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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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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闹得很大,不少人透过门缝偷偷往下望,也有不少自恃修为高的扒在围栏上乐滋滋地看戏。
天还没黑,况且夕阳醉人,虽说闲来无事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但莫汩基于年幼时的良好教育,并不愿去凑热闹,刚要转身回房,却在人群中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猛地一回头,果然看见那个“居心叵测”的病秧子倚在二楼走廊的一个角落,两臂环抱在胸前,正饶有兴趣地看向一楼大厅。
莫汩果断收脚,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监视一下,以防他搞什么小动作。
他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听见散修们窃窃私语道:
“诶,这不是管西街的那个主吗?怎么跑咱们东街来了?”
“还不是因为‘陈菩萨’又去人家地盘闹事,这不,给他们老大找上门来了嘛——真是他妈的作孽。”
“又去了?!上次不是还让人给揍得没了半条命,奶奶的,这才在床上躺了俩月不到,怎么又去,也亏得他胆子大,也不怕丢了性命。”
“也别这么说,那姓陈的修为也不低,上次还重伤了西街两名大将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不知道他和西街什么仇什么怨——”
“诶!快看快看,他们打起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能集中起来,盯着楼下四个纠缠的身影。
‘陈菩萨’以一敌三,身形快如鸿雁,在三人的凌厉寒光间一边闪躲,一边刀来剑往。注在武器上的灵力一次次发生激烈的碰撞,余波几乎掀翻了大厅里的所有桌椅,将其砍得七零八落。
那三人不断变化位置,步步紧逼,直指要害,杀心一窥而知。莫汩有一瞬间瞥见‘陈菩萨’步形乱了些许方寸,约莫是力不从心。
然而在大厅右侧,远离战场却又能一览全局的一米高台上——那是平时说书先生和舞姬的常住所,常年饱经“风霜”,上面布满了各种武器留下的痕迹,也不知维修了多少次,很是“沧桑”,却不知什么缘故一直没拆,长久下来,倒成了这客栈的标志之一。
一位满身上下都与这破旧高台格格不入的华服男子端坐其上,正悠哉悠哉地品着灵茶。
他面目有奸诈之相,脸上一道疤贯穿右眼至下颔,平添几分狰狞恐怖,左边那只好眼也仿佛蒙上一层阴翳,浑浊的棕色眼珠仿佛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人看。
这位便是散修口中的“西街老大”。
“西街老大”是南城的原住民,当初新任城主带他们走向繁荣时,看他资质优异,就特意提拔他,让他成为当时南城里除城主外头号的厉害人物;后来从外头投奔过来的散修多了,那些人与他们两相看不惯,自己抱作一团,盘踞一方。
由于“派别”不同,外来散修与原住民之间时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动不动就是一条人命。
这种事要是放在普通大城里,是决计不可能、也不会允许发生的,因为大城里都有大的家族坐阵,在自家地盘里谁也不愿天天麻烦不断,所以规矩甚严——但散修不是,他们积年累月地在各地奔波,生死都是家常便饭,在他们眼里人命如草芥,所以南城的死亡量虽在其它正规门派弟子的眼里恐怕如斯,但在散修们看来,已经是降低了不少。
可城主却还是下令,要他们整治出一个解决办法,别死那么多人。
最终他们商量商量,在中心广场来了次决战,做为标准分配地盘,并约定“井水不犯河水”——“握手言和。”
——于是斗争又在各自的内部进行。
“西街老大”抿了一口茶,咂吧咂吧嘴,心里暗骂茶苦——没办法,当老大的,必须得多多少少附庸些风雅。
要不是手下那群狗头军师非得说什么,拿扇子不符合他威武高大的气质,他肯定到哪都拿柄扇子得瑟得瑟——这可比喝茶强多了。
“西街老大”姓罗,名修,似乎天生与“陈菩萨”犯克,手下的大将不知在对方身上折了多少,他都不敢泄露出去消息。
要不是城主下密令杀陈广贤,凭他自己恐怕是斗不过——不过,他也乐呵在这儿坐着观战。
那三人都是城主手底下培养的暗卫,修为高深,这回“陈菩萨”……哼,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楼上的莫汩看得入迷,四人身法不同,各有千秋,叫他好涨了一番见识,眼睛挪都挪不开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监视。
“不好好在房里待着,在这儿做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贴在莫汩耳边响起。
莫汩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看清来人后立马横眉冷对:“要你管!”
“我就是好奇,怎么连你都来看热闹了?”云闲将“你”字刻意咬重,好整以暇地看向莫汩。
“谁说我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莫汩猛地顿住,看向云闲的那双居高临下的桃花眼,原本理直气壮想说是“来监视你的”,此刻莫名泄了气,支支唔唔半天,最终恼羞成怒道,
“我、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行了吧!!”
云闲一弯桃花眼,似乎对看见对方这样“敢怒不敢言”而感到十分满意。
“我还没问你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莫汨瞪着眼,恶狠狠地质问道。
“本公子自然是来观摩高手过招,提升自己修为的。像你了整天不顾正事——”云闲嗤笑一声,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地扯淡道,“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这可真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也不红气也不躁”。
莫汩:“!!!”
好哇——我来就是不顾正事,你来就是提升修为?!
“你!!”莫汩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脸涨得通红,可是在大厅广众之下又不好发作,只好用胳膊肘狠狠地怼向对方腰窝,却被后者灵活地躲开,更是气愤,胸口的火焰窜了两米高,“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恬不知耻!!”
云闲倏忽闭眼,双手捂住两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莫汩:“……”
个臭无赖!
欺负人很好玩吗?!
——到底是年轻,斗不过云闲这只老狐狸。
莫汩刚要张嘴骂他个“狗血淋头”,却见对方将食指抵在唇边,又指了指楼下,道:“嘘——好戏来了——”
莫汩瞪圆了眼睛,却还是条件反射性地向下望去——
方才围攻“陈菩萨”的三人现已倒下两个,只剩一个使双刀的瘦小身影还在努力挥动着武器,看样子是势要将其拿下,然后回去复命——职业操守倒是高尚。
而“陈菩萨”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杀红了眼,身上处处挂彩,灵力所剩不多,纯粹是在强撑着。
——不远处还有一个蓄势待发的“西街老大”。
陈广贤紧锁眉头,不信命般咬牙生生扛住对方一击,将手中利剑挥舞到极致,在从自己伤口喷薄出来的血雨中,划向对方喉部。
“嘭——”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广贤打了个趔趄,将剑插/入地板,堪堪扶住剑柄才没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倒地。
“哈哈——”罗修站起来身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台下沾了一身血的年轻修士,拍掌叫好,“真不愧是有‘仗剑修罗’之称的‘陈菩萨’,剑法当真犀利,真是让罗某大开眼界——”
陈广贤静静地听着,强忍住体内破损经脉处的剧痛,抬眼看向罗修。
“你不是,一直想在城主面前立功吗,”陈广贤又缓缓闭上眼睛,极慢地站直了身,偏如同青竹劲松般傲立,“我的命就在这儿——想要,拿去。”
“……”,罗修的目光扭曲起来,站在原地片刻,才迈开腿走向对方。
这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诶~怎么这样——只是这种程度,就将自己的命白白送了他人。”大堂里幽幽地响起一声嗔怪,“陈兄,你这也不行啊。这么轻易地就认输了,可是会让我寒心的呢——”
陈广贤一怔。
“什么人也敢放肆!”罗修低声喝道,同时将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不少围观的修士承受不住,口吐鲜血。
众散修一时间鸦雀无声。
只有那个不要命的还在叫唤:“诶呦,叫我说你什么好呢?给什么人不行,非得找个丑的,脾气还这么臭——”
陈广贤:“……”我也不想,可不就只剩他一个了吗。
“找死!”罗修灵力一震,寒光闪烁,一把重剑砍向云闲和他身边急得直跳脚的莫汩。
“大爷,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莫汨狠命拍打着云闲周身布下的保护罩,几乎要暴起杀人,“作死没有你这么作的——还有想死你自己死,干什么要拉上我?!”他可打不过那个什么西街老大。
可要是他现在就这么撇下云闲走了,怎么面对池兄?
这该死的病秧子,就会惹事!
“莫急莫急,年轻人太暴躁可不好——”云闲冲他挤挤眼,吹了一声响亮的囗哨,欢快得仿佛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又伤不到你。”
才怪!莫汩更加哀愤——这保护罩可只罩住你一个人了!
就在这一念之间,重剑挥出的灵气刃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灼热的灵力猛兽般扑来,莫汩闭上眼睛,无视先前自己形同虚设布下的灵力罩,下意识将佩刀往前一横,心里问候了云闲第一百零八代祖宗。
唰——
没有疼痛。
他在心里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希望,猛然睁开双眼——
他果然来了。
秋池拎着长剑,一击化解灵力波。在满天星光中转过身,皱着眉,似乎不满云闲这样莽撞行事,却还是平静地说道:“我感应到给你的灵御开启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汩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简直要喜极而泣,正要将云闲的种种罪行添油加醋地一一列举出来,却被云闲一下拨开:“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莫汩一脸黑线。
云闲酝酿完感情,刚要向秋池露出一个最明媚的笑容,却好巧不巧地被底下忍无可忍的罗修打断。
一旁的莫汩顿时在心中冷笑:苍天绕过谁。
“妈的,敢瞧不起老子——给我滚下来!!”
罗修被秋池一个束缚阵困在原地,一边用灵力一次次冲击阵法,一边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秋池眉头锁得更深,看向云闲,后者感觉对方身上的寒气似乎更浓了:“倒底发生什么了?”
云闲不是喜欢无事生非的人,这么做必有他的缘故。
云闲连忙讨好似的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救个人,结果惹到某位爷生气了。”
秋池:“为何不叫我。”
……因为刚才没想救,等想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秋池:“下不为例。”
云闲:“好好好,都依你——再说,我这不还好好呢吗?”
秋池蹙眉,刚要启唇,却猝不及防被云闲揽住脖子,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带着温度的瘦弱身体依偎在秋池身上,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便听见云闲掐细了声,一波三折地道:“阿秋——你行行好,帮我个忙呗,好不好嘛——”
云闲掐得很准,将柔弱演得十分到位,既不显得矫情,也不显得做作。
秋池回神,想将他拉开。
谁知云闲搂得更紧,不依不饶地扒在对方身上:“求你了,我回去帮你暖床好吧——阿秋——心肝儿——宝贝儿——好不好嘛——就帮这一次——”
秋池目光闪动,下意识地要推开他,却又听见他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贴在秋池耳边道:“陪我演一下,那个人非救不可。”
秋池略一思索,随即了然——应该和这次南城之行的目的有关。
“嗯。”秋池抚了抚对方的柔发,眼底漾出一丝恍惚的温柔,“好,我答应你。”
“嘿嘿,谢谢阿秋了。”云闲嬉笑着跳了下去,指向楼下的“陈菩萨”,说道:“我要他活。”
说罢,他跃身而下,一手捞起快要倒地的陈广贤,不管一旁咆哮了无数次的“西街老大”,对着手底下奄奄一息的青年说道:
“你的命,现在归本公子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