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6、河伯娶亲 七

　　“阁主大人你醒了？我这安眠香好闻得很吧，为了让你睡得香甜，在下可是放了不少呢……”见到江近月悠悠转醒，梦郎适时打着招呼。
　　却只听得“嗖”地破空声，快如闪电，向梦郎袭去。
　　那是青藤出袖的声音。
　　梦郎已被青藤紧紧缚住。
　　他没有闪躲。
　　也根本躲不掉。
　　江近月轻轻甩头，情绪似乎有点反常的激动。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叫谁什么阁主大人呢？我看你是被香气熏昏了头了吧？本姑娘是捉妖师。话说你竟敢算计我，你这小妖……”
　　“捉妖师？”梦郎转转眼珠玩味着，“也是来捉我的嘛。”
　　“只要是善妖，本姑娘自不会捉它。”
　　“善妖恶妖，是你界定的嘛，不过是偏听你一面之词罢了。”
　　“你还真是巧舌如簧啊。”
　　“不过阁主大人，刚刚你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江近月望向他，眸光似刀，等着他的下文。
　　“刚刚在你面前，你的小情郎又是摸你手又是为你理云鬓的，还痴望着你，真是温存得很呢……”
　　江近月低着头，没有搭腔，青藤却缠得更紧了。梦郎的脸被勒得通红，可是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不愧是一对儿啊，生气时说话的语气一样……”梦郎笑着评价道：“你猜我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在下只是说你被我施术带入了渭河，他就义无反顾地入梦寻你去了。实际呢，你却在这儿呢。”
　　“你真卑鄙。”
　　“谢谢夸奖。”
　　但见青光一闪，青藤如蛇般缠上梦郎的脖颈。
　　“不过……你不会杀我的，不是吗……”梦郎笃定地轻笑道：“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裴度公子可就再也回不来了。还是把您老的青藤松开吧，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江近月仍没有抬头，青藤也没有松开，不过松懈了很多。
　　“入梦吧，阁主大人……裴公子和身边的两只小妖就是为了你才陷进去的。这渭河河伯，我已告诉过你他的名字了吧……在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有那么多重名，所以这名字的指向者只有一个——你比我更清楚吧？”
　　“什么河伯无妄……为什么你认定我就是什么阁主大人？”江近月声音冷硬，没有温度。
　　“其实也不也确定……只是看你会捉妖，形迹可疑罢了。”梦郎漫不经心地笑道：“不过只要有裴公子在，就成功了一半……你说是吗？”
　　“那几只小鱼妖是水兵吧？你是如何调动水兵的，你和河伯……到底是什么关系？”江近月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江姑娘下了水，自会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梦郎笑嘻嘻地直接给出了答案。
　　“入四娘的梦里吧，江姑娘……这样你也好和裴公子团聚，别再想其他的花招了……”梦郎又如梦一般呓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江近月微微闭眼，本已告诫自己不要被他欺骗，可还是被他动摇了。
　　他的话句句打在她的心上。

　　梦郎果然如法炮制，将江近月带入了四娘的梦中。
　　少时，他轻轻摇醒花四娘，两人相视一笑，对视之时眼里似有无限情意，又带着一丝计划成功的喜悦。他拉起花四娘的手，轻巧地将她背在背上。
　　花四娘伏在他背上，看到了他脖颈处露出刚毅的线条，却忽然脸色惨白，神色大变。
　　梦郎没有察觉，依然背着她如云一般在昏暗的黄昏飘飞，不一会儿就到了渭水上空。
　　他俩轻轻跃入水中，动作就如鱼儿一样灵巧完美……

　　渭河表面上是又浑又浊，水下是又深又黑。

　　既看不到底，又见不到光。只有咕噜噜的气泡声和哗啦啦的水流声，伴随而来的便是冗长的空洞和惊慌……

　　真是让人深深地畏惧。

　　这就是裴度和两只小妖下了渭水后的直观感受。

　　咕噜噜……

　　哗啦啦……

　　不过在挺过了那一阵儿的恐惧之后，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

　　那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有如从地狱走入天堂一般。

　　水底有各种活物，有纤长的水草，还有刺眼的光亮——那是巨大的夜明珠在闪闪发光。
　　放置有序的夜明珠如引路一般照亮了远方模糊的雄伟建筑——河伯府。
　　还真是漂亮得很啊。
　　这河底的水生活物不只种类繁多，而且还奇特得很呢。
　　比如此刻，有一条肥鲤鱼正甩着尾巴费力地倒着游。

　　“你们两个……明明不会感到饥饿，为何又要抓这鲤鱼……”
　　“可是……恩公，好肥的一条哦……”
　　“趁早把你们的口水收起来，若是因此暴露，被河伯抓去炖成花妖叶妖汤，我可不救你们。”
　　“嗖”地一下，肥鲤鱼甩着肥尾巴轻快地游走了，身后只留下两声很轻的吞口水的声音。
　　“你们两个可曾看到江姑娘？”
　　“没有诶……”
　　“别光顾看这些华丽花哨之物，注意寻找江姑娘……”
　　“嗯……”
　　这一人二妖顺着夜明珠的指引，一边不错眼珠地左看右看，一边向河伯府走去。
　　他们身后，远远跟着脚步轻快的江近月。她加快脚步跟过来，见到裴度他们安然无恙，方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一想，默默隐藏在暗处，暗暗注视着裴度身边还有四周的异动。

　　前方，河伯府。
　　从外表看过去，这是一座巨大璀璨的水下宫殿。琉璃金瓦，朱红漆墙，巍峨高耸，气势威严。
　　望之让人心生敬畏。
　　今日，河伯娶亲，府上有喜，故而府门大开。
　　宾朋们鱼贯而入。
　　裴度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未选择从正门而入，而是从墙里穿进去。
　　他调整好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墙，一迈腿就穿入了墙内。
　　这‘入梦之术’还真是好用啊，果如梦郎所言，可以隐身入水穿墙……还真是新奇的体会啊。
　　想到这里，他略带笑意地微微抬眼，望向前方。
　　两只小妖怪也胆怯地从墙里探出头来，睁大眼睛四处望着。
　　裴度觉得自己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两小只简直激动得两眼泪汪汪。

　　此刻，它俩已然明白，出身不重要，相貌也不重要，关键是跟谁在一起混。
　　跟着他们恩公大哥，就他俩现在这副尊容，也进来了，居然也进来了。

　　进入，这似与传说中的东海水晶宫一样华丽璀璨的地方。

　　江近月在河伯府着外静静地凝望着。这座巨大的水下宫殿在水流中微微晃动着，如海市蜃楼一般。

　　越是璀璨绚烂，就越是危险啊。

　　不过，到了该讨债的时候呢。她攥紧拳头，冷静地没入了河伯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