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李平诚 ...
-
1716年十月,北荒古德尔帝国使节伊斯曼到达中京。伊斯曼此行是为古德尔的太子安道尔向中州公主求亲。安道尔是成帝五女永乐公主之子,与良帝的公主是表亲。而中州律法明令禁止表亲通婚。于是,真帝就建议其从贵族中选一女,赐其公主封号,以公主仪仗嫁往古德尔。
十日后,伊斯曼上奏真帝,称其已经选中了定西将军罗家源之女罗乐怡。
罗乐怡,出身于中州五大家族之一中京罗氏,其父为二品武将北省守备军军长定西将军罗家源,其母为德西族族长德西王之妹海兰珠,其祖父为开源商行老板,而伯祖父为国务尚卿。先皇太子李嘉诚之母即为罗氏女,真帝其母顺亲王妃也出自中京罗氏。中京罗氏一门五将军,门第显赫无人能及。可以说,中京罗氏现在是中州第一贵族。而德西族与古德尔接壤,通用巴斯特语,生活习俗也极为相似。罗乐怡,年方十六,美貌健康,应该可以在古德尔的宫廷中生活下去。永乐公主嫁入古德尔十五年后病逝,留下年仅十岁的皇太子安道尔。没有了皇后的支持,在宫廷之中,安道尔的处境极其不利。卡鲁皇帝提出再次与中州联姻,就是为了稳固皇太子的地位。而现在这种情况下,罗乐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伊斯曼在议事厅中向真帝及众大臣描述了罗乐怡的美貌与才情。真帝对于这幼时才见过的表妹十分好奇。
待伊斯曼禀告过后,国务尚卿罗思睿却告诉他,罗乐怡已然定亲。
“已经定亲了?”
“是的,乐怡三个月前已经与北京扫雪山庄的少庄主陈奇峰定下了亲事。”
“哦?当真?”
“十天前,家源带着一家子回京省亲,我也是那时才知道的。”
“那这样的话,就得换人选了。”伊斯曼同副手商量了一下,即刻提出了另一个人名。“那就选罗佳君小姐吧。”
“佳君年仅十三岁啊。”
“罗大人,据我所知,中州律法并未规定十三岁的女子不能出嫁啊?”
“这……”律法确实未就结婚年龄有所规定。一般习俗上女子及笄、男子弱冠之后便可以谈婚论嫁。但早于此年龄者,也是有的。像他的三弟威远大将军罗思亮就是十八岁就娶妻的。但是,佳君只有十三岁啊。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哪,要远嫁他国,谁舍得啊?
可是,古德尔帝国近几年来在卡鲁皇帝的治理下,国势日益强大,若是和亲不成,难免会心生嫌隙。若是因此而影响了邦交,……只是,佳君才十三岁啊。
“伊斯曼大人,此事我必须先与罗小姐的父母商量过,才能给予大人明确的答复。请大人稍待几日。”真帝思量片刻后,如此答复。
“那么,陛下,三日后,伊斯曼静待佳音。”
罗思睿带着这个消息到了罗府。罗府与他的尚卿府隔着一条街。他到的时候,家晟也刚从衙门回来。
“大伯,听说伊斯曼今天觐见陛下了,定下人选了吗?”
“他提了,不过陛下说要先问过那位小姐的家人,才能给他答复。”
“哦,是吗?那……”
“我就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询问那位小姐的家人的。”
“大伯,你是说……是乐水?”
“不,不是乐水。是佳君。”
“什么?佳君?她才十三岁啊。”
大伯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老太太开始流泪。十三岁的小女孩,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北京到新罗探亲。而现在,却要她远嫁他国,任谁都是舍不得的。长辈们在讨论,佳君就静静地坐在奶奶身旁。
爷爷是坚决不同意她出嫁北荒的。
娘亲摸着她的头,“没想到我的小佳君转眼间也要嫁人了。”
“皇上既然说是要问过我们之后才答复,既然如此,我们就有说不的权利。圣旨未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明天一早我就进宫,我不同意佳君远嫁。”
“大哥,伊斯曼既然选了佳君,就不会同意轻易更改人选。而且,安道尔是永乐公主所出,而且贵为皇太子,品行应该是不错的。”
“阿源,佳君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忍心把她嫁给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我,我怎么可能舍得?”
“阿源,阿晟,你们不要争了。古德尔要的是一个有雄厚背景的皇太子妃。除了年龄之外,从各方面考虑,佳君是最合适的人选。德西族与古德尔接壤,语言、生活习惯都相近。纵观中州五大家族未婚女子中,再也无其他人了。伊斯曼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原本属意的人选是我吧,那么,就由我去吧。”一直静默的乐怡突然开了口。
“这怎么可以?陈家怎么办?难道要退亲吗?”罗家源听女儿这么说,急忙反对。
“这倒也是个办法。”罗思睿开始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不能退亲。”佳君一语惊四座。“姐姐,你与其峰哥哥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了,岂可反悔?姐姐若是嫁给安道尔,那么,其峰哥哥怎么办?其峰哥哥他一直等着你成为他的新娘啊!”其峰哥哥的新娘啊。她心中一紧。“既然生为罗家女儿,为罗家,为中州,我都得出嫁古德尔。而且,我想,我也会喜欢那里的吧。皇太子也会疼爱我的吧。所以,”佳君一顿,环顾众人,“我愿意嫁往古德尔。”
商量下来的结果,是为佳君争取明年六月出嫁。这半年多的时间,就留在宫中学习宫廷礼仪,学习如何应对宫廷纷争,学习如何在皇室中生存,学习如何保护自己。
十一月一日,罗佳君授封安乐公主,入永寿宫跟随皇太后学习宫廷礼仪。因其年幼,其姐罗乐怡陪同进宫。
历史的推手终于将对真帝的一生有极其重要意义的女子送至真帝面前。
真帝李平诚与罗乐怡成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太后的永寿宫中。
对视的那一刻,真帝知道,这个女子,就是他想携手一生的人。明年正月,他就要行冠礼了。他十七岁即位,在父亲及众大臣的辅佐下,学习治理这个经过进过了三年旱灾、三年洪水以及鼠疫的国家。三年来的休养生息已经初见成效。虽然国势尚未回复到良帝统治初期时的光景,却也让大家能吃饱穿暖。而明年,他就将成年,空悬三年的后位,就要有人坐上去了。他的父母顺亲王夫妇,已经开始为他寻找合适的人选了。他也未曾在意,毕竟离明年的赏荷宴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也许,在这段时间里他会遇上那个人。是的,他遇上了。然而,那个人,他却无法执起她的手。即使她未曾定亲,他与她,也没有相守一生的可能。她,是他的表妹啊。那个年少时曾见过几面的表妹。当他听伊斯曼极力称赞她时,他就对这个多年未见的表妹充满了好奇。而现在,他可以肯定有一点伊斯曼没有说错,那就是她的灵慧。而他的心,正是流失于她眼中波光流转的生动。
他动了心。明知他与她不会有未来,他仍是用他所有的热情追逐着她的身影。他总是借各种机会去永寿宫,只是为了看她一眼,与她说说话。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是陪着妹妹学习各种规矩,就是在为皇太后、公主们画像。她的画艺习自她的大娘朱映荷,朱映荷的父亲正是当代画圣朱正。朱正擅长山水画,而她则擅长人物画。简简单单几笔,画中人便似活了似的,惟妙惟肖。
她知道他在看她。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直直的射入她的心房。她也偷偷的看他,他的一挑眉,他的一转身,他的温柔的微笑。自永寿宫中的初相见,她就明了这个人将在她的心中,永远永远,再也抹不去他的身影了。她常常忘了彼此的身份,幻想着也许他们会有未来。他对她的心情,就如同她对他一般啊。也许,也许。
直到那一日,他行冠礼的那一日。
长老院的金长老威烈王为他束冠。阳光从大殿之上射入,他就在那金光闪闪之中凝视众人。那时,她明白了什么叫做王者之气。他是王啊,他是这中州的帝王啊。她知道,他会成为中州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他和她只是平民,那么也许他们之间还有未来。但是,他是皇帝,更是她的表哥。中州律法甚严。法以治民,法以治国,法以治君。制定法律者若不能守法,那么,他又有何威信治理这天下。她不能以爱情的名义毁灭他。今世,他,不属于她。
冠礼之后,真帝明显感觉到乐怡在避开他。当他从她的眼中读到了压抑的感情时,他兴奋不已。然而,冠礼之后,见到她,似乎成了天底下最难的事情。她在躲他。
他却无法就这样放下她。见不到她,他可以从堂妹们的谈话中细细体味她的生活,他可以从皇太后的口中听到对她毫无保留的赞赏。他,放不下她啊。
转眼就是六月。
六月初六,曲院,赏荷宴。
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选妃宴。他的母亲,顺亲王妃亲自主持,邀请了整个中州的名门千金。规模之盛大,所受之关注,均超过历次。因为,谁都知道,他的父母,他的大臣们,要在这次赏荷宴上为他挑选一位皇后。
他出席了赏荷宴,这是他弱冠之后的首次,被郑重的介绍给众人。当然,也有不少名门淑女被介绍给他。他总是不自觉的将她们与乐怡进行比较。她的脸太长,她的脸太圆,还是乐怡漂亮。她的声音太细,她的声音太嗲,还是乐怡的声音好听,说起话来就像唱歌一样。她的妆太浓,就象是个唱大戏的;她的眉毛这么丑,不会修饰修饰;还是乐怡好,让人百看不厌。她只会说些风花雪月,她只会看着他发呆,乐怡就不会这样无趣,不会这样花痴。
他在曲院用过晚膳之后,没有参加放灯活动,就匆匆回宫了。
乐怡在宫中。
罗家源将军一家搬去北京已有二十多年。而乐怡,及笄那年在北京,未能回到中京参加赏荷宴,而16岁那年的赏荷宴却因为她已定亲而不得参加。赏荷宴向来是中京未婚女子的盛宴,不单单是挑选夫婿,更多的是结交朋友。而她,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遣散了随从,想随便走走。经过镜心湖时,昏黄的宫灯下,有一个人静静的立在湖边,正是那个想念已久的身影。他走上前,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
她知道他来了。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湖中渐漂渐远的纸船,祈祷着千万不要沉没。她的愿望啊。
两个人都不说话。
许久之后,那船终于不见了。
她默默地转身,离开。
“乐怡,……”
她停下脚步,却不转身。
“乐怡,我……你……”
她转身。灯光下,他满是不甘与无奈。她挪开视线,对着早已看不见船影的湖面。“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她望着他,微微一笑,“我愿意用今生的永不相见,换取来世不再为血亲。”她看着他,缓慢而坚决的说出她的心愿。
他躁动的心,因为她的话而平复。“那么,来世做我的妻子吧。”
她缓缓的点头,转身,离开。
他望着她的背影,伫立良久。来世啊。
六月十五,安乐公主罗佳君从中京出发,经北京,前往古德尔的柯兰城。罗乐怡随同前往北京。
真帝亲自将一幅画挂上书房墙壁。画中之人,金冠锦袍,目视远方,无限憧憬。这是他弱冠之日的情景啊。右下侧,一行娟秀的字迹:乐怡,作于一七一七年六月初六。
这是罗乐怡流传于世的最后一幅人物肖像画。
1718年3月15日,定西将军之女罗乐怡与扫雪山庄少庄主陈其峰完婚。真帝遣使送上贺礼。
1720年8月13日,罗乐怡难产而死,留下一子,名佑嘉。顺亲王两女璎珞、琉璃正在北京别庄避暑,上门吊唁。这是李琉璃与陈其峰的初遇。
8月15日,消息传至中京。真帝闻讯,三日未出书房。顺亲王夫妇方知这三年来儿子心中的那个人竟是乐怡。
1721年正月,真帝再次拒绝了大臣要求其大婚的提议。
3 月,真帝亲自至太学,挑选了六名学识卓越的皇室子弟,由太学最优秀的太傅亲自教导。
1723年10月,琉璃滞留北京已有八月,顺亲王妃罗喻儿亲至北京,接其回中京。在定西将军府中,见到了正在作客的乌得云珠,德西王之女,海兰珠之侄女,罗乐怡之表妹。
1724年3月,德西王至中京述职,其幼女乌得云珠随行。
是夜,真帝在宫中设宴,为其接风。
当她抬起头来看他时,他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乐怡。时光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永寿宫。乐怡的身影与眼前的这个女子重叠在了一起。再也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了。
如果他喝过酒,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是醉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太像了。乐怡定是不忍他就此随她而去,所以才会安排如此相像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郡主,愿意成为中州的皇后吗?”
当他站在她的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宴会厅,悄然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两人身上。
顺亲王妃看着儿子的举动,微微的笑了,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众大臣无法掩饰欣喜。七年来一直拒绝成婚的皇帝终于要有皇后了。27岁的皇帝,至今后宫仍虚。顺亲王夫妇,皇太后,大臣们不止一次的劝其成婚,皇帝都拒绝了。甚至已经有不好的谣言传出。而三年前,皇帝在太学挑选了六名皇族子弟,也许是要在他们中挑选一人培养为皇位继承人。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中州,无法再经历皇朝更替了。德西郡主的形象,一下子在众人的心中高大起来。往后的49年中,她的所作所为,也使得这个形象更加的崇高。
他在看她,正确的说,他正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那个他心中的人。不要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直觉告诉她,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人。无法否认,她对他,动了心。他,年轻英俊,睿智勤奋。即位七年来,他努力把中州拖出了贫穷与困苦的沼泽。她,是他心中的英雄。而爱情,往往从崇拜开始。她仰慕着他。然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她想要的是一个会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丈夫,而不是一个心中有着别人的丈夫,即使那个人是整个中州最高贵的男人。
“陛下,”她曲膝行礼,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她。“陛下,谢谢您的厚爱。但是,皇后,那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位子,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够胜任。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所以,请陛下原谅,我不能接受这份荣幸。”
他望着她,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坚决,无奈,以及眷恋。真的不愿意吗?七年前,有一个人,也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愿意吗?”他定定地看着她,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又穿透了她,看着他希望见到的那个人。贵为一国之主,还有什么人是他不能得到的吗?也许,对方并没有同样的心意,而他,又不愿用他的身份强求,却也无法放弃,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吧。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被他如此的深爱着?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不会爱上这样的他呢?那种无助和无辜的眼神,让人心软。也许,也许她不必那么坚持,也许,也许即使是替身,也会幸福吧。
“那么,这真的是我的遗憾了。”真帝轻轻的吐出一语,就在她几乎要改变主意之前,转身离开。
今生,他终究是无法得到她的相伴吗?即使只是一个替身,也不能吗?这样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离开吧,她在等着他,在黄泉的那一头,等他。
乐怡,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排好这一切,我就会去见你了。来世,你我必定要相守一生。
8月,真帝到北省视察,住在定西将军府上。
乌得云珠正接受姑姑的邀请,在府上作客。所居之处,正是乐怡先前住过的怡居。
8月13日,乐怡的忌日。云珠陪同姑姑一家去墓园祭拜。
夜里,她听见有人在院中的低声哭泣。她披衣下床。院中,有一人抱着树下的秋千架,轻声哭泣。清冷的月光投在他身上,透出一种深深绝望。她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
他抬头。目光相触的那刻,他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惊喜。
“乐怡,是你吗?”他冲过来,紧紧地抱住她。他浑身酒味。是喝醉了吧。
“乐怡,你终于来看我了。七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你还记得吗,七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心中的那个人,竟然是乐怡,她的表姐,他的表妹。云珠此刻终于明了,为什么尊贵如他,竟然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他爱上的人,竟然是他的表妹。而这段注定不会有未来的感情,竟然已经延续了七年。乐怡表姐是何等的幸运!在她身故之后,表姐夫因为她而一次次地拒绝琉璃郡主。又有谁知道,在重重宫阙之中,还有一个人,因为她,而孤身至今。
表姐,我好羡慕你,这样的被深爱着。即使就这样死去,也不会有遗憾了吧?
表姐,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中州最有权势的男人啊,天下的女子皆由他挑选,他却独独挑中了你。因为爱你,他才会如此孤独,如此痛苦,如此绝望。
表姐,让我代替你来爱他吧。让我陪他度过今世,来生,但愿你们能够相遇相爱相守。
她紧紧的搂住他,希冀她所有的力量皆能由她的双臂传给他,只愿他不再孤独,不再痛苦,不再绝望。
他在她怀中渐渐睡去。一种深入他心的温暖紧紧的包围着他。
她见他睡沉了,便朝站立在院外守护的他的贴身侍卫招手,想让他扶他回去。他却紧紧的搂着她,不愿松开。
“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昨夜,他梦见了乐怡,她说她会一直守着他,永远不会离开。
他站在墓前,乐怡就躺在那里。乐怡,等我,一定要等我。
风夹带着一个人的气息轻轻拂过。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陈其峰,乐怡的夫婿。
他知道他会来看乐怡的。
七年前,乐怡从中京回来,他就知道,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别人。然而,她终究还是成了他的妻。他小心翼翼的守着她,以为可以就这样过一生。然而,那个人,竟占满了她的整颗心,再没有缝隙可以容纳别人,甚至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能。她原本不会死的。只是,即使是神医,也救不活一个不愿再活下去的人。她抛弃了他和他们的孩子,带着对那个人的誓言,离开了尘世。
他恨她。
如果不能给他她的心,给了她的人,又有何用?
他也恨她心中的那个人。既然他得到了她的心,为何不带走她的人?那样的话,痛苦的也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乐怡过世之后,他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个人是谁,他和乐怡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段不被允许的爱恋。一年前,琉璃在他面前道出这个秘密时,他终于顿悟。从最初便明了,两个人之间是没有未来的,所以才会爱得这般浓烈,这般苦涩,这般无奈,这般压抑。因为今生不能相守,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来世。所以,才会微笑着,毫不眷恋的离开。
乐怡,你以一死成全了你的爱情,却留下了那个人,苦苦的捱着这一生。他不可能随你而去的,他终究是抛不下的,因为,正如你期望的那样,他会成为中州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他的人生,正刚刚开始,他的路,还很长很长。
“她说,你会成为中州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中州最有权势的男人,然而,他却无法得到他想要的女人。他对乐怡的感情,是无庸置疑的。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却仍然孤身一人,这在中州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他喃喃着。乐怡,如果这是你的期望,那么,我定会为你达成。
“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颔首,示意出发。永德打起伞,在廊下候着。他抬脚的那一刹,觉得应该向后看一眼,然后,他看到了她。她就站在怡居门口,隔着雨幕,定定地望着他。他心中涌起一阵冲动,冲过雨幕,站在她的面前,伸出了右手,“愿意做我的妻子,陪我度过这一生吗?”他知道她是云珠,不是乐怡,但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要错过她,不能错过她。
仿佛隔了一生的时间,她缓缓的伸出手,放入他的手中。
他紧紧的握住,“这一生,不离不弃,我唯一的妻。”
1925年正月初一,年二十八的真帝娶德西王幼女乌得云珠为后,封德云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