人面前比较开朗,而且很会照顾人——现在他终于承认了大师兄的选择是正确的。

      其间,大师兄本着不存在的良心来了一趟看望病号,还带来一萝筐画着各种粉红爱心的信封,说是代表其他师姐师妹们给他送关爱来了,插科打诨一通被唐绾以“病人需要休息”为望由给赶出门外。

      奚若朝被唐绾推到院中,走时还不忘笑着骂道:“好哇,糯米团。长出息了,敢顶撞你大师兄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扣你工钱?”

      唐小师兄涨红了小脸,手上力道减弱几分,“师兄莫要再拿师弟我开玩笑了。”

      “开玩笑?——什么开玩笑?”老流氓挑眉,转手钳住唐绾双手,一指挠痒痒似的勾起他的下巴,幽幽道,“你大师兄我向来一言九鼎,不然何以服众?倒是你老是胳膊肘往外拐,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现在连大师兄都不值钱了,这是要上天的节奏。你说是不是啊——小、糯、米、团?”

      唐绾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大师兄,你要是实在饥/渴难耐,师弟可以帮你向师父请明,让他老人家批准你,给你指条路。”秋池斜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道,“下了山,左拐然后直走,再左拐,往东南方向再走四十七步,等看到有一盏写着‘春’字的红流苏金黄灯笼就是了。”

      “哎呀呀——不过几天不见,师弟嘴上功夫见长啊。”

      “不敢当不敢当。”秋池无视奚若朝的眼刀,自顾自地往屋里走,“若是无事,大师兄还是早日歇息下吧,恕师弟不能远送。”

      奚若朝头一次尝到被人无视的滋味,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松了手,将手中一萝筐的信封丢给唐绾,走了。

      唐小师兄呆愣在原地,瞅瞅手中的萝筐,颠颠地跑去屋里找秋池。

      “秋池师弟,这个……怎么处理?”他弱弱地问了一句。

      “烧了。”

      “啊?”

      “我说烧了。”秋池转过头来,原本清明的眸子里布上了血丝,有些瘆人。“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心意我领了,只是前几天嗑了脑袋,不识字了,恕不能答复。”

      唐绾被这番言辞吓得不轻,不明就里,也不好反驳,只好照办。

      等到唐绾离去,秋池忽地身子一软,一头栽在床上,用手背遮住双眼,似有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我才能站在师父身边呢?他心道。

      秋池没由来地开始厌恶现在的自己——像只被藏在怀里精心呵护的雏鸟,唯恐淋了雨,受了伤。

      也像这样,无能为力。

      若他足够强大,能一个人顶起一片天,是不是就有资格和师父站在一起,也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了。

      这样的想法一在秋池的心里落地生根,就如同海上袭卷的风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怜少年人第一次被突如其来的春风吹拂得心动时,往往不自知,也无法认请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他总会走在一条自认为正确的路上,并且永不回头。

      从那之后又消磨了一天的光阴,时值下午,秋池在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将数目工整地写在帐本上——

      四月药材支出共四万八千九百块上等灵石,丹药支出共九万一千块上等灵石,新进武器支出共八万三千需五十块上等灵石,修缮宫宇器皿支出共计七万六千块上等灵石……

      共计五十万三千需九十块上等灵石。

      秋池揉了揉眉心,刚放下笔,适时唐绾端了杯灵茶进屋来,香气隔着老远便可闻见。

      “喝杯菊花茶润润嗓子。”唐绾迈着小碎步踏过门槛,茶端得很稳。

      “有劳……”秋池噎了一句,到底说不出“小师兄”这三个字。

      他接过茶杯,弯了弯唇表示谢意,却不料电光火石之间,头部蓦然一阵晕眩,手一抖——

      哗啦——

      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还有两朵小菊花蔫了吧唧地贴在地板上。

      秋池目瞪口呆。

      顾尘在偌大的洛北城四处兜圈,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权当是散步了。

      他方才尝试了下御刀飞到上空,却发现整座城上笼罩着一屋法阵,除非找到生门,否则无论如何都是出不去的。

      城里死气沉沉,别说人了,连只老鼠却见不着影。枯黄的落叶在街道上随着遁地的风打着转,更显寂寥。

      顾尘四处看去,发现原本应在此处的建筑变得异常陌生,蒙了上一层厚厚的积尘。

      他在路边随手折了根拇指粗细的枯木枝,扔在手中把玩。

      街道很长,很直,一眼能望见很远的距离。

      顾尘眯了眯眼,看到一里外的地方现出一个绰绰人影,伴着一阵玉佩玉环相互碰撞发出的“叮当”脆响,缓缓向自己走来。

      那人不急不缓,愣是走出一番仙风道骨般的风韵。

      顾宫主手中的枯木枝挽出一个刀花,骤然从手中飞去,直直刺向来人眉心。

      那人也不躲开,迎面走着,还是像刚才一样不急不缓,也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他本不将那根枯木枝放在眼里。

      顾尘心里暗道:那莫不成是个瞎子?

      呼啸着利风的枯木枝停了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幸好贫道反应快,”那人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如山间淙淙小溪般悦耳动听,“不然岂不是要被顾宫主给捅个对穿?”

      顾尘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原来是丹衣真人,是在下唐突了。”

      他在心里暗搓搓地想道:丹衣真人可是修道两界第一美人,脸看得比命还金贵,要是因本宫主破了相,也够本宫主吹上三十年了。

      不过事实上,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应该会被整个修道界的人追杀。

      沈丹衣也果真名不虚传,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素白衣衫上氤氲着两朵淡红色牡丹,却不俗气,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骨,宛若天上神祗。

      只可惜顾宫主眼瞎,自来不爱美人。

      他问道:“不知沈道长到此地是为何缘故?”

      “贫道游历四方,昨日夜观天象,才知今日这里将会有大因果。”沈丹衣将指间朽木奉还给顾尘,“贫道不才,却也想来此地寻上一份造化。”

      狗屁的夜观天象,顾尘撇嘴,心道,居然用这么俗套的理由来搪塞本宫主。

      只可惜寻得
      是良缘,还是孽缘——就不好说了。

      “那顾宫主又是为何?”

      “……应人之邀。”

      “是何人会把顾宫主邀请到——呃,这么个地方来?”

      “一位故人。”顾尘隐晦道,黑沉沉的目光中有什么亮光动了一下。

      见顾尘不愿多提,沈丹衣很有眼力地也没继续问下去。他忽然指向前方的一个白影,发问道:“这是……?”

      顾尘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一个白影,在风中恍惚虚飘着。

      他心中顿生不详,连忙低声呵道:“别看它——快睹上耳朵!”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那白影在原地倏地消失不见,须臾间化作无数道残影围绕在二人四周。

      一时间,尖叫声、哀嚎声、惨笑声、痛哭声、恕骂声炸了锅似得一齐嘶吼起来,如一道冰冷巨浪,冲刷到他们跟前,将他们淹没在滔天的恨意之中。

      顾尘被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左手封住听力,枯木枝在右手心中一个鲤鱼打挺,于胸前一记横斩——

      一个比周围声音更为尖锐的空气划破声将其它嘈杂的声音镇压下去,刀气的余波飞出二里地外,将地上的落叶风卷残云般清除个干净。

      沈丹衣:“……”

      以暴制暴——能把一根枯木枝当成神兵利器来使,顾宫主真是好气魄。

      “心魔阵——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顾尘眉尖蹙起,把枯木枝在手中拋着玩,转向沈丹衣“心魔阵这玩意儿一旦出现,除了施术者,通常都是见者有份,为什么单单你没事?”

      沈丹衣鄙夷地心道,真是孤陋寡闻——因为贫道长得帅。

      可是碍于顾宫主的淫/威,沈丹衣只好不情愿道:“贫道也不知。”

      顾尘瞥了他一眼,心想也不可能是他,遂道:“丹衣道长不必拘谨,在下自是信得过道长,只是事出突然,还望道长能与在下一起破开这迷阵,守一方平安。”

      沈丹衣心中诧异,这是在威胁他了?——

      你现在跟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是敢不帮我,到时候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他打了个寒颤,小心窥探着顾尘的神色,见无异样,才默默松了口气。

      沈丹衣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正是彰显本道长无量胸怀的时候,本道长“那什么,真人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

      “按刚才来看,”顾尘完全不知自己刚才随手的一斩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自言自语道——

      这座城里的一切,恐怕都是专门针对他而设的。

      “呃……咳咳,顾宫主,不知您注没注意到。”沈丹衣拂了下鬓角的碎发,睨看向顾尘,“从一开始,我们好像就一直在……兜圈子。”

      顾尘一惊,这才后知后觉起来——而后他冷笑一声。

      这是有多看得起本宫主,净用这种小把戏来糊弄他。

      真当他不敢毁了这城吗?

      顾尘眼梢吊起一抹笑意,哼起那首熟悉的小调,冲沈丹衣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突然,不知怎地,顾尘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

      “谁让你来的?还不给我滚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些日子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