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5、河伯娶亲 六

　　“砰”地一声，徐家药铺的门被用力推开，裴度冲进去四处搜寻，却并未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只有叶红花翠紧闭双眼，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
　　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白发老头，想来这就是那位真正的徐大夫了。
　　他将两小只放在桌子上，用指腹轻轻戳他们的脸。过了一会儿，方见他俩费力地睁开眼睛，满腹都是委屈。
　　他俩一下扑进裴度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恩公，那花四娘根本就是骗我们的……她和那什么梦郎根本就是一伙的，想必一开始那花四娘寻你求助时套儿就开始下了。”
　　“他们把江姑娘带走了……”
　　裴度安慰道：“你们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叶红抹了一把眼泪道：“本来我俩一直在盯着他俩，忽然就觉得意识模糊，四肢无力，栽倒在地，动弹不得。那徐大夫不知怎地就变成了一个老头儿……可能因我俩是精怪的缘故，听觉仍在，他俩的对话我都听见了。花四娘和那梦郎互相爱慕对方，而且似在谋划什么事……”
　　“那梦郎铁定是妖怪无疑了。他提到了阁主大人，还有什么水灵玉，什么镇妖阁的封印，还要借阁主的手杀掉谁……”花翠哭哭唧唧地补充道：“我俩真是差点就要见不到恩公了，要一直睡去阴曹地府了……”
　　叶红敲敲脑袋不解地道：“这妖怪不只骗过了捉妖师江姑娘，竟然还骗过了恩公你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裴度走向徐大夫，探探他的口鼻，发现他只是睡着了，才稍稍放心。他将徐大夫搀起来放在椅子上，如自嘲一般笑道：“想来他还真是好生了得啊。我与江姑娘一看再看，小心再小心，结果还是上了他的当。不知他的妖法是什么路数……”
　　“那裴度公子可猜到在下的妖法是什么路数呢……裴公子的口气听起来好不友善呢。”门外传来梦郎低沉的声音，转瞬间衣袂飘飞，人已至眼前。
　　两小只立马藏在裴度身后。
　　裴度慢慢站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眸色难辨。梦郎倒是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你把江姑娘怎么样了？把她还给我。”裴度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梦郎的唇角勾得更大了：“看你这么在乎的样子，想来那姑娘是你的心上人了？可依我看，裴公子你不过一个人类，竟连武功都没有，区区血肉之躯又怎以抵挡我的妖力？”
　　“既然我这般文弱，为何阁下还不动手？”
　　梦郎笑而不语。
　　“其实并非你不想动我，而是你动不了我是吧？”裴度自问自答道。
　　梦郎拍拍手，赞叹道：“公子真是聪明，不只是动你不得，连入你的梦也是不行呢。”
　　“所以你对江姑娘下了手？”
　　“对啊，而且，在下觉得你那位江姑娘似乎也有很多秘密呢，实在是令人感兴趣的很哪。”他又望向门外转转眼珠笑道：“少时徐大夫便会醒来，这里也会有人来。可是公子只怕还有很多话问我，还有人要从我这儿找，所以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是阴谋还是诡计，公子都会义无反顾地随我走的，是吧？”话语听起来危险又充满诱惑。
　　裴度嘴角浮出一丝淡淡冷笑。
　　夕阳斜照，黄昏已近。
　　城郊，破庙。
　　裴度随梦郎走了进去，便看见了和衣仰睡在破床榻上的两个姑娘。
　　是江近月和花四娘。
　　裴度快步走至江近月身边，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裴公子，你不必担心，江姑娘没有事的……只是现在你不能动她。”
　　“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不是在下要做什么，而是公子你要明白你该做什么。”梦郎依然笑得一派轻松，兴致很好地说道：“公子肯定有话问我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因你不能入我的梦，所以便施术让凡人花四娘来入我的梦，是也不是？”
　　“一点儿没错。”
　　“那几只小鱼妖也是你的手笔吧？那晚一直在暗处监视的人就是你吧？”
　　梦郎挑挑眉，算是默认。
　　“你为何要花四娘引我入渭河？”
　　“因为河伯。”
　　“河伯？”
　　“今日河伯娶亲的盛况，想必裴公子已见过了吧？那河伯残害无辜女子，在下知道公子绝不会坐视不理的。难道公子就不好奇他的来历么？不好奇他的水下府邸么？”
　　裴度眸光微有闪动，却又冷冷道：“你也是妖怪，我也好奇你的身世来历。”说完便要拉起江近月，似要离开。
　　梦郎胸有成竹地笑道：“公子，你破不了我的妖法，救不回她，反倒会害了她。江姑娘已中了我的‘定梦之术’，魂已入渭河，你放心她一人前去吗？那妖怪河伯妖力有多强，公子不用我说吧。”
　　裴度眸光冷冷地望着他，未再动。
　　“我不管你是谁，若是江近月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从这世上消失。”他只冷冰冰吐出这一句话。
　　梦郎笑道：“在下听公子言语之意，似乎是答应入欲梦寻佳人呢。那在下且为裴公子破例，讲讲我的‘入梦之术’的奇异之处吧。”
　　“我这‘入梦之术’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入梦者平日什么样，入梦后还是什么样，武功，法力，都不会失效。反倒还可以飞天下水，穿墙爬树，有如入无人之境，不必饮水进食，也不必睡觉……简言之，入梦者就如魂魄一样进入别人的梦境，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但本身的特质不会失去。而且并不为人所见，除非修为极高者方能看见你的本体。”
　　“其实你也挺心动的吧？”末了，他笑嘻嘻地又加上一句。
　　裴度没理他，只是握向着近月的手，凝望着她的睡颜，用手轻轻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却终是忍住了摸她脸颊的冲动，默默抽回了双手，对梦郎道：“我答应你，入梦吧。”
　　“我这‘入梦之术’须入梦者自愿方可，不得有半分强迫之感。且在我施术的过程中你的精神须高度集中，摒除一切杂念，否则裴公子你性命难保。”
　　裴度轻轻点点头，便挺直腰背，微微闭眼，静待施术。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梦郎有动作，他不禁睁开双眼，却见他望着自己身后，语调轻快地笑道：“两只小妖怪，你俩像无头苍蝇一样上蹿下跳，东躲西藏的，还真是有趣啊。这容貌形状倒是……蛮清奇的嘛，难怪裴公子会养来当宠物啊……你俩也要随裴公子入梦吗？”
　　两小只吓得缩在裴度随背后，不敢出来。
　　裴度替他俩说了：“不必，我一人入梦便可。”
　　叶红拖着花翠趴在裴度耳边轻声道：“恩公，我俩随你一起去。”说完便颤颤巍巍地对梦郎大喊道：“恩公去哪里，我俩就去哪里。”说完就紧紧抓住裴度后背的衣服，不再露头。
　　梦郎抿着嘴笑了一笑，便微微闭眼凝聚心神，双手运气，运足内力，一手施加到裴度身上，一手施加到花四娘身上。
　　他们周身便笼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他口中又轻念咒语，轻轻地喊了一声：“入梦之门，开！”
　　便见裴度前方忽然凭空出现一扇闪着白光的门，若隐若现的，正在缓缓开启。裴度慢慢地站起来，像是被牵引般，闭目走进了入梦之门……
　　一刹那，裴度和两小只已不见。
　　门也不见。
　　他们已入花四娘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