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心意 ...
-
莫汩在一旁呆若木鸡。
谁能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云闲这个病秧子那么不知羞地往池兄身上贴?而且池兄竟然,竟然任由着他胡来!
云闲那个小狐狸精……真是……
真是没眼看!
自云闲下去,秋池不再说一句话,静静地抱剑凭栏,将外交权交给了对方。
反正他无非就是一个震慑作用,只要秋池人还在,云闲做什么都不会有危险。
“阁下今天,是非得要救下这个人吗?”罗修吼了一会儿,喉咙干渴得冒烟,知道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只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目光阴鸷地道。
该死,谁叫他根本打不过那个散修!
“嗯。”云闲将“陈菩萨”的一支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抬眼看向罗修,一副“哎呀你这个人事儿怎么那么多”的嫌弃表情,漫不经心道,“怎么,您有意见?”
围观的修士窃窃私语起来。
罗修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自从他管这西街以来,还没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您要是没事本公子就先走了,我家阿秋还等着我给他暖床呢。”云闲试了试陈广贤的重量,觉得应该表现出“勉强能带他飞上去”的力不从心,便装模作样地埋怨道,“啧,这么重。”
果然,隐藏身份就是麻烦。
罗修狠狠地压下心头怒火,咬牙切齿道:“可城主吩咐了,今天这个人必须死。”
“为何?”云闲脚尖点地,身形晃晃悠悠地向上飞去,导致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担心他下一刻会不会直接摔下来。
“哼——阁下恐怕不知你救下的人究竟犯了多大的罪行,他——”
“他犯没犯下罪行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云闲在三楼一落脚,便将人丢给旁边的小蘑菇头,随即故意依偎在秋池身上,半睁着眼慵懒道,口气狂妄至极,“就算他十恶不赦,天理难容——本公子今日偏要保他一条命,谁敢伤他?”
四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阁下这是要与南城城主府为敌?”罗修面上愈发狰狞扭曲,压低了声音道,“为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惹上杀身之祸,阁下……可要三思啊——”语气里满是威胁意味。
“唉,我也想啊,可是没办法——谁叫本公子天生古道热肠,最爱行侠仗义呢。”
云闲显然不惧,面上满是无可奈何,煞有介事道。
“公子。”一旁被莫听泉扶着的“陈菩萨”终于开口道,气息虚弱,“放鄙人下去吧,不必……”
然而云闲没理他,只抱着秋池的手臂嗔道:“阿秋——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屋休息吧,让底下那个大叔自己慢慢玩去。”
众人:“……”真嚣张。
秋池:“好。”
随即,秋池等人在所有修士的注视下,架着陈菩萨进屋了。
留下众修士在房门外面面相觑。
当秋池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罗修身上的束缚阵也立刻解除。
就在众修士正猜测罗修会不会飞上来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西街老大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自罗修走后,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各回各房。
人潮中,一名年长的修士小声嘀咕着:“今天这家客栈可住不得喽——”
屋内——
莫汩一进屋就把陈菩萨扔在床上,撑着膝盖喘气——太沉了。
这人身上究竟放了什么,怎么沉得跟一头牛似的。
“听泉。”秋池道,“不得无礼。”
“……是。”莫听泉一愣,随即乖乖应道。
“陈某谢诸位救命之恩,来世定当为您当牛做马,万死……”陈广贤挣扎着起身,脚下虚晃着就要跪下。
乞料不等他动作,一双手便轻飘飘扶了他一把,没什么感觉就又砰地坐回床上。
“公……”
“没扯些有的没的,我要你来世做什么?你今世就给本公子把恩报了,不然等一会儿敌方后援来了,本公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陈广贤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变脸。
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云闲继续问道:“说吧,你在城主府看到什么了?”
陈广贤这才回神,瞪大了眼看向云闲,迟疑片刻,道:“我……”
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话头,让他一时间警惕起来,立刻闭嘴不言。
云闲瞥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打开房门,便见一名黑衣男子笔直地站在门外,一看门开,低下头双手呈上一封信函,恭恭敬敬道:
“城主请阁下明日去府上做客,望阁下莫要推辞。”
·
夜凉如水,苍穹之上月朗星稀,清冷的天光从窗缝倾泄进来,在明晃晃的烛光中熔化。
云闲趴在床上晃悠着双腿,思索着什么。
好像是想得有些乏了,不一会儿便翻身伸了个懒腰,就在这当儿上,他在余光里瞥见木桌上放着的佩剑上挂着的吊坠。
那吊坠小巧得很,用上好红玉雕成的正含苞待放的杏花,配着雪白的流苏,映着烛光,温润得像不像冷冰冰的石头,反而像一小簇并不耀眼的火苗。
云闲眯起桃花瓣似的明眸,心道:这不是……自己在刚收池儿为徒时给他刻着玩的吗?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留着?
看样子还保管得不错,一点磨损也没有,流苏上打的结也没有一丝松动。
莫名其妙地,云闲兀自开囗问道:“这剑饰挺好看,你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秋池从屏风后面衣冠整洁地出来,只有头发还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没来得及用灵力蒸干,闻言怔了一下,垂眸道:“是……我一位故人送的。”
语气没有丝毫异样,但云闲在那一瞬间,分明看见秋池眼底流光般淌过的柔情——
好像寒霜密布的冰层下,是蠢蠢欲动的温泉。
于是云闲更加匪夷所思,问道:“哦?不想阿秋几时有了个红颜知己,竟还被送了玉坠。”
“不,不是。”秋池烘干头发,一时间显出急于解释的迫促,“他是男子。”
云闲等着他说下文。
“他……待我极好,救过我的命。”秋池走向窗边,双手搭在窗框上,目光仿佛落回到一个很远却让他心心念念着的地方,一层极浅的红晕覆上脸颊,不知怎地话出奇的多,“我一直仰望他,想要追上他,然后——”
秋池目光深挚,一字一顿地说:“保护他。”
云闲怔住,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说徒弟想保护师父、尽尽孝心无可厚非,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简直是不正常。
“云兄,”秋池转过头来,突然问道,“你……喜欢上过别人吗?”
一个念头猛然在云闲心里窜出,把他吓了一个哆嗦——
这小子莫不是,莫不是……
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云闲惴惴不安地看向秋池,一眼就发现了他眼里试图克制的深情和泛粉的脸颊。
于是这个猜想就这样被证实了。
云闲被震撼到无言以对,半晌,才艰难地、好像用尽浑身解数地道:“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对他……
”
话一出口,就又后悔了。
“嗯。”秋池低下头,仿佛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就当云闲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我……我……我爱慕他。”
云闲:“……!!!”他说什么?
这件事在秋池心里藏了太久了,让他忍不住要跟别人说一说——毕竟喜欢一个人的甜蜜和伤心全都让他独自承受着,无法分享,无法诉说。
而且仿佛说出去后,这种美好就会成倍增长似的。
然而这对云闲来说简直如当头棒喝,心跳几乎停了一拍,瞪着眼好半天也没缓过神来。
——怕是秋池也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剖白心迹,竟然能误打误撞地升华为——
表白。
可秋池压根就不知道此时用来倾诉的对象,正是那个他千藏百藏也不愿让对方知道心意的“爱慕者”。
后来屋里沉寂了好长时间。
秋池陷在回忆里出不来,另外一个被从天而降的表白砸晕的“云闲”则紧锁眉头,头痛得很。也幸亏他定力好,没撤下化形术直接暴跳如雷地骂人——“你个小兔崽子!养了你那么多年,可真是长能耐了,居然连自己师父都惦记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坚定地认为,在剩下的七个半月里,必须让小徒弟爱上另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只要不是他就行。
半晌,秋池终于回神,非常对不住地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说完,便铺好地铺,也没特意去看云闲脸上的神色,熄了灯,躺好阖眸入睡。
云闲:“……”好想揍孩子怎么办?
云闲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置气——向来都是他气别人,哪成想有朝一日竟也会被气得险些失态。
气他的人还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好徒弟”——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唉——云闲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兜兜转转终于进入梦乡,“云闲”——应该说是“顾尘”却也梦见了梦外那个惹他生气的人。
他梦见自己两年前送小徒弟下山历练时的场景——
早春时节,魔宫宫门檐上的雪还没化干净,亮晶晶的小水珠在檐角颤巍巍地打了个旋,倏忽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抹小水洼。
顾尘看了眼窗外落雪的树枝,赖在被窝里不想出来,趴了一阵子,突然想起今日要送小徒弟去下山,便利索地起床穿衣。
松松垮垮的大红袍子穿在他身上,随着其散漫的步伐一齐晃出了门外。
浸肤的寒气扎猛子似的扑面而来,顾尘倚在门框上,四下扫了扫院子,没发现小徒弟的踪迹。
又跑哪去了?
顾尘倒不担心他会不告而别,出了院门溜达了一圈,再回来,果真发现小徒弟在院里的石礅上坐着,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见顾尘回来,立马起身道:“师父——”
“嗯。”顾尘应了声。
“这个……”秋池小跑到顾尘面前,将手中的物什递过去,“这个给师父——”
顾尘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小木匣子,挺古朴的,四角还有些磨损。
“哦?什么好东西?”顾尘当即就要打开看看。
“别。”秋池一把摁住,万年冰山脸上露出一点焦急,“先别打开,等弟子走后再打开也不迟。”
“哟呵,还跟我玩神秘?”顾尘停下,眉梢微挑,却果真不再开匣子了。
“……弟子已收拾妥当,在宫中的事务也交由大师兄管理。”秋池说完抬头看了一看顾宫主,又迅速垂眸道,“弟子这般下山历练,不能陪在师父身边照顾——”
“行了行了,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走就走了,宫里又不是没人,本宫主也不缺胳膊少腿,差你一个?”
顾尘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师父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弟子的?”
“昨日不都吩咐完了吗?你历练我闭关,等你回来了为师也就出关了。”顾尘看了他一下,突然发现原来只到他腰间的小不点,已经快差不多跟他一般高了,于是坐在石墩子上,将木匣子放于桌上,“你下山啊不要怕惹事,打得就打,打不过就跑,有个强硬的后台不用,干什么?拿着当摆设啊?”
“……是,弟子记下了。”
“行了,去吧,为师还有点困,就不送你了。”
“……是。”
秋池应道,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只是在转身走过院门的时候,抿了一下嘴。
——就这么走了。
顾尘看着小徒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忽然站起身,在院里来回踱步——
他下山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委屈?就他那性子,受气了也不会说,他在宫里没吃过多少苦,下山之后肯定受不了——怎么办?要不,我化个形,用个假身份偷偷保护他?
顾尘眼前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夸了自己一把。
随即,他留下一张字条,又换上便装,临走时看了眼石桌上的小木匣子,脚下一顿,想了想,将它收进储物袋里,乐滋滋地走了。
现在想来,那个小木匣子现在还在储物袋里放着呢,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原来池儿平时冷冰冰的,只是每次面对自己时就变的支支吾吾的样子,
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云闲,该起了。”
顾尘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便见秋池站在自己床边唤道,
“莫汩已经过来砸了三次门了,”秋池面无表情,“你睡得太死,叫不醒。”
云闲:“……”
秋池你个臭小子——
真乃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