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29、月下枯骨裹红衣 六

　　是夜。
　　万物都进入了沉睡中。
　　可卢记后宅里，王家夫妻正躺在床上，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睡着。空气中笼罩着难言的愁绪。
　　“妹妹的病仍不见好转，这可如何是好？”王掌柜终是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别担心，孟真，我们找大夫再治，总归有希望的。不过……今日怎会有位来历不明的公子不请自来，为妹妹诊治呢？”
　　“你是说裴公子啊，他今日本来是来店里吃馄饨的，不巧赶上我们闭店，我们随口聊了几句，谈及他精通医术，我又见他为人和善，便让他瞧瞧妹妹的病了。”
　　“哦……”卢瑶拖长了声音，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裴公子可诊出了病因？”
　　王孟真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又歪头望向黑暗的远方，“卖茶花的古姑娘有些日子没来我们店吃馄饨了，不知她近来怎样啊。”
　　卢瑶眸光闪了闪：“夫君你怎的想到她了？”
　　王孟真叹道：“我只是想起她和妹妹差不多大，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得真辛苦啊。”
　　静默了一会儿，他又幽幽问道：“瑶瑶，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这世上怎会有妖怪？”
　　“我回想起你带着妹妹从梨山逃回来一事，总想着你们是不是遇上妖怪了……”
　　“没……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近日五道原男尸被掏心一案穿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传是妖怪所为……”
　　“快睡吧，大晚上谈论妖怪之事怪怕人的……”说着就往她夫君怀里钻去，王孟真顺势搂着她，只是在触碰到她的脚踝时，明显感觉她的脚向后瑟缩着。
　　“你的脚怎么了？”王孟真关切地皱着眉，伸手便要去探。
　　卢瑶却一把攥住他的手：“没怎么，今日上街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我们快睡吧，明天还要忙店里的事……”
　　翌日。
　　卢家食肆照常开门营业。
　　各行各业都是一样，若要生存，便不能停歇。
　　卢瑶照旧在后厨忙碌。
　　只是没忙多久，前厅就传来了吵闹声。好像有人不满意吃食，因而刁难王掌柜。
　　“这馄饨谁做的？把你们厨子给我找出来……”王孟真试图安抚，但似乎仍不见效。卢瑶眸光闪过一丝冷意，闻声走出来。见了那闹事的食客，却并非意料之中的人，却也足够她吃惊了。
　　来人一身银白长袍，端坐在那里，浓眉黑眸，一双犀利又冰冷的眼眸如冰锥般刺向她：“老板娘做的这碗鲜肉馄饨，肉馅儿里面，哼，竟然还有脆骨屑，差点咯到牙，你这般粗心大意，处理不净，被我逮住了吧……”
　　“抱歉了，客官，小店给您换一碗便是。”卢瑶倒是平静得很。
　　“您不用付钱了。这碗馄饨小店请您吃了。”王孟真在一旁歉疚道。
　　“老板娘做事都是这般粗心大意的么，换做了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银袍客仍不依不饶地说着。
　　“公子之训诲，小女子记下了。”卢瑶幽幽回了一句。
　　却见银袍客人突然浓眉一拧，起身走出门去，边走边嚷道：“你长记性就好，本公子还有要事在身，不吃也罢，真是晦气。”
　　不多时，便见裴度一行人向食肆走来。
　　“小妖怪，你俩且去后宅探探情况，一旦有机会，我再行事。”江近月对两小只耳语道。
　　两小妖领命而去。
　　裴度在门外远远地便望见久在后厨的卢掌柜站在前厅，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王孟真走上前去，正要招呼，抱着肩的卢瑶倒是先发话了：“不知裴公子这次是来此吃馄饨的，还是来医病的。”
　　裴度平静地淡笑着：“在下自然是来吃馄饨的。”
　　卢瑶又瞥向裴度身旁的姑娘，发觉身旁的姑娘也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王孟真爽朗地笑着，对卢瑶使了个眼色，又殷勤地请裴度二人坐下，介绍着：“这位便是内子卢瑶，小店的掌勺大厨。呃，昨日裴公子已见过，这位姑娘是……”
　　“小女子江近月，是裴老板书店的雇员。老板娘的手艺真是好极了，因而我们又来了。”江近月笑着回道。
　　王孟真笑道：“承蒙夸赞。”又冲裴度拱手谢道，“昨日裴兄为家妹诊病，在下还未相谢，今日这顿就算王兄我请你们吧。”
　　裴度正要推辞，却见卢瑶盯着裴度，冷冷道：“昨日裴公子见过我后，便知闭店之事，却又为何对我夫君谎称来吃馄饨，继而借机为家妹诊治呢？不知小店有何人何事这般吸引裴公子？阁下到底所为何来呢？”
　　王孟真有些不相信，望向裴度：“竟有这等事……”
　　裴度感觉面上有些发烧：“王兄，我……”
　　卢遥冷哼道：“我家夫君心善，又容易相信人。公子若是有所图谋，未免太伤人。”
　　事实难辨，裴度不知如何作答。
　　裴度这般受窘，江近月按捺不住了：“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贵店妖气冲天，只怕有妖怪作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其他客人更是一溜烟全跑了。
　　卢瑶已是脸色铁青，声音冷如冰：“江姑娘，我这里可是开店做生意的，你这般红口白牙谎称贵店有妖怪，我们要如何做生意？既是这般，就恕小女子不远送了。”
　　江近月笑了：“看你慌慌张张的，我们一进门你就找茬，巴不得我们快走，我看妖怪就是你。”
　　“简直是一派胡言，”王孟真动怒了，“裴兄，你实在令我失望。小店没有妖怪，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别再来。”
　　江近月抢白道：“一直想见家妹的人是我，我怀疑令妹与妖怪有关，得罪了。”说罢抽出青藤来，伸展拉长，欲将二人缠住。
　　王孟真与卢瑶没怎么反抗，就被青藤缠住了。谁也没有还手。
　　王家妹妹还未见到，谁是妖怪，江近月心里也没底。
　　“失礼了。”江近月低头致歉，便欲往穿过后门去后宅。
　　不想王孟真“扑通”一下跪在江近月面前：“江姑娘，我的双亲已故，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她不是妖怪，请你放过我的妹妹，我愿意以我的性命相抵。”
　　江近月顿时不知所措，忙向后退去。
　　裴度试图扶他起来，劝道：“王兄，你快起来，我们无意伤害令妹，只是令妹之病久治不愈，又不知病因，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有些事和你解释不清，可是王兄能否再相信我们一次？”
　　“上次是你要见家妹，这次是这位江姑娘要见，你们简直是居心叵测，又要我们如何信你？”卢瑶激动地喊道，“快放了我们……”
　　“不好了，有妖怪将王家姑娘劫走了……”两小妖顺着后厨的门冒冒失失地飞进来报信。
　　江近月闻言拽住青藤，挟着王孟真二人向后院奔去。远远地望见一银袍公子抱着昏迷的王家妹妹，跃上墙头正欲逃走。
　　“妖怪，休走。”江近月大喝一声，放开了王孟真二人，甩出青藤，向银袍公子卷去。银袍公子惊了一下，衣服瞬间闪闪发亮。不想，眨眼即到的青藤却缚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