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街》小叭哥

3、（3）

　　黎真被扫晴娘当头喝了一嗓子，才如梦初醒，转头就跑。
　　扫晴娘以一种强势的姿势拽着他一阵风似的往前冲去。执行者选的座位本来就相对居中，离酒吧门口最近，仅有一步之遥。好处是这个位置往哪儿跑都方便。
　　坏处是不免被众鬼围在中间，遭到他们疯狂的围追堵截。
　　扫晴娘有点头疼。他们之前聚在一起考虑过种种情况，当然也包括这一种，再三衡量，权衡利弊，才挑了这么个接头点。没想到一露面就撞上这么好的运气。
　　鬼怪们迅速反应过来，顿时一哄而上，场面一时无比混乱。谁都不愿放过近在眼前的“饵”，谁都渴望得到他，杀死他，继而给自己带来救赎。
　　扫晴娘手持短刀，以一当三，勉强拉着黎真到处穿梭。她只往门口瞥了一眼就果断放弃，转身往深不见底的走廊奔去。只见那只似龙非龙的魑居高临下地盘旋在玻璃门上，以近乎冷漠的神情俯视众生。
　　黎真刚被魅划破的手臂又感到一阵刺痛——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触手缠上了他的手臂，嗜血的吸盘牢牢地吸附在上，同时以一股惊人的力量将他往后拖去。
　　他不由得放开扫晴娘的手，刚一后退几步，周围的鬼怪立刻扑了上来，尖锐的爪牙割破他的腹部，鲜血侵蚀了衣服上亮丽的图案。面目丑恶、形状类似石头的小东西狠狠咬住他的大腿，不知名的爬虫从他裤腿钻入，肆无忌惮地在身上游走，撕扯着他的皮肤。黎真此刻根本无暇关注身上的疼痛，因为另一只触手悄无声息地环绕住他的脖子，渐渐收紧，剧烈的窒息感使他无力挣扎，意识模糊。
　　“他是我的！”
　　一阵低沉的怒吼，绕在他脖颈上的触手骤然一松，黎真从触手中挣脱出来，剧烈地喘息。他刚吸一口气，就感到血肉撕裂的声音——一根尖利的东西刺进他的后颈。
　　“不！”
　　随着一声喊叫，以及周围鬼怪愤怒而离奇的尖叫声，那根东西刚刚插入又被迅速拔出，幸好对方还没来得及痛下杀手。
　　又是一阵混乱。鬼怪们围着他，又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杀死他。于是就有了内部争斗，每个企图独立杀死黎真的怪物都会遭到众人的不满，随即自相残杀，又被别人取而代之。
　　黎真在一片混乱中被推搡着撞倒了椅子，紧接着，那些钳制住他的东西突然短暂地松开，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他从地上拖起。
　　“踩上去！”扫晴娘在他耳边吼道，把他往桌子边一推。
　　黎真不敢怠慢，用残存的意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桌子。短暂散开的鬼怪又围了上来，扫晴娘甩开几个，一脚踩上桌沿，环住黎真的腰，喊声：“坐好了！”从桌上一跃而起。
　　鬼怪们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扫晴娘找准落脚点，敏捷地借着桌椅跳来跳去，在长着翅膀的怪物接近之前，已经跃过几次，躲过鬼怪的撕扯，以惊人的速度跃到酒吧右侧的玻璃墙边。
　　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他们的去路。
　　患鬼喷出两口粗气，晃动着头上的犄角，面露凶光，眼神咄咄逼人。
　　扫晴娘迅速环顾四周，看见了他们左侧酒吧当作背景装饰用摆在架子上的酒瓶，里面装的是真酒。
　　“黎真！”
　　黎真此刻正处高度应激状态，自动忽略了身上的伤势，闻言立刻会意，顺手操起酒瓶，朝患鬼砸过去。酒瓶在他身上破碎，浓郁醇香的酒混合着玻璃渣缓缓流下。患鬼充满怨气地吼叫一声，不情不愿地消失在浓厚的空气中。
　　脆弱而一尘不染的玻璃墙在他们眼中一览无遗，扫晴娘毫不犹豫地用力一跃，同时扔出手上的短刀砸碎玻璃。她单手拎起黎真，将玻璃墙踹开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隙，接着穿过空隙迅速钻了出去，没入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簇拥而来的鬼怪只来得及抓住黎真的一只鞋。黎真拼命将那只鞋甩了出去，便感到扫晴娘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倏然一紧，勒住伤处火辣辣地疼。
　　黎真低下头，只见他们在空中飘然而起，地下昏暗的建筑和闪烁的灯光被按比例缩小了许多，迎面而来的寒风冲击着脸上的伤口。空中没有月亮，越往上走越是厚重的浓雾阻碍了人的视线。
　　黎真闭上眼，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腔。他整个人飘荡在空中，而只有扫晴娘一只单薄的手臂用以支撑，着实毫无安全感，根本就不敢低头向下看。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扫晴娘——”
　　“闭嘴！”上方传来扫晴娘心烦意乱的怒吼声。
　　黎真悻悻地闭嘴。突然，扫晴娘速度一滞，身体往左一偏，环住黎真的胳膊猛地一松。松弛的手臂无法承载黎真的重量，扫晴娘一时分心没抓稳，黎真便无可挽回地从空中落下。
　　袭击仍然没有结束。
　　扫晴娘定了定神，这才发现一只鬼车从高处俯冲而下，朝黎真扑去。她懊悔不已，它明明就在高处徘徊，自己竟然掉以轻心。
　　不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扫晴娘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对策。
　　鬼车是不折不扣的恶灵，跟它正面单挑生还几率几乎为零。扫晴娘之前没料到会这么倒霉，所以并未随身携带称心的工具，只带了把短刀，而她的短刀刚刚又贡献给酒吧里的争斗了，无法从背后阻止，周围也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那么……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这样的念头在扫晴娘的脑中一闪而过，不过被她立刻否决。
　　没有“饵”，执行者统统都得完蛋。
　　眼看鬼车的爪子就要伸到黎真头顶，扫晴娘来不及细想，赤手空拳地俯冲下去。
　　黎真的心脏在扫晴娘松手的那一瞬间停滞了几秒，才重新狂跳不止，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慌扑面而来，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用手臂护住头。他偏过头，尽力睁开眼，朦朦胧胧看见扫晴娘似乎在和一只巨大的飞鸟争斗。
　　黎真迎面撞上了如山似堆积在一起的东西，猛烈撞击引发的疼痛随之而来。他最后只依稀听见空中仿佛有骨肉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