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街》小叭哥

6、（6）

　　“游戏规则到底是什么？”
　　在垃圾场的出口，黎真带有几分无奈地问。
　　耳中人走后，百鬼消失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在地上画了个阵，口中念念有词了一会儿。从那之后，黎真的烧在不知不觉中退下去，神志也清醒了不少。他已经换上了全新的衣服、戴上了新的面具。
　　扫晴娘警惕地四处张望，实在没工夫理他，顺口敷衍道：“不知道。”
　　“啊？”
　　垃圾场的入口和出口连在一起，一条阴暗的通道通往深处，出口处极易埋伏。他们现在踩着垃圾的恶臭味，谨慎地走在毫无光亮的过道里，不时还要停下来听听四周的动静，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使旁边两位紧张起来，其刺激程度简直可以与鬼片媲美。
　　黎真的神经不由得随着这种气氛紧绷起来，本能地低声想说点什么缓解无法遏制的压抑。
　　百鬼给扫晴娘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探路：“我可以跟你简单讲一下。”
　　黎真有些僵硬的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执行者’，而你是‘饵’。”
　　这些话语在另外三人的交谈中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黎真就算再不上心，耳朵也快听出茧了：“这我知道。”
　　“执行者的任务是掩护‘饵’在天亮之前逃出去，这你应该也知道。游戏的创建者名为‘操纵者’，我之前跟你提过。操纵者会在游行开始前一周在街上挑选一名人类作为‘饵’，再从参加游行的人中选出‘执行者’。执行者也可自愿报名。”
　　百鬼顿了顿，给他反应的时间。见对方再次点头，又接着道：“游戏过程中，若是参与者中的任何一位杀死‘饵’，即可获得赦免权，天亮就可转世。”
　　“你们转世投胎一定要通过这个途径吗？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黎真深感疑惑。
　　百鬼：“不是，这是游戏奖励，投胎不只有这一种途径。通常来讲，人死后会在世间逗留七天，七天过后就可离去。但是来这里游行的有一部分是恶灵。恶灵分为两种，一种是生前沾过血，或是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这样的人是要被黑白无常抓去地狱的，一般都在劫难逃。这时候，操纵者就会抢在黑白无常前找上门，邀请他们参与游行。”
　　黎真倒是从这话里捕捉到了关键点：“所以百鬼夜行其实是非法活动？”
　　“对，可以这么理解。所以黑白无常会干涉，有时候甚至能将整条街的人一网打尽。”
　　“……”
　　所以他为什么会被拖进这么莫名其妙的游行里？
　　黎真暗地里骂了一声：“还有一种恶灵呢？”
　　“天生就是恶灵，先天的，没办法改，”百鬼话里有点无奈，“鬼怪可以繁殖。”
　　黎真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不过参加游行的也并不全都是恶灵，有很多是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转世，只好在这里落脚。也有天生的鬼跑来凑热闹。”百鬼看他脸色不太对，赶紧补充道。
　　黎真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呢？你是为什么过来？”
　　百鬼顿了顿。
　　黎真从他这不寻常的反应中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但还没等他开口，百鬼就一挑眉毛：“我？我是属于凑热闹的那一类。”
　　三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出口，却见前方似乎蒙着层雾气，朦朦胧胧得看不清楚。百鬼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跟扫晴娘对视一眼，让黎真往后站，率先走上前，来到那朦胧的雾气前，伸开五指在空气中来回摸索。
　　紧接着他的手指停在了正前方，百鬼眯了眯眼，做些许微调，好像在确定着位置。然后，他倏地握拳。
　　随着百鬼猛地收紧手指，那团雾气仿佛被强力吸尘器吸住了一样，不断地聚拢、缩小，汇聚到百鬼的拳头前，又随着他慢慢松弛的力道渐渐消散。只见前方豁然开朗，明亮的路灯在地上投射出些许光影，百鬼夜行街惨淡的夜空此刻却显得敞亮了不少。
　　扫晴娘立刻上前，越过百鬼，悄无声息地跨出出口，抬手收拾了两个在外徘徊的鬼怪，又四下张望，见没有异样，才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来。
　　“耳中人的障眼法而已。”百鬼低声道。
　　“就他的小把戏最多。”扫晴娘几乎不可闻地补了一句。
　　黎真会意，不多过问，在百鬼的注视下静静走了出去。扫晴娘在前面引路，百鬼跟在他身后以便随机应变。
　　垃圾场的各个方向都种着绿树，郁郁葱葱几乎可以组成一片小树林。一层层浓密的枝丫好似天然的屏障，将垃圾场与外界间隔开来，收住了垃圾场的恶臭及杂乱无章，同样也挡住了外界熙熙攘攘的气氛，使得整个地区十分冷清，与百鬼夜行街的氛围格格不入。要想出去，就必须穿过四周浓密的树林。
　　小树林里大树参天、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道路错综复杂，一排排绿叶挡住了仅有的灯光。微风拂过，“沙沙作响”，伴随着不时有动物在上面跳来跳去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很容易迷路，一不留神就会走丢……黎真，你要跟紧。”扫晴娘拨开沿途的荆棘，“注意别受伤。”
　　黎真有些跟不上扫晴娘的步伐。扫晴娘几乎如同贴着地面掠过，迅疾而无声，不时抬头逐一巡视树干，像是在寻找什么。有一次她甚至停下来，将周围的树木看了个遍，最后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领着他们原路返回。
　　黎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是执行者提前做好的记号。并且不用脚趾头就知道如果他开口问，百鬼会正经八百地回答他是耳中人，而扫晴娘则会在百鬼的话后面加一通冷嘲热讽。
　　百鬼一路上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不时抬头望向远方。他的思绪好像穿透了层层阻碍，飘飘荡荡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百鬼的面容几乎可以用“英俊”两个字来形容，修长的眼尾在末端微微上翘，平日不笑的时候都给人以似笑非笑的朦胧感，一笑起来仿佛眼含星光。温和凝视别人的时候，好像要把他整个人装进去似的。鼻梁高挺、眉毛细长。只是可惜他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变化不甚明显，否则还可以在多个环境下反复欣赏。
　　而此刻，平日里不负责表露情感的面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渴望、畏惧及担忧。
　　只要凑近些看，便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点树干上若有若无的荧光。执行者做的记号，并不清晰，却依然顽强地时断时续地闪烁着。
　　给迷途的人以方向。
　　前方人的脚步倏然一滞，百鬼涣散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顿时强行将自己飘荡的心绪拉了回来。只听黎真低低叫了一声，紧接着扫晴娘探出身子，将一只怪鸟赫然扔到他面前。那怪鸟人面雉身犬尾，是一只人面鸮。
　　“百鬼，”扫晴娘气急败坏地说，“你在干什么？”
　　百鬼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忘记了要提防四周的危险。他迟疑片刻低下头：“对不起，小晴，要不我来探路吧？”
　　“不必，已经到了。”扫晴娘没好气地说。
　　说着，她转向黎真。
　　“黎真，欢迎来到百鬼夜行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