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老》夜舞羽

6、第五章（上）

　　在建昀和音扬家窝居了一个多月，我不得不离开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只是因为中秋节就是姐姐订婚的日子了。身为无业游民的我，如果没在这种日子里，去任劳任怨、做牛做马、鞠躬尽瘁任她差遣，那以后的日子我深信自己将彻底地了解何为水深火热。
　　离开了建昀他们的家，我背着包便直接去看望外公外婆了。
　　为什么不是先回家？
　　呵呵，当然是因为“四维平方”就是开在外公外婆住的镇上啊。小镇虽然不大，但一东一西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让无聊地想用两腿来当交通工具的我吃尽了苦头，脚酸不说，慢慢爬到当空的太阳更是让我热到快冒烟了。还走不到一半的路程，我就决定投降了，拦了车直奔外公家。
　　很巧的是，在快到的路上，却遇上了正挑着水的外公。
　　停下车，付了车钱，忙跑到他身边，唤着：“阿公……”拖着长长的音，声音甜甜的。
　　“尧尧。”看到我，外公似乎有点吃惊。“你不是去玩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已是绝对连一桶水也提不动的，也就不说什么帮外公挑水的话了。
　　“我今天刚回来的。”心虚地说着，我可不敢让外公知道自己这一个多月来都住在镇上的另一头。
　　“打算来住几天吗？”外公乐呵呵地问。
　　我跟在他边上走着，乖乖巧巧地回答：“不是啦，我还没回过家呢，晚一点要先回家一趟，过几天再来。”
　　“对了，阿公，家里不是有自来水嘛，你就不要每天来挑水了嘛，那么辛苦。”虽然外公挑着两桶水走着也是一付极为轻松的样子，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极费力气的活，实在是不希望看到他这么累。
　　“一天才挑几桶水，哪会累啊。多动动身体才好，整天不做事，更容易生病。再说了，那自来水哪能吃啊，一股味，还是要井水做出来的饭才香。”唉，每回说到挑水的问题，外公总是这么说着，真是有够固执的。
　　不过，用井水做出来的饭菜还真是比自来水做出来的好吃多了，这也是我极喜欢在外公家吃饭的原因了。
　　“啊，我想吃井水冰镇的西瓜呢。我现在去买西瓜来会不会太晚了啊。”阳光越来越烈了，汗水也开始冒了出来，口不用说，渴得不行。
　　“不晚，才快中午，现在放进井里去泡着刚好。你也不用去买了，家里有。”
　　“嘻，那太好了。”
　　我一直说的这口水井就在外公外婆以前住的老房子里，有院子围着，井口上还有屋檐挡着光，所以井里的水在夏天总是一天到晚沁凉沁凉的。小的时候，住在那座小院子里，每到夏天，外公总是会将水果放井里面，傍晚时再拿出来分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吃，水果总是被井水镇得冰冰的，乐坏了我们一群小好吃鬼。当时，在我们这一群小娃娃心目中，这口水井可是比冰箱还好用呢，而且味道也绝对比用冰箱冰过的还要甘甜。
　　在外公家噌了饭，便与他一起去把放在网兜里的西瓜搁进井里。
　　仔细地将系着网兜的绳子绑在井边上的柱子上，外公便先离开了。我用小桶打着水，泼洒在手上脚上，任水的冰凉一点点地带走身上的暑气。
　　原来，再有多难过的感受，也总是会有过去的时候。

　　从来没有一年的中秋，会像今年这么盼望八月十六快点到来。
　　不要误会，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之类的说法，我自认眼力没好到能在十五、十六的月亮中看出哪个圆哪个扁，想来也没可能会无聊到拿着圆规去丈量哪天的月亮更圆些，所以，八月十五看月亮，对我而言，也就是应个节而已。
　　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我快累趴下了！
　　老天，只是订个婚耶，竟然可以把我这个被拉去当跑腿小妹的人折磨得连腿都快不想要了，实在实在是太酸了。
　　由此可见，身为准新人的亲人，特别是会被他们压榨的小字辈，都应该在这种日子前借个太空梭溜个没影，否则，跑千趟差，行万里路将是必然的使命。
　　终于终于，八月十五这一天总算是来临了。
　　看着堆满屋的喜糖喜饼水果等等通通都张扬着喜气的东西，我极为郁闷地想着，竟然没有月饼！
　　“尧，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泡茶啊！”老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哦。”
　　一群水牛！我一早上都泡了不下百杯茶了，还没喝够。心里叨念着，更不忘忽视掉那是因为来来去去了几批的客人。
　　“尧，你快来帮忙，把这些糖果饼干放到袋子里去，多包几袋，动作快点，待会要给客人带走的。”
　　瞧，这个闲得发霉的准新娘又不让人休息了。
　　“好，马上来。”哀怨啊，我自已泡的茶都还没喝过一口呢。
　　好不容易才从糖糖果果中脱身。美美地想着，这下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尧，待会再给你叔公、伯公打个电话，让他们记得晚上来吃订婚酒。”唉，高兴得太早了点。
　　“哪个叔公、伯公啊？”小心翼翼地问。
　　理所当然地瞧了我一眼，老妈发话了：“当然是全部啊，都要打一遍。”
　　啊？不会吧，有五六个呢。
　　好吧好吧，也不差这几个电话了。认命地打电话去。
　　“对了。”老妈没走两步，又转回来。
　　“什么？”我现在绝对是处在闻声色变的状态。
　　“再给你堂叔、堂姑、表舅、表姨妈也打个电话。”说完这话，老妈悠悠然地走开了。
　　就这一句话，要打的电话数量就从个位数猛涨到了十位数，更不要说还是用五开头的十位数了。
　　为什么我要回来自投罗网啊！心里第六十七次地唾弃自己。
　　水是生命之源！我现在是深刻地认识这句话了。
　　在电话线即将烧起来的那一秒，我终于打完了所有的电话。不过，电话线虽然是没烧掉，我的喉咙可是快烧掉了。
　　水啊，你在哪里？
　　我以百年难得出现一回的速度冲向茶桌，手还碰到杯子，我就知道了，这是个错误的选择。茶水这么烫，我怎么喝啊。
　　对了，冰箱！
　　刚转身要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一个声音却硬是拉住了我的脚步。
　　“陈家小妹，你还真是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耶。”是黄大侠的声音。
　　我转头看着他，直为疑惑地想着，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今天凌旭家那边应该也是很忙才对，身为他的哥们，黄大侠怎么倒跑我家来啦。
　　“小尧，很久没看到你了。”嗯？展亦凡也在。
　　“不好意思哦，我都没看到你们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是满久了，我前段时间出了趟门，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哦，怪不得你电话都没开机呢。”展亦凡重新烫洗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到我面前。
　　“谢谢。”拿起杯子在手上把玩，边吹凉着茶水，边说着话。“我出门那天就把手机关了。对了，你们今天不用去凌旭家帮忙吗？”
　　黄大侠指了指边上的一箱箱物品。“当然要啊。我们俩个就是送喜糖过来的。”
　　“等回礼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走了。”展亦凡接口道。
　　订婚的时候，男方家需要把喜糖喜饼等东西送到女方家，女方家当然也需要有回送的物品，虽然稍嫌烦琐，但也确实热闹了许多。
　　“你这次出门这么久到哪玩了啊？”黄大侠不停拍着自己的左手臂，“有没有带礼物回来啊？”
　　“我一直住在朋友家，都没有出门，哪有什么东西可买啊。咦，你的手怎么啦。”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密布的许多红色斑点。
　　“这都是早上在凌旭家被他家的蚊子咬的，唉，连蚊子都欺负我这种老实人。”
　　“这么严重啊，真惨。”我从桌子底下拿出薄荷膏递给他，“擦一下吧，比较不会痒。”
　　黄大侠接了过去，嘴里嘀咕着：“那蚊子分明是看我好欺负，我跟亦凡坐在一块，他都不会被咬。”
　　“看来凌旭家的蚊子挺凶的嘛，呵呵，可能蚊子偏好你这一型的呢。”呃，我这话称得上是安慰吗？我偏头想着。
　　“反正那蚊子再凶，你也报仇血恨了，你只不过是少了几滴血，那蚊子可是连命都没了呢。”展亦凡打趣着。
　　“什么报仇血恨，我是那种会为了几滴血就下毒手的人吗？”被说成是凶手，黄大侠可不干了，极力澄清着。
　　应该是吧，反正你也下手并成功了。我心里回答着。
　　“是！”展亦凡极为肯定地说道。
　　“我那是为了替凌旭家扫除害虫，是为了不让它再为害他人，这叫助人为乐，看吧，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黄大侠努力地展现着自己老实善良的一面。
　　我眨了眨眼，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结果是，他还是把蚊子打死了嘛。
　　展亦凡慢幽幽地说：“你是不是助人为乐我是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你那叫公报私仇！”
　　可怜，黄大侠的光辉形象上又被摸黑了一笔。
　　“东西都弄好了，我们可以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唰”的一下跑来喊了一声，又立马跑开了。
　　神速！我惊叹着。
　　“好了，我们该走了。”黄大侠朝我挥了挥手，向门口走去了。
　　“我们走了，晚上见。”展亦凡也跟着走了过去。
　　“哦，晚上见。”下意识地回话，等他们走远了才想起来，不对呀，晚上的订婚宴是男女双方家分开请客的，他们应该是到凌旭家去才对，怎么是晚上见呢？难道他们想两家通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