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7、河伯娶亲 八

　　这河伯府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还要漂亮得多。

　　珠玉满堂，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宛如仙境。

　　十数根上好汉白玉石柱撑起整个大殿，显得高耸又威严；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在栏杆上，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猩红的地毯覆地，纤碧的水草做饰，颜色相衬，互为调和。
　　宴桌上，珍馐佳肴，佳酿美酒。
　　宴席上高朋满座，臣属呼来喝去。
　　鱼仆们划着拳，虾兵蟹将们喝得东倒西歪。
　　宴席前是弹着琵琶的乐女；敲着锣鼓的鼓手；跳着长袖舞的舞女；施展歌喉的歌女，全都穿得红艳艳的，个个喜气洋洋的。
　　将整个大殿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一人二妖左盯盯，右盯盯，眼睛不够使地左顾右盼着，就差把脖子转到后面了。两小只费力地仰着头，看着头上的夜明珠，那亮光随着水波晃啊晃，差点把他俩的眼睛晃瞎。
　　两小只顿时两眼泪汪汪。不想竟有如此机缘入此仙境一般的地界啊。
　　他俩使劲儿捏捏脸蛋儿，以证明这不是在做梦。可是他俩瞬间想起来，此刻他俩是没有任何知觉的啊。唉，白费劲儿了。
　　乐队前方就是河伯府的主人，今日这场喜事的主角——河伯无妄。
　　底下众人皆举头仰视着他。
　　裴度他们和暗处的江近月此刻也正凝望着他。
　　水中的河伯，头发是银白色的，用白玉簪盘得整整齐齐；眼睛是流光溢彩的金褐色，难怪像是金色的细沙一样呢。他穿着红色喜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点胸肌和一点点鱼鳞状的铠甲。
　　自带的王者气度镇压全场，真是帅气逼人啊。
　　他大刀金马地坐在高高的镶金宝座上，满面笑容，一派春风，举着白玉爵冲众人频频举杯。
　　身旁站着两个执扇的鱼女，为他轻轻扇着。旁边的紫贝壳灯罩里放置着均放置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他的俊美容颜，为他渡上一层淡淡的迷离的紫光。
　　裴度微微眨眼，还真是每次见他，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两只小在裴度背后一直咽着唾沫，咽唾沫。
　　江近月呢，虽是初次见他，眸色却幽幽的，像是着了火。
　　不过呢，河伯的眼神虽犀利，可并未看见这几个神态各异的不速之客。
　　眸光却逮到某位本该在场，却刚刚到场的人。
　　“如梦将军还真是忙啊，竟连本君的喜宴也迟到了呢……”他的声音听起来略显低沉。
　　忽然凭空闪现的梦郎坐在一处不显眼的宴席上，慢慢放下了举到唇边的酒杯，望向河伯拱手笑道：“属下是为王上准备礼物去了。”
　　“哦？不知是何礼物？本君倒是期待将军的礼物呢。”河伯饶有兴致地微微挑眉。
　　裴度听了两人的对话，稍稍愣了一愣，随即又镇定下来。
　　而江近月已是脸色微变，暗咬嘴唇，紧握青藤，藏得更隐蔽了。
　　“这是一份惊喜，稍后王上便会知道。”如梦眼里漾着笑意，恭敬回道。
　　如梦举起酒杯，眼眸微抬，看似毫不经意扫视了前方一眼，忽然盯着空荡荡的某一点若有若无地笑，却又转瞬即逝。
　　那眼神明明是在和裴度打招呼。
　　两小只如同见了恶魔一般，很小声地耳语道：“恩公，他能看见我们啊，他在盯着我们看……他所说的礼物指的……不会就是我们吧？”
　　裴度倒是淡定从容得很，微微颔首致意着。
　　河伯微微欠身，唤一个小鱼仆：“且带一队宫女过去，去水牢里将花夫人打扮妥当，好生请出来。”
　　少时，便见一个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个夫人走过来，这夫人盛装出席，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眼盈盈地向河伯走去。只是脸上遮一块面纱，看不清容貌。不过，看身段就知道一定是个美人无疑了。
　　裴度眼眸微转，这身影怎会如此熟悉，难道是……
　　河伯微笑着伸出手，将那夫人拉上去。那夫人坐在他旁边，低垂着眼眸，依偎着他。他轻轻解下那夫人的面纱，在众人惊异之前速度极快地抚上夫人的嘴唇，动作很怜惜很轻柔，在外人看来是那般恩爱。
　　于是底下的臣属们发出一阵轻声感叹。
　　少顷，河伯微微侧身，夫人露出红唇，露出脸，却让裴度他们和江近月大吃一惊。
　　是花四娘。
　　原来她竟是河伯的妻妾。
　　此刻她面带娇羞，低垂着头，轻靠在河伯身上。
　　这时，不为众人所知和所见的几道目光，如穿透力极强的光束一般打在如梦身上。不过如梦好似没看见一般，仍自顾自地慢慢喝着酒。
　　河伯轻戳花四娘的鼻子，轻声哄道：“今日乃是本君娶妻的大喜之日，你怕本君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不宠幸你？你这般使小性子，本君才不得不挫挫你的锐气，关你入水牢几天，其实本君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今日你且回风露殿去住，过几日本君再去看你……”
　　花四娘轻轻点点头，头埋得更深了。
　　河伯手执白玉尊要饮酒，花四娘便会意地拿起酒壶为他斟酒。
　　那般浓情蜜意，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
　　那花四娘依偎在河伯怀里的样子，和她依偎在如梦怀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红和花翠一直扭着头看着如梦。
　　如梦就坐在那处不显要的席位，一直面无表情，眉眼低垂，慢条斯理且无动于衷地喝着酒。
　　仿佛她从不认识花四娘。
　　仿佛在人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般。
　　而花四娘呢，看都未看如梦一眼。
　　那坐在下面不起眼的位置处的区区将军，怎劳夫人抬眼相看？

　　两小只简直想自戳双眼。
　　还在我们面前秀过恩爱呢，我们全看见了。
　　还以为是一对深情鸳鸯，不想竟是逢场作戏。
　　欺骗纯情的妖精啊。欺骗，全是欺骗。
　　河伯很复杂。
　　河伯的女人更复杂。
　　河伯的女人和妖怪如梦纠缠在一起那就变成了相当复杂。
　　就我俩这感人的智商与情商，也只能是看看别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