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27、月下枯骨裹红衣 四

　　出了食肆，江近月便欲往衙门而去。
　　裴度一把拉住了他：“我知你欲去衙门查看苏大富尸体，可此事急不得，我们得从长计议。况卢记这边的妖怪在暗处，不知何故来此，蠢蠢欲动，我们不能不管啊。”
　　“可我……”
　　“我都知道……你是不想妖怪再伤人命，急欲彻查，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冷静，先回家理理头绪再做打算。”裴度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带给她镇定的力量。
　　江近月深吸口气，乖乖地被裴度牵回去了。
　　一书斋里。
　　两只小妖怪摸着滚圆的肚皮，撑饱之后，一阵比比划划，上蹿下跳，将在食肆食堂所见详细说了。
　　“那躺在深宅里、卢氏为其送饭之人是谁呢，卢氏又因何落泪呢，难不成深宅之人是妖怪所化？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江近月有些按捺不住。
　　裴度摸着下巴道：“这家人似乎有很多秘密呢，看来这卢记我们得是常去了。眼下，卢家得有人去盯，苏大富身死之事也得查，所以我们分头行动。近月你去查苏大富之事，我与叶红花翠去卢家食肆。”
　　“那卢记的妖怪若是作祟，会很凶险，还是我去卢记吧……”
　　裴度笑了：“苏大富一事只怕非得你去查不得。监狱重地，擅入不得。但你武功高强，自然就另当别论了。至于妖怪这边，它就算动手也伤不了我的……”
　　“况且还有我们保护恩公啊。”两小妖仰头眨着大眼睛，齐声道。
　　江近月戳戳他们的额头，撇撇嘴道：“就你们……摞起来没两块豆腐高，不让恩公保护你们不错了……”说罢翻身而起，便要动身。
　　“你，你鄙视我们……”两小妖欲扑上前去，被裴度一把抱在怀里：“好了，我们这就行动……近月你先去衙门查看地形，我想白天守卫森严，不便行动，那就晚上再进去，一定要小心。”
　　江近月回过头与裴度对视了一眼，终于笑着点点头。
　　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热闹不曾减退半分啊。
　　两只小妖怪的脚力比他快得多，早飞向卢家食肆了。裴度勾唇乐了，这下连妖怪也不怕了，卢记的馄饨还真是吸引人啊。
　　这两只馋虫。
　　有时候想想，这两只小妖怪自在地飞来飞去，不受拘束。岂不是比人快活得多？
　　正想着迎面却走来一个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来人在人群中看起来很普通，细看之下却又有些不同寻常，面带愁容，步子轻快。就在那人与他擦肩而过之后，裴度轻喊了一声：“卢掌柜。”
　　那人怔愣了一下，回过头望向裴度，眸光清冷又带着一丝疑惑。她花布包头，一身青衣，正是卢掌柜。
　　她盯着裴度看了又看，眸光更冷了：“敢问公子是谁，怎知我是卢记掌柜？小女子从未见过公子。”
　　裴度笑了，拱手施了一礼道：“在下是闻道姑娘身上的淡淡的馄饨香气才得知的。今早在贵店才吃过馄饨，又得知掌勺的便是卢掌柜，馄饨如此美味，怎会忘记……”
　　卢掌柜的目光柔和下来，微微一笑还了一礼道：“公子的洞察力真是过人啊。”正欲辞别，不想裴度却发问了：“贵店的生意好得很，此刻又正是食肆繁忙之际。不知卢掌柜怎会出来，又这般步履匆匆……”
　　卢掌柜顿了一下道：“只因我家人病急，被迫闭店一日，来寻大夫。”
　　裴度故意问道：“在下早上方见王掌柜，看他气色好得很，怎会突然病倒了？”
　　卢掌柜眸光闪烁道：“实非外子，而是家妹。呃……小女子还要去请大夫，就告辞了。”
　　裴度低头道：“真是叨扰了，您请便。”说完又望着那已转身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余光瞥到衣襟内的平安扣时，依旧闪着淡淡的红光，便若有所思地往卢记去了。

　　监狱之情形与裴度所料丝毫不差，真的只能是晚上动手。左看右看，寻了好久，只有这里是最好的突破口。
　　江近月站在一棵高高的大树上，正微眯着眼睛，借着月光望向监狱东边的窗口。
　　城墙虽高大，可也拦不住本姑娘。
　　她望着窗口处盯着的几根稀稀拉拉的木条，得意地撇撇嘴。
　　趁此月黑风高之际，她甩出青藤，拔身而起，轻巧如一片树叶，转瞬间就吊在了窗口处，如壁虎一般轻巧地贴在墙壁上。下一秒，她使巧劲儿轻打掉木条，一个翻身跃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她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这窗口修得太高了，差点跌断尾巴骨啊。好在掉在了稻草上，不然准得闹出大动静。
　　她喘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开始细心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监狱里灯光微弱，十分阴暗。关在牢房里的劳犯都隐没在暗处，毫无声息。不远处站着几个狱卒，一下一下地低头，正昏昏欲睡着。还有几个趴在桌子上，已是鼾声四起。
　　而正前方的一块平坦的木台上，有一处看起来白花花的。想来那就是盖着白布的苏大富的尸体无疑了。
　　她轻手轻脚地向那尸体走去。
　　此刻灯光如豆，静谧异常，甚至听得见老鼠乱窜的声音。
　　她咽了口唾沫，轻轻地掀开了盖着的白布。
　　死者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胸口处被豁开一个洞，心脏被挖走，血肉模糊。伤口干净利落，一击致命。那凶手下手真是稳准狠。
　　她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复凝神细看，方见蹊跷——这伤口边缘留有少量细碎的骨渣，颜色却偏黑暗，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样子，显然不是苏大富的。
　　江近月微眨灵眸，嘴角抿起。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忽有一阵冷风吹过，烛光摇动，不似又传来狱卒的几句梦里呓语。江近月打了个寒战，只感头皮发麻，将尸体盖好，便蹑手蹑脚地返回窗下，爬上窗口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