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11、河伯娶亲 二

　　“已过了三个晚上了，之前夜半现身的姑娘一直都没有出现。她不会来了吧……”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好好守着，不能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两只小妖怪尽职尽责地守在裴度卧室门口的地上，借着厅堂的烛光，一边闲聊着，一边煞有介事地翻着书本。

　　白天忙着照顾生意，此刻的裴度已是倦极，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中。

　　此时，一书斋门口。

　　有一个长裙长发的姑娘怔怔望着前方的匾额，少顷，便向门口走了过来。

　　店门已被里面的门闩锁得严严实实，没有屋内人相助，是根本打不开的。
　　那姑娘也没想打开门，她径直穿了过来。
　　就好似她面前根本没有门一样。
　　她走路无声无息，转瞬间就穿过厅堂。

　　此刻卧室门口正传来轻快的 “哗啦啦”的翻页声。
　　花翠看书的方法很是奇特。
　　只见她翻两页，便把书竖起来使劲儿抖抖，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老婆子，你不是不认识字儿吗，鼓捣啥呢？”叶红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他们人类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我在找黄金啊……”花翠顿了顿又说：“可是只有满篇如同蚂蚁一样的字儿，连个黄金屑我都没看见……”
　　叶红哈哈大笑道：“你傻啊……凡人还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呢，你啥时候看见从书里蹦出个漂亮姑娘来？”
　　“你还去书里找啥，我不就是漂亮姑娘么？”花翠撅着嘴嗔道。
　　“是是是……我家老婆子最漂亮了……叶红顿时眉眼弯弯地附和着。”
　　两小只正你侬我侬地腻歪着，竟丝毫没有看到眼前的正在接近的长发姑娘。

　　那么大一活人，竟愣是生生地看不见。

　　那姑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竟然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如入无人之境，慢慢地没入了他们身后的那扇门……

　　裴度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抓他的袖子，一下又一下的，似乎在叫他醒过来……

　　他心念一转，登时清醒过来，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那姑娘冰凉的手腕，让她挣脱不得。继而费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望着来人。
　　这下他终于看清了她。
　　那姑娘脸上遮一面纱，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一双秋水剪瞳里星星点点全是泪水。她见裴度此刻已醒来，又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
　　裴度轻声安慰道：“姑娘别哭，为了何事来寻在下？在下若能相助，定当竭尽全力。”
　　那姑娘摇摇头没有回话，却向门口望去，又转而望向裴度，用冰凉的手抓住他，想让他跟她走。
　　两小只听到响动，登时推门而入，纳闷地问道：“公子，你在和谁说话？”却只见裴度坐起身来，目光直直地正盯着什么，似乎床边有什么东西。
　　可两小只什么也没有看见。
　　“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裴度如自言自语般问道。那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见他不肯跟她走，只得把面纱摘了下来。
　　裴度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的姑娘确实很漂亮。

　　却少了样东西——她没有嘴。

　　似是被什么外力刻意抹去了一般，鼻子下的皮肤径直平滑地延伸到脖颈！看上去吊诡又恐怖。

　　“恩公，你说的姑娘在哪里？你是不是梦魇了……”两小妖抓住裴度，看到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似是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之物，便焦急地使劲地晃他。
　　可裴度似乎感觉不到他俩的存在一般，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懂了，你是要我跟你走对不对？”他又喃喃地道。那姑娘戴好面纱，点了点头。
　　“你要跟谁走，去哪儿啊？你是不是在梦游啊，恩公？”两小妖拼命喊他，甚至开始拧他的胳膊。

　　此刻，裴度已直勾勾下了地，没穿鞋也没披外衣，推开门就向门外走去。
　　两只小妖怎么拉都拉不住。
　　眼见他打开门闩，向西而行，步履轻快。

　　叶红焦灼地道：“恩公似被什么魔物缠住了……不能转醒，如今，只能我俩施法试它一试，看能否破了妖术。”
　　两小只会意地点点头，便伸出双手，凝聚内力，化出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罩，向裴度扣去。只是白光尚未近裴度的身，便见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又亮红光，转瞬间形成一道红色光波，冲击力极大，迅速将白光打散，余波扫过来时，瞬间打伤了他们。
　　裴度依然悠悠向西而行。这次步履似乎加快了，已经开始跑起来，全然不顾碎石划伤脚。似乎有谁在前面拉着他，催他快跑一样，越跑越快。
　　叶红大声喊道：“老婆子，我俩分头行动，你试着去找江姑娘，我且跟着恩公，快去！”
　　花翠哭哭啼啼地尖叫道：“那疯姑娘如风一样飘忽不定，你让我去哪找啊……天色这么黑，我好害怕……”说完急得围着一书斋团团乱转。
　　突然，她似乎在房顶上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退了几步，折回去，顿时兴奋地两眼放光，那眼神如就同饿狼看见了一只烧鸡一般。
　　是江近月。她正枕着双手躺在一书斋房顶上，翘着二郎腿儿，悠悠地看星星呢。
　　花翠欣喜冲过去，一把拉起她喊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江姑娘，你在这呢，快随我去救恩公。”
　　可是花翠没有扯动她，反倒是她一把扯住了花翠，幽幽说道：“他那么冤枉我，我为什么还要救他？”声音飘忽不定，听不清里面的情绪。
　　“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恩公命悬一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给谁做娘子去？”花翠试图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江近月听了眸色忽然变得幽幽的，阴森森地说道：“小妖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其实，我和那抓他的妖怪是一伙的，不信你回头看看。”
　　花翠抖抖索索地回过头，便看见一条碧绿的小青蛇在向她“嘶嘶”吐着蛇信子，她吓得大叫了一声“妈呀”，顿时以极快的速度蹿出去了。
　　她身后顿时响起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
　　江近月坐直身体，微微眺望，便看见裴度在急速地飞跑。她勾勾嘴角，踮起脚尖，在空中一个翻身，踏着树枝，一跳一跳地追了过去。
　　裴度仍在不停地跑着，累得气喘吁吁。前面已无路，乃是一条大河。可那哑女姑娘依然带着他往前跑，往前跑。
　　到了河边，裴度一把拉住了哑女，终于开口问道：“姑娘引我来此处做什么？”
　　那姑娘指了指河水，便纵身往下一跳。少顷她又钻了出来，游回岸边，试图拉着裴度往里跳。
　　“姑娘是想我下水？”姑娘点点头。
　　“可是在下不会游泳，只怕会淹死的……”裴度解释道。
　　哑女摇摇头，又试图将他往下拽。她力气忽然变得很大，像是不想再次半途而废一般，将裴度一把扯下了河，半个身子都进入了水中。
　　叶红一路跟在他身边，见他自言自语地姑娘长姑娘短，此刻又往河里跳，也是忧心不已，却救不了他。只是徒劳地将他往岸上拽。
　　这时，只见一条闪着绿光的青藤闪出来，划破夜幕，冲破黑暗，极速迅猛地钻进水里。但见水花飞溅，绿光闪烁，青藤牢牢缚住了裴度，将他钓上岸来。
　　被钓上来的，还有一个蒙着面的姑娘。
　　一个黑影自远处蹿过来，来者正是江近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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