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28、月下枯骨裹红衣 五

　　她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觉眼前有一个黑影极快地晃了一下，她不禁心里一惊。定睛一看，四周静悄悄的，却又什么都没有。
　　江近月冷笑一声：“识相的就快出来，否则本姑娘饶不了你。”
　　语毕，便见那黑影复现于她待过的大树上，头戴斗笠，又宽又长的黑衣将他严严实实地遮住，又随风飘动，使他看上去有如一只鬼魅，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江近月放出青藤，向那黑影缠去。但见黑衣如浪翻滚，被闪着绿光的青藤缠住，那人却如游鱼一般极快地从黑衣中游出来，屈着五指，向江近月的脖颈抓来。
　　江近月始料未及，赶忙压身下仰，从他身下滑了过去。黑衣瞬间被青藤绞碎，那人露出一身亮闪闪的银色衣服，将口鼻都蒙住，光滑又刺目。光亮将来人的眼睛照亮，江近月只觉得那目光冰冷又犀利。她手持唤回的青藤，仍试探着去缠他，果然衣服光溜溜的，那人只轻巧向上一冲，便滑了出去。
　　江近月收回青藤，翻转手掌，正欲打向来人，不想那人却飞出了一个飞镖，极快地向她飞来，她忙偏头一闪，飞镖便扎进树干里。
　　再抬头，那神秘之人早已没了踪影。
　　江近月走上前去，飞镖上还扎有一张纸。
　　纸上赫然写着：莫要多管闲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江近月皮笑肉不笑的，眸里沁了丝冷意，细细回想着诡异来人的身形招式，以及那身亮闪闪的衣服，猜测着他的来历。
　　回到一书斋，便见裴度和两小只坐在长桌前，正等她归来。
　　“情况如何？”江近月急急地问。
　　裴度给她倒了杯茶：“先喝点水。此时说来话长，等我慢慢给你讲。开始我在大街上遇见了卢家掌柜，碰上她去请大夫，方知居于深宅之人是王掌柜的胞妹。于是我去了卢记，谎称想吃馄饨，与王掌柜攀谈，提及他妹妹生病，便说我略通岐黄之术。愿为他妹妹诊治一二……”
　　“我们来说……我们来说……”两只小妖忙中非得添乱，兴奋地插嘴道。“我来扮演恩公，花翠你来扮演王掌柜。”叶红兴奋地说道。
　　“在下裴度，略通岐黄之术，对疑难杂症颇感兴趣，不知王掌柜可否信得过在下，让在为令妹诊治病情？”叶红煞有介事地模仿裴度的语气，夸张地说着。
　　“不瞒裴公子，家妹的病实为难治，前后后十几位大夫为妹妹治病，皆诊不出病因。她昏迷不醒，已有数日。不过奇怪的是，水米不进，却也没有消瘦，仍和无恙时一样。”花翠粗声粗气的，念书似地回道。
　　“你有点感情好不好……”叶红嫌弃道，“王掌柜就不是这个语气……”
　　“哎呀，你们两个别闹了……”江近月皱着眉把两人拨向一边，望向裴度。
　　裴度笑着接过话茬儿：“我就说，如此说来，倒真是奇异得很啊，既然诊断不出，不如就让在下试试吧。王掌柜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于是我见到了那位躺在深宅里的姑娘。那妹妹病容苍白，眉眼处和王掌柜很像。她紧闭双眼，表情略显恐惧不安。我为她诊了脉，惭愧，也是……没有探出病因，只觉脉相平稳，未觉异样。”
　　“可是……裴度……”江近月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你会医术的吗？”
　　“我……只是看了不少医书，家父又略教了我几手，略懂皮毛。”
　　“也可能是你医道尚浅，看不出王姑娘的病呢，也就探查不到妖怪的诡计了。”江近月抱着肩，揶揄道。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哦？”
　　“就在我告诉王掌柜未能查出病因之际，卢掌柜带着找来的大夫回来了。之后我特意在外面等他，他也说没有查出病因。那姑娘的病真是很奇怪了。”
　　“奇怪的不只是这些，”裴度出神地想着，顿了顿又道，“我接近王姑娘时，平安扣也是淡淡地发红光。这也令我很不解。平安扣在接近王掌柜夫妇和他的妹妹时，发出的红光都是淡淡的——也就是说谁都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妖气。而且……至今为止，卢记食肆三人我都已见过，竟没有看出哪个才是妖怪，这是其中最为吊诡之处……”
　　“怎会如此……”江近月吃惊地道，“按理说你不会认不出妖怪的，这太奇怪了……”
　　“而且，我一直忘不了，卢掌柜寻医回来见到我时那惊愕的眼神。”
　　“糟糕，”江近月皱眉道，“如此一来，妖怪没寻出，反倒打草惊蛇。”
　　“没办法，只因深宅之人一定要见，这虽不是好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未曾想过竟是如此。”却又继而问道，“对了，你去查看苏大富尸体有何收获？”
　　江近月恨恨地道：“凶手下手十分狠毒，一爪掏心。肯定是妖怪所为。而且我刚出监狱，便有一个诡异来人挡了去路，与我缠斗了起来。”
　　“你没受伤吧？”裴度关切地问，“怎么你那边也是横生枝节？”
　　江近月冷冷道：“只怕也是妖怪……那人一身亮闪闪的衣服从上遮到下，不见其貌啊。我正欲擒住他，不想他飞出飞镖来，绑纸于其上，让我别管闲事。喏，就是这个。”说着拿出飞镖和纸条来。
　　裴度细细地端详着飞镖和纸条上的字，分析道：“这飞镖是最普通的一种，纸条字迹也未见异常。他还真是细心得很啊。听你描述，那来人似乎并不像藏身苏记的妖怪，却定与苏记的妖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近月点点头：“一点不错。”
　　裴度又问道：“苏大富的尸体上可还有什么线索？是何妖怪所为，有何特征？”
　　江近月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一直忘了问你，你初次见那妖怪溜进卢家食肆之时，它是何模样？”
　　裴度凝望着她的眼眸，平静地道：“是一个红色的朦朦胧胧的影子……”
　　“红色的影子……”江近月喃喃重复着，暗暗握紧了袖子里的双手。
　　两小妖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适时地出声问道：“也就是说有两只妖怪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依你们看，该怎么办呢？”静默了一会儿，江近月突然悠悠地问道。
　　叶红清了清喉咙道：“依本妖看来，现在这突破口是王姑娘。江姑娘应再去探王姑娘的病。若真是妖怪所为，说不定江姑娘能看出端倪。”
　　“总算聪明了一回，本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卢记是开门做生意的，总归有很多机会可以进入后宅。”她赞赏地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坚定地道，”我一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