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河伯娶亲 一 ...
-
裴度心里又悔又恨，就像是有千万只猫爪在挠，火辣辣地疼，烧得他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稍觉舒缓了些，却仍微怔在原地。
就这么走了，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若是此生不再相见，自己岂不是要愧疚终生？
不过还好，她是一定会回来的。可是却是何时呢？
“恩公，昨晚又有姑娘潜入你房间了吗……”花翠弱弱地出声。
“你们两个昨晚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么。”裴度反问道。
“没有，我俩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花翠睁着澄澈的大眼解释道。
“只怕来者是妖怪啊……恩公你误解了江姑娘，气跑了她，若是被这妖怪吃掉了可怎生是好？”叶红分析道。
“不是妖怪。”裴度语气很是笃定地道：“即便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但若来者是妖类异体，我还是一眼就可以辨出的。虽未看清她的脸，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和江姑娘一样，确是个人。而且，在我坐起来时，她便不见了。可见她身手非同一般……”
花翠顿时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才认为她是江姑娘的，何况她是有前科的……”
叶红忙推了她一把，又皱眉问道：“可是恩公，那姑娘寻你所为何事呢，难道没有说吗？”
裴度轻轻叹了气：“我一连问了她三次，她都没理我……似是有难言之隐，又似有话说不出来，只是一直扯我的袖子，好像有事求我……”
花翠紧张兮兮地尖叫道：“既是凡人，又能在恩公眼皮底下瞬间消失，此事可太诡异了……”
叶红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还不止吧……不只我俩没有察觉，甚至就连江姑娘也没有察觉，这就太可怕了……莫非此人之功力不在江姑娘之下？”
“老头子，蘅芜山还有咱们几个亲戚……我怪想他们的，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花翠扯扯叶红，默默向后撤。
叶红一把拉住花翠，眼神定定地望着她：“这个区区人类姑娘，竟将我俩堂堂的花妖叶妖蒙骗过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定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恩公，从今晚起，我俩替你守夜。”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俩只在门外守着就可以了……哼哼，那个人类姑娘是看不见我们的，可是我俩却能看见她。”
本以为裴度会很感动很感动，可是过了许久，才听见他幽幽来了一句：“你俩是花精草怪，也要睡觉的么？”
叶红差点要吐一口老血：“恩公，我俩并不是铜墙铁壁，铁打的身子骨儿，不过呢……用妖力撑几晚不睡是没问题的……”
裴度清冷着一张脸，动作略有迟缓，勉强撑起精神打理生意。
不知是否受他心绪影响，今日店内格外冷清，门可罗雀。
黄昏已近，夕阳西斜。
忽有一佳公子踏着夕阳而来，阳光为他的轮廓渡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耀眼又迷人。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黑底红纹，贵气逼人。他身上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却又年轻得很，看上去还不到双十年华。
他的相貌异常俊美，美得近乎妖异。尤为是那双狭长的眉眼。眸底像氤氲了水气一样，在光线的投射下显得流光溢彩。就像河底流动的细沙一样散发出细碎的光。
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裴度向他微微颔首，他淡淡一笑，便坐了下来，似看未看地盯着裴度。裴度也陪着坐下来，凝望着他。
裴度忽有种被那目光穿透的感觉。
分明他是妖怪，却反而觉得自己像是妖怪一样被他直视，直至看穿。
裴度有些费力地去分辨他眼眸里的神色，却被那眸底的碎光晃到，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眼前之人，若是对手，那就太可怕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都只是直直盯着对方。
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
不动，即是动。
不语，即是语。
这时裴度胸前的平安扣忽然又诡异地亮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意境。
它散发出诡异的光来——却是扎眼的红色，透过衣领幽幽散出来。
那来人似乎被那红光晃到，神色微微一变，转瞬间又消逝无痕。
“公子胸前的那块玉是从何处得来的？”他终于先开了口，启唇相问，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点王者的霸气。
裴度不卑不亢，沉稳有度地回道：“小店只售笔墨书画，不售其他之物，恕不回答。”
他轻轻地笑了。
突然间对准裴度的衣领伸过手来。那动作看上去很轻很慢，实际上却又迅又疾。
只是一瞬间，一道红色光波突然穿过衣领扩散开来，将他的手打了回去。
裴度顿时一惊。
来人也是轻轻一愣，继而微微一笑。
某一瞬间，他的眼里似有一丝杀意闪过，极细，极轻微，就像嗜血的猎人对待猎物一般。
裴度感觉到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求生的渴望和避险的本能带给他的经验。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相见的。”来人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起来是离别之语，却是言有未尽。
说完便起身走了，步履轻快。
裴度拱手相送，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
少顷，他闭上眼睛，试图努力平复内心如冒泡沸水一般的震撼……
久久都不能平静。
两只小妖怪从书柜里哆哆嗦嗦地飘出来，关切地飞至他身边。
“恩公你可还好么？”
“刚刚来的那位妖怪公子，你可看出他是何来头么？我俩只觉得他气势逼人，便不由自主地躲了起来……”
看到两小只这般惊惧，裴度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嘴角慢慢牵起一丝微笑，带着一股镇定温和的力量。又温和地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且不去想它，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俩买你们最喜欢的烧鸡吃……”
蔫儿蔫儿的两只小妖顿时活跃起来：“我要和恩公一起去……”
“我也去……”
“我还想吃芙蓉糕！”
“我还想吃芝麻烧饼……”
“都买都买……”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夕阳多美啊。
金色的夕阳下，有个金色的裴度，和两只看不见的金色小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河伯娶亲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