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老》夜舞羽

8、第五章（下）

　　住了两个星期医院，在外公的要求下帮他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了。
　　决定让外公出院之前，我曾问过爸爸与舅舅，外公的病好了没？出院没问题吗？究竟是什么病？
　　对我的一大串疑问，他们都没有回答，只是说，回家住你外公会舒服点，你多去陪陪他吧。
　　云淡风清似的回答，却让我连再问下去的力气都没了，心直直地往下沉。
　　找工作的事被我搁在了一旁，陪着外公一起回到了镇上住。
　　出院之后，外公每天仍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清醒的时间极少。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了，更不用说药了，只能天天打一瓶点滴。爸爸妈妈等人也整天地往外公家跑，全家人都如履薄冰一般，连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一方面要照顾外公，一方面还担心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外婆，时间长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十多天后，外公身体似乎有了好转，清醒的时间慢慢地多了起来。
　　我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法放下心。

　　夜深了，天墨黑墨黑的，没有月亮。
　　外公昏迷着，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来了，为他打了针，也开了药，给他打上点滴，药一点一滴地流进他身体里去。
　　可，他还是没有醒来。
　　妈妈爸爸回来了，姐姐弟弟回来了，舅舅舅妈带着表弟表妹也回来了，都守在边上。
　　妈妈起身走出房间，我跟了出去。
　　“妈，你做什么呢？”妈妈四下翻着抽屉，脸色苍白。
　　“打火机在哪呢？你也帮我找找吧。”她没有看我，自顾翻找着。
　　我回房间跟舅舅拿了打火机出来递给她。
　　妈妈点燃了香，在佛前跪拜，口里喃喃说着话。
　　在明知道做什么都无力改变现状的时候，总是希望能得到某些不可知的力量的帮助，有时就算是知道是在自欺欺人，也还是期望能有奇迹可以出现。
　　佛祖啊，求您让奇迹出现吧！
　　陪着她拜了三拜，我扶起她，“妈，要不你先去睡会吧。阿公醒了我叫你。”
　　“不了，你睏的话先去睡吧。”妈妈坐到椅子上。
　　我坐到她边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怎么安慰，亦无从安慰起。
　　“他身体一直都那么好，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呢。”妈妈虚弱地开口，像是所以的力气都跑光了，“以前他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一个和谒地父亲，人长得高高壮壮的，还不爱笑，我们这些小孩一个个都怕他，觉得他严肃。可其实他从没有凶过我们一回，反倒是你阿嬷对我们还更严厉一些。”
　　妈妈小声地说着，像是在说给我听，却更似自言自语。
　　“一晃眼，几十年都过来了，他越变倒是越可亲了，还想着，这下好了，等你姐嫁人了，生了孩子，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可以四代同堂了。谁想，他却病了。他是多喜欢小孩子的人啊，把你们这几个孩子疼到骨子里去了，佛祖有灵的话，就应该让他好起来，让他看着曾孙子出生。他才六十几岁啊，可不能……”
　　妈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极轻地开口。
　　“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总看他身上戴一条弥乐佛的玉坠子，我跟你舅舅有一回就打赌看谁能从你阿公那要到它，可不管我们俩个怎么磨着他给，都被他打发了。后来，你阿嬷悄悄地告诉我们，那是你阿公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护身符。还有一次……”
　　妈妈还在说着儿时与外公一起的种种记忆，我的思绪却飘开了。
　　弥乐佛的玉坠子？
　　那是外公的护身符吗？
　　外公送给我了呀，在我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就给了我。隐隐记得那一年我发了高烧，外公背着我去的医院，我在医院住的那些天，他天天来陪我，还把那坠子挂到了脖子上。
　　那坠子，那护身符在家里啊。如果它真的是外公的护身符的话，那它是不是可以让我的外公好起来呢。
　　我跳了起来，往门口跑去。“妈，我出去一下。”

　　没公车，没的士，也没有摩的。
　　怎么会这样呢？
　　我在路上跑着找着，却一辆车也拦不到。
　　怎么可以没有车呢，不可以的呀。
　　我一定要回家去一趟，心里念着，往环城路跑去。
　　“陈尧？”
　　“吱”一声，一辆大棉羊停在我面前，阿鸿坐在车上，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在这啊？”我喘着气，嗓子有些干痛。
　　“这应该是我问你啊，都一点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他停好车，走到我跟前。
　　“我要回家一趟。”刚才没感觉，现在一停下来，才发现脚都快抬不动了。
　　“怎么这时候才要回家呢，你怎么也要等明天天亮了啊。”阿鸿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我也要回去，我载你吧。”
　　“好，谢谢你。”阿鸿，你真的时黄大侠。
　　待我在后座坐好，他不忘交代：“我骑车速度比较快，你要小心坐好，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告诉。”
　　“嗯。”我重重的点头。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盯着仪表不断变化的数字，默默地一遍一遍地催着。
　　当数字在160左右转换的时候，我移开了视线。
　　手扶着后座的围竿，仰头看黑黝黝的天，星星闪着光，极亮。
　　虽说才是初冬，可是深夜里，空气却很是冰冷。白天穿一件薄衫已经足够，但现在这薄薄的衣服根本就挡不了冷风的吹袭。
　　车子快速地在路上奔驰，耳旁清晰地听到风跑动地声音，“呼呼”直响。
　　家终于到了，车子停下来的那一刻，空气一下子佛仿变得暖和了些。
　　“谢谢你。”我很认真地道谢，真的，谢谢。
　　“说什么谢啊。”阿鸿笑了下，随即问道，“刚才听你的口气，你待会还要回去是吗？”
　　“对。”
　　“现在都这么晚上，你就明天早上再走吧。”
　　我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我再载你去好了。”
　　“不用，外面路上车很多，很好拦车的，你不用特意载我回去了。”我再次摇头，不待他说话，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用的。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那我上去了。”笑了笑，我转身冲上了楼。

　　一下楼就看到展亦凡，我的诧异是可想而知的。
　　“你现在要去你外公家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阿鸿跟你说的吗？”
　　“对。”我跟着他一起走到车子边上，他说道，“真这么着急晚上回去的话，我送你去吧。别说不要哦，现在让你一个人回去的话，会让你家里人担心的。”
　　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能更快地回到外公身边是我此刻最希望的，我没有理由拒绝掉能让我更快回去的方式。
　　我静静地坐在车上，手中紧握着外公给我的护身符，外公的护身符！
　　车子突然在路旁停了下来，我转头看着他。
　　“你坐着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展亦凡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摊开手心，弥乐佛正对着我咧着笑脸，用手指顺着他嘴角的弯度，多希望这将是全家人都即将露出的表情啊。
　　把链子戴在脖子上，让他听着我心中一声又一声的祈求，如果心诚真的可以灵验的话，那么外公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
　　展亦凡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把手上提的袋子递给我，说道：“我买了碗粥，你先吃了吧，暖和点。现在还在市区里，车想开快也快不了，你刚好可以把东西吃了，别担心，出了市区，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