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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河伯娶亲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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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轻便马车正轻快地驶过西街。
“花姑娘这病是医不好了么?竟要如此往复,出入药铺?”马车里,江近月微微皱眉着问道。
花四娘声音微弱地道:“我这病是去不了根了,只能暂为压制……之前也一直是徐大夫在为我诊治。” 说着她低下头,闭着眼睛,眉尖儿更拧了。
江近月还想探寻些什么,却听见车外的裴度在轻声喊她。
面容虽仍是刻意带些微冷,可眼里却沁了丝柔光。她轻巧地跳下马车,落至他身边。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这还是二人第一次一同逛街。
两小只一定是寻好吃的去了。
没有他俩在身边,突然和他在一起并肩走,就有一点怪怪的。一种很微妙又难言的气氛。
以前从未有过的,她心里忽生一丝紧张之感。
她并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低垂着头,眼珠左转转右转转,右手拽住衣角的衣带,下意识地轻轻地捻。
如果她扫视他一眼,便会发现他也没有看她。只是执扇的右手因为用力紧握,而青筋毕露,清晰可见。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就只是并肩默默走着。
她素来心思敏慧,只是在暗暗等着。既然叫她出来,定是有话要说。
果然,他开了口。
“前几日,你走之后,有一妖怪来找过我。”他的声音很轻,“那妖怪一身玄色长袍,浑身氤氲着水汽,有一双狭长又犀利的眼睛,气度非凡,颇像一国之主。若为敌手,只怕会相当棘手。依我推断,他似是水界妖怪……”
他又用折扇轻敲了敲头,努力地回想分析着:“而且我猜想,昨日的那几只鱼妖说不定就是他派来抓花姑娘的,没准儿……与花姑娘有纠缠的妖怪就是他。”
江近月闻之脸色微微发白,神色微变。
裴度见许久她也没有搭腔,终于转过头看过来,方惊于她的反常。
“江姑娘你怎么了,你认识他?”裴度眸色深深,皱眉问道。
江近月摇摇头嘴角挤出一丝笑:“可能是我想多了,许是不认识的吧。”
裴度玩味着她脸上的神色,顿有一丝不安之意涌上心头。
那日他看到的,可还不止说出的这些呢……
“恩公,今日街上怎么这般冷清?我还想吃栗子糕呢,可是点心铺老板都不在……”
“连荷叶饼都没得卖……”两小只从远处飞回裴度身边,噘着嘴说道。
此刻见两小只留着口水而去,吞着口水而归,他终于抿起嘴角淡淡地笑。
此处已是文华县地界,可却越来越冷清。街上行人也少,店铺十有八九都没有开。
看样子,徐家药铺也有可能无人医病,若是这般,可如何是好呢。
不过呢幸好,徐家药铺却开着。
当真是医者仁心,慈悲济世啊。可比那些只会满足口腹之欲,勾人馋虫的糕点师傅们强太多了。当一行人来到徐家药铺门前,两只小妖在心里腹诽道。
抬腿进铺望过去,好像没有人啊。空欢喜一场。
这是有一俊俏公子突然从高高的柜台后突然露出头来,吓了三人一跳。
这人四方脸,白脸黑眸,微闭着眼,一身白衣,很是俊俏。
“花姑娘,你可是旧疾又发啦?”这公子睡眼惺忪地,好似没睡醒一般,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懒意。
被江近月搀着的花四娘见到徐大夫眸光闪动,声音微微颤抖:“有劳徐大夫为我诊治,缓解下病势。”
徐大夫和蔼地将她引至临窗的桌椅处坐下,为她切脉。桌上别无他物,只燃有一香炉,白烟缕缕,药香袅袅。令人觉得舒爽。
切着切着,他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不是花四娘不对劲。
而是带她来医病的一男一女不对劲。
这对相貌出众的男女总是盯着他看。
那姑娘呢,是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那公子呢,却只是有意无意地,偶尔扫过来一眼,可是眼里却透着打量的神色。
徐大夫笑道:“二位是来相我的脸的呢,还是来相我的医术的呢?”
江近月也笑道:“公子生得俊俏,自然是多看几眼了。不过小女子有些好奇,这沿街的店铺基本上是空无一人,为何徐大夫你一直在店里呢?”
“他们都是去看河伯娶亲了。今日是河伯娶亲的日子,我生性不喜热闹,因此未去。”
“什么河伯,什么娶亲?”
“你们竟然不知?”
二人皆摇摇头。
徐大夫大大哈欠,含混不清地说道:“既如此我且为你们讲讲吧。传说那河伯是管理渭河的水神,尊名无妄。他老人家镇守渭河,调理水域,文华县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啊。只是……每隔两月百姓就要进献一个姑娘给他,做他的妻子。于是当地神婆不时地在村里为河伯物色娘子,她总是说为保连年丰收,牺牲个把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他的声音又轻又缥缈,好似梦游一般迷离。
江近月秀眉一拧,气愤地道:“被进献的姑娘也是父母生,父母养,难道就这般不值得怜惜吗?”
徐大夫睁开眯着的双眼,露出明亮的黑眸,似笑非笑地道:“百姓们皆都觉得嫁女之事没有什么问题,姑娘你又在气愤着什么呢?”说着又望向花四娘温柔地道:“还好并未严重,且让我为你扎上几针便好了。”
细如毫的银针扎在纤细的胳膊上,江近月微微颤抖着。
裴度拉过江近月,将她带至隐秘处,轻声商议道:“以我之眼力,这徐大夫除了困倦了些,并未有异常。你可觉得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江近月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河伯娶亲之事,怕有蹊跷。你且在这里盯着花姑娘,叶红花翠也跟着你,若是有变,他们也可助你。我去看看那河伯究竟是何方神圣。”
“河伯之事有些凶险,不如你留下来照看花姑娘,我去查河伯之事。”
裴度悠悠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笑道:“我留下来照看花姑娘?只怕你会泡在醋缸里。别争了,就这么定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近月微微嘟唇,暗暗想道,我才不会吃醋呢。心里却有些甜蜜。
想着便脸上带笑地返回去盯着徐大夫照看的花四娘了。
红叶和花翠一直在这边盯着梢,见江近月回来便咧着嘴比划着,一切正常。
此刻,针灸之术仍在进行。花四娘的气色已明显好很多,人也精神了很多。
江近月心上欢喜,她正想夸赞徐大夫两句,却忽然觉得很困倦,很困倦。远处的人影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不对劲。她使劲儿甩了甩头,却晕得更厉害了。
迷蒙之间,她似乎看见那年轻的徐大夫忽然变成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正望着自己神秘莫测地笑着……
“砰”地一声,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倒地的声音……
天旋地转之间,似乎有两个小东西也从空中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