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26、月下枯骨裹红衣 三

　　清晨，红日初生。
　　渐渐的，明亮的光辉洒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照亮了卢家食肆的门匾。
　　卢家食肆。
　　一个不大不小的饭馆。
　　一个普普通通的样子。
　　却引得平安扣红光淡淡。
　　不时有食客从门口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很不错呢。
　　裴渡一行人在门外打量了一会儿，便跨门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便觉一股浓浓的鲜甜之气扑面而来，勾得人肠胃抽紧，食欲大开。
　　四处望去，一水儿干净整洁的木桌长凳，三三两两地坐着形形色色的食客，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他们刚拣一处地方坐下，喝着桌上的淡淡香茶，便有一个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位客官，请问要吃些什么？”
　　江近月一抬头，便望见一个眉目端正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浅笑，殷勤地招呼着。
　　这人一袭青衫，面容平淡，举止有度。殷勤周到，却不谄媚。绝非小厮，定是这卢记的老板了。
　　江近月巧笑道:“掌柜的，您家最具特色的吃食怕是馄饨吧，这屋里飘散的全是馄饨的鲜香，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呢。”
　　掌柜笑了:“承姑娘盛赞。不过确如姑娘所说，鲜肉馄饨实为本店招牌。”
　　“那就来两碗馄饨吧，再上两盘小菜，卢掌柜。”江近月吩咐道。
　　“我非卢大掌柜，却是王小掌柜。只因内子姓卢，故名卢记。卢大掌柜一直在后厨，可比我忙呢。”王掌柜幽默地答复着。
　　“为何她是卢大掌柜，而你是王小掌柜呢？”
　　“内子主勺，所有饭食皆出自其手，当然是大掌柜；而我只管动动嘴皮，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当个王小掌柜喽。”
　　江近月乐了，觉得这掌柜很有趣。
　　裴渡在一旁一直在慢慢地品着茶，只是时有时无地细细打量着这位掌柜。
　　可是直待掌柜走远，隐藏在衣襟内的平安扣上的红光仍是淡淡的。
　　他又浅浅地呷了一口茶。
　　吃食很快就摆上来了。
　　碧绿的香菜，雪白的馄饨，浓浓的骨汤，细碎的虾皮儿，汇聚在洁白的瓷碗里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还有卤豆干，酱牛肉，拌三丝，更是足以令人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能看不能吃是什么感觉？两小妖儿两眼泪汪汪。
　　“好了，把你们的口水收一收……我们吃完了会给你们带份儿的嘛，你们在这里吃饭会把别人吓跑的……”江近月对着桌子小声叨叨着。
　　“不如你俩且四处去转转，看看四周有什么异样……别忘了，我们是来捉妖的。”裴渡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两个小妖儿在这儿活受罪，搭腔道。
　　“对啊，我们只是顺便来吃个饭……”江近月收住口水，一脸正色道。
　　“看那两人，莫不是有什么病吧……对着空气乱叨叨……”旁边两个小贩模样的食客，盯着裴渡二人，轻声嗤笑道。
　　二人对视了一眼，只得赶紧吃饭塞住嘴。
　　二小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馄饨和想象中的一样美味，肉香浓郁，口感鲜香，好吃到停不下来。小菜也一样浓香可口，别有滋味。
　　话说二妖在这香气缭绕的食肆里，被迷得晕头转向，饿得七荤八素，哪里还寻得了什么妖怪，两双眼睛全程在寻着香喷喷的馄饨。
　　顺着那股最浓的香气飞呀飞，它们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白朦朦的混着甜香的水蒸气，能依稀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窈窕的背影。她在灶沿儿旁忙碌着，将一个个白胖胖的馄饨推进滚沸的锅里。
　　二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忽觉得她背脊有些僵硬，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向身后望来。
　　只一眼，又动作如常地忙碌起来。
　　二妖微呆了一呆。
　　少顷，却见她端着一碗馄饨，走了过来。
　　走近方见这女子用花布包着头，一身青衣外套着个白围裙，容貌秀丽端庄。
　　看起来这就是卢氏了。
　　二妖对望了一眼，不明所以。便很有默契地一动不动。
　　她仍望着前方往前走，渐渐从二妖旁边擦肩而过，直直地朝木壁走去。眼看就要撞在木壁上，却见她右手一推，推出了满眼的绿色和古朴的屋舍。
　　原来这厨房里有扇门连着后院，被水汽熏染遮掩之故，因而很难发现。
　　这女子轻移莲步，顺着石子小径走向屋舍。
　　想必是想把这碗馄饨端给屋里的什么人吃吧。
　　“吓死我了，老头子，刚才我还以为她看见我俩了……”花翠拍拍胸脯，感慨道。
　　叶红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嘘，我们且跟过去看看。”
　　二小妖保持着一段距离，轻飘飘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入了屋舍，便在紧闭的窗户处爬来爬去，煞有介事地查看着。
　　屋里的光线似乎很暗，而且什么声音也没有。它们很费力地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一会儿，突闻木门响动之声，二妖心虚，冷不丁吓了一跳。
　　却见那女子从屋舍走出来，不知何故，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十分伤心的样子。
　　二妖尾随着女子进了厨房，见她再没什么异样后，便赶回了裴渡身边。

　　木桌上，吃食已所剩无几，小妖儿们终于不再觉得难熬了。
　　此刻邻桌的人眉飞色舞地讲着诡异之事，而裴渡二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听说了吗，距帝都三十里外的五道原发现了一具男尸，死相极惨啊，据报案者说，那血迹蜿蜒曲折，淌了很远呐……”
　　“知道知道……目击者去官府报案，才知死者是西城外的苏大富，他啊，被掏空了心脏啊……”
　　“据说，官府已派出数名捕快前去寻证据，彻查此案，可仍是毫无头绪啊。”
　　“哎呀呀……大家都说这是妖怪作祟，挖走了他的心脏啊，否则怎会找不到凶手呢……”
　　“此事甚是诡异啊，莫提，莫提，还是少出门的好……”
　　江近月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且不管这卢家食肆的妖怪了，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得很。
　　先去看看那苏大富的尸体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