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2、河婆娶亲 三

　　“不想这一鱼杆子下去，竟捞上了两条鱼，钓一送一啊……啧啧，我可真是捡到宝了。看裴公子此番夜奔之盛况，当真令我大开眼界呢，公子莫不是想和这姑娘殉情吧？”江近月抱着双臂，不依不饶地挑眉调侃道。
　　妖法已破，再加上冷水一激，裴度早已清醒过来。
　　此刻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熟悉的身影，心中满满的都是欢喜和愧疚。一点也没介意江近月的嘲弄。
　　“多谢江姑娘相救。”
　　“您的谢意小女子受不起，小女子只是来捉妖的，并未为你而来。”
　　裴度低头抿抿嘴唇，对江近月拱手施了一礼，真诚地道：“是在下误会了江姑娘，在此向江姑娘致歉。之前真是对不住江姑娘了。”
　　江近月哼了一声，脸色稍有和缓。
　　叶红与循声找过来的花翠见到恩公得救，欢喜不已。本来正直勾勾地盯着蒙面姑娘发呆呢，听了这两人的对话，顿时觉得周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叶红忙打圆场：“哎呀，公子的脚受伤了，烦请江姑娘施法将送回店铺吧。”裴度这才感觉到自己衣衫十分单薄，且赤着的双脚已是伤痕累累，定然是走不得路了。
　　江近月望着那双受伤的脚眸色闪了一闪，眉心暗皱。她咬了一下嘴唇，却嘟囔道：“以你的脚力估计得明早到家……本姑娘看在的小妖们的情份上捎你一段……”说完催动青藤，将二人轻轻托起，稳稳地飘飞起来。

　　与鸟齐飞，与风同行。这就是飞的感觉啊，裴度在心里感慨着。
　　他望着前面一同飞行的江近月和两只小妖，竟恍如梦境一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那感觉就好似暗夜里的一束温暖的橘黄色烛光。
　　是家的感觉。
　　是一种久违了的温暖柔和的家的感觉。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能看见妖怪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夜色里，他脸上绽放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容。

　　蒙着面的姑娘正被一人二妖围得瑟瑟发抖，紧紧地捂着面纱不肯松手，无声无息地流眼泪。
　　虽然她只能看见江近月，但江近月一人足以让她瑟瑟发抖了。
　　此刻，江近月正紧紧地盯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姑娘，你既是凡人，是如何使得这一手‘入梦之术’的？”她的眼神暗了暗，想了想又问道：“或者是谁对你使了‘入梦之术’？又是谁派你来的？”
　　“就是这个姑娘在勾引恩公哦……”
　　“之前恩公神神叨叨的，说她好像不会说话呢。”
　　两只小妖怪还不时在旁边添油加醋，饶有兴致地补充着。
　　裴度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后，便走进厅堂。他温柔地拉开江近月，温和地解释道：“这姑娘是个凡人，江姑娘你别心急，我们且慢慢问。”
　　傻裴度，这姑娘虽然面露胆怯，可眼中似带狡黠，你看不见么？江近月扭过头嘟着嘴唇不看他。
　　裴度轻轻拽过那姑娘，温和地道：“姑娘你莫要害怕，她是我的朋友，一定会帮助你的。”
　　那姑娘见到裴度才安静下来，却紧紧挨着他，抓住他的手臂不撒手。
　　江近月的嘴嘟得更高了。
　　裴度安慰道：“这位江姑娘是位捉妖师，你的且让她看看你的嘴，是否是妖力所为，也许可以设法为你破除，助你脱困。”
　　姑娘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下来，终于慢慢解开了面纱。
　　没有嘴的一张脸！
　　江近月也不禁抖了抖，两只小妖已吓得藏在江近月身后。
　　裴度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姑娘的嘴……江姑娘可有什么办法么？”
　　江近月蹙了蹙眉尖儿，轻轻地伸出右手食指，便见那手指绿光萦绕，一缕如烟般缥缈的绿光飘出来，飞向那姑娘的嘴边，萦绕盘旋着，不一会儿就消逝不见了。
　　她咧开嘴点点头：“原来是这等雕虫小技……”说着右掌心里化出一团绿焰，向姑娘袭去。
　　只见绿焰在那姑娘的嘴巴处灼烧着，且越变越大。不一会儿，众人便惊奇地看见姑娘鼻子下飘出如烟般淡淡的水汽，少顷又有水珠慢慢渗出。绿焰越烧越猛，下一瞬间便见一大捧水哗啦啦掉下来，撒落在地。
　　那姑娘的红唇瞬间显露出来，人也如同窒息的人获救一般“呼”地喘了口气，恢复如常。
　　裴度心里暗暗惊叹，两只小妖也顿时发出一声惊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江近月。
　　那姑娘对江近月施了一个万福，感激地道：“小女子多谢姑娘相救。”
　　江近月摆摆手，一脸严肃道：“姑娘若想谢我，如实回答我的问话就可以了。”她想了想问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那姑娘声音轻轻地道：“小女子姓花，名四娘，是帝都辖下文华县人士，离此处并不远。”
　　江近月又问：“ 既是一普通凡间女子，为何会与妖怪相缠？与你有纠缠的妖怪又是谁？可是他对你施了‘入梦之术’？”
　　花四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又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嗫嚅了半天，也没有开口。
　　江近月见状安慰道：“花姑娘，你别害怕，我最擅长捉妖了。你且告诉我，让我去替你收了那妖怪。”
　　花四娘鼓起勇气，正要开口，这时忽然店门大开，怪风突卷，烛火皆灭。
　　似有什么诡秘之物趁着夜色极快地蹿进来，只听得花四娘尖叫了一声，似乎被那诡秘之物极快地掳走了。
　　裴度脖子上的平安扣红光又现，很是耀眼。江近月的青藤也盘成了球状，发出耀眼的绿光。
　　一红一绿两道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却仍是照不见来人。情形似与花四娘来引裴度时如出一辙！只见花四娘被急速地拖出门外，向远处延伸。
　　江近月右手一指，大喝了一声：“去！”那青藤便舒展开来，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游动，不多时就追上了花四娘，试图将她缠住。
　　可是她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反抗。于是赶来的江近月往青藤上加持了一道绿光，青藤绕过之处，妖魅顿现。
　　于是那几个作祟的小妖被迫现了身。
　　他们每人的脸上都长着两根胡须，双目外突，皆是一身白衣，皮肤光滑而细腻。
　　“是鱼妖。”江近月判断道。
　　“我们且把他们连同花姑娘带回去，一同审……”话还未说完，便见这几只鱼妖忽然挺了挺身子，嘴里吐泡泡，顿时没了呼吸。
　　不多时，就化成原形——几条小白鱼。
　　花四娘吓得尖叫了一声，瞬间晕了过去。裴度一把抱住了她。
　　对手竟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
　　江近月懊恼地跺脚，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过也可得知是与水族妖类有关了。
　　这时，裴度不经意抬眼间，远远地望见在一幢房屋的隐秘处似乎有一个白影，在暗暗观察着这一切，顷刻间却又消失不见了。
　　他眼珠轻转，似有所悟。

　　江近月正翘着二郎腿儿，连同两只小妖一瞬不瞬地守在花四娘身边。一来是想保护她，二来呢，这花四娘知道那个隐身在暗处的妖怪的秘密。
　　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她。
　　想来是昨晚折腾得太累，又加上受了惊吓，花四娘一直在昏睡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转转眼珠，似有转醒的迹象。
　　叶红和花翠推推江近月，喊道：“江姑娘，快看快看，花姑娘醒了……”江近月从打盹中醒来，动作娴熟地抹了一把口水，顿时喜笑颜开。
　　“花姑娘，你终于醒了……”江近月盯着花四娘的脸，却渐渐觉得不对劲。她的脸色苍白，双手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很难受。
　　“花姑娘，你怎么了？”江近月关切地问。
　　花四娘气息微弱的说道：“我……自小就有心痛的毛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此番又受到惊吓，只怕是犯了老毛病……”
　　江近月有些焦急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不妨事……烦请江姑娘将我带至徐家药铺，请徐大夫为我诊治，暂作缓解便可……”
　　江近月闻言暗自蹙眉，不多时便走出来与裴度商议。
　　裴度思忖了片刻，沉吟道：“花姑娘生病事大，我们且带她去看大夫吧。相问妖怪之事暂放一放。”说完望了望她又补充道：“还是让我和小妖们陪同你们去吧，我可识妖体，若是有变，也可及时应对。”
　　江近月点点头，一行人便出门去了徐家药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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