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老》夜舞羽

5、第四章

　　“有什么事吗？”我走下楼，笑问道。
　　他靠在车门上，说：“嗯，你好像忘了点东西没带走。”
　　“啊？是什么呀。”我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应该没有吧。”
　　展亦凡笑了，转身打开后车门，拿出一大束花来。
　　递到我面前，说道：“就是这个啊！”
　　瞪了他一下，有点无奈：“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啊，送给你的花，当然是你的啦。”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喜欢盆栽，不过你也不要嫌弃这束花嘛。”
　　“你挖苦我啊，这花这么漂亮，我还嫌弃的话，也太恶劣了点吧。”
　　这是实话，以白、紫色系的花朵为主组合而成的这束花真的是非常的漂亮，雅致而大方。
　　“既然这样，就收下吧。要不然我连个肯收我送的花的人都没有，那可真是太惨了。你就勉强点收下吧，好不好？”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啦。不过，我怎么觉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接过花，对他说。
　　“不，我才要谢谢你呢，你愿意收下可是我的荣幸。”展亦凡笑了。
　　“你不会是黄大侠附体吧，怎么学他耍起宝来了。”嗯，太值得怀疑了。
　　“呵呵……”他附和地说，“你可别告诉他呀，要不然他跟我要学费就糟了。”
　　“嗯，看来你的确要贿赂我了。”呵呵，这该叫得寸进尺了吧。
　　我走到车前，将花放在车前盖上，拆开层层的包装纸，道“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有点回礼才对。只是今晚都没有准备，那只好借花献佛喽。”我从花束中抽出了几朵蓝紫色的小雏菊，递到他手边，看着他有些诧异地接过花，我笑了。
　　继续拨弄我手上的花，然后挑出几朵康乃馨与火百合送到此刻眉眼间满是笑意的展亦凡手中。
　　他扬了扬手上的花朵，说：“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我笑了笑，轻声说：“这是三份祝愿。”点了点紫色的小雏菊，“一愿您千岁！”再来是粉蓝的康乃馨，“二愿你身体长健！”
　　“三愿呢？”展亦凡笑问道，脸上除了那招牌似的淡淡微笑，似乎还带着点意味深长。
　　“三愿你早日找到比翼的梁上燕，与她岁岁长相见！”看着盛放的火百合花，我说出第三个祝愿。三种花对上三份祝福，虽然有点牵强，倒也还能勉强靠得上边。
　　“那我就谢谢你的祝福了。”他看了看表，“好晚了，就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晚安。”
　　送走展亦凡，我捧着那花，瞄了瞄手上的表，边爬着楼梯边无聊地想着，晚上一点，也就是过了七夕了，初八收到的花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收下了吧。又想着，家里那两个无聊的人又得有什么样的反应了呢……
　　楼梯没长到需要天长地久地走，脑袋里的想法乱跑了一圈也就到家了。进到屋里，客厅已经没有人了，还好还好。
　　家里唯一的花瓶已经插满了怒放的红艳花朵，走过去抽出一朵拿在手上摇晃，怪了，这玫瑰竟然没有刺，花店不会这么细心吧？真看不出凌旭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呢。
　　将玫瑰放了回去，走到厨房拿了一个透明的大杯子，装上水，插上花，往餐桌上一放，倒也看不出是杯子是瓶子了。
　　施然回房，却已没有睡意，躺在床上，伴着轻风拂过窗口的风铃清亮空灵的声响，想着那两个许久不见的人……

　　“颜颜！”我坐上星月吧台的光暗交汇处，打着招呼。
　　没人答应。
　　嗯，看来是没听到。
　　“颜颜……”够大声了吧！
　　哗！哗！哗！一阵调酒器甩动的声音。
　　眼睁睁地看着调好的一杯“红月之泪”被服务生从我面前端走，可那个调好酒的人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更别说答应一声了。
　　忍住！我有礼貌，不跟他计较。
　　“颜……颜……”
　　酒吧里一阵静默，所有的人几乎都朝吧台的方向看了过来。
　　呃，好像太大声了点。真丢人。
　　好在牺牲还是有回报的，好不容易换来酒保大人的回眸一瞪。
　　涎着笑脸，讨好地说着：“颜颜，我要一杯‘魅颜’。”
　　“不要叫我颜颜！”咬牙切齿的声音。
　　从善如流地：“昀昀，我要一杯‘魅颜’。”
　　“也不要叫我——昀——昀。”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着，随后，有点愤愤地，“还有，本店四年前从就不卖‘魅颜’了。”
　　唉，真计较。不就是一个称呼嘛。
　　“好嘛，建建，那给我一杯‘摇曳生姿’好了。”看吧，我可是很好商量的。
　　“我也不叫——建建。”哦喔，冒火了呢。
　　“小颜颜，我要‘摇曳生姿’。”可怜兮兮的说着。
　　“你……你……你……”唉呀呀，天干物燥的，火气还这么大，真是没防火意识呀。“‘摇曳生姿’不卖了，‘深蓝’、‘迷漓乐’也一样。”
　　“说到‘摇曳生姿’，我也很久没喝过了，可以破例帮我调一杯吗？”很温和的男音从我身后传来。
　　“可可！”开心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仍是温柔的男子。
　　“尧。舍得回来啦。”他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我想你了嘛。”讨好地摇晃着他的手臂，“可可，你帮我跟颜颜要一杯特调，好不好？”
　　“尧，你可不可以正常点叫我，要不然我可会弄不清你在跟谁说话的。”音扬说话的声音，仍是让人听得这么舒服。
　　“音扬，你被颜颜带坏了，跟颜颜一样爱计较，叫名叫姓不都一样嘛。”
　　“是一样，不过我姓柯，可不是姓可哦。”还是一样柔和的声音。
　　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像以前那样叫你小可爱，对吧！这没问题，我这人一向好说话。”
　　“真的不用了，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好吗？”唉，怎么男人的笑脸可以这么动人呢，好温柔哦。
　　“好吧。”谁让我一向对温柔的人没辙呢。“亲爱的音扬，别忘了我的特调哦。”
　　“哪，你的‘摇曳生姿’。”凶巴巴的声音插了进来。一杯色彩鲜亮的饮品摆到了音扬面前。
　　郁金香型的透明高脚杯里，由底部的纯白颜色渐变成顶层的夕阳色的火红，这便是由不同的各种果汁调成的“摇曳生姿”。也是“四维平方”里最初的四种特调之一。
　　“你要是敢给她，你以后就别想再让我给你调东西喝了。”音扬刚想把杯子推到我面前，便被颜颜飞过来的一句话给打住了。
　　“颜建昀，你偏心！”我控诉着。
　　“不好意思，我就是偏心。”假假地笑了一下，“怎么,你有意见？”
　　“人家哪敢有什么意见啊。”我可真是太委屈了。 “要是老板大人您一个不高兴把我赶出去，唉，那我不也得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人嘛。”
　　“难道我没说过我只是在这里打工的吗?”状似讶然的表情,然后一脸贼兮兮的说, “如果是担心这个呀，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可不是‘四维’那位偷懒成性、不负责任成精的老板。你呀，尽可以去找他投诉，顺便呀，还可以建议把我开除哦！”
　　眨眨眼,原来不是老板呀!
　　“小可爱……”甜甜地叫着。
　　“咳，咳。”哎，真不小心，这么大了还会被呛着。
　　“别激动，别激动。我也知道有这样的员工是不幸了点。”我关心地拍了拍音扬的背,用力拍拍,再用力拍拍,嘻,心疼死某人。
　　“你只要好好地叫我就没事了，我绝对不激动。还有还有，千万别误会，我也不是‘四维’的老板。”
　　啊？怎么也不是呢，这下连后门都没得走了。
　　“想要‘魅颜’也行。”颜颜终于良心发现啦？“我今天刚去买了一大堆菜放在冰箱里……”
　　看了看表，我想我猜到了。“你想让我帮你做零点特赠餐点。”
　　“四维平方”总会在午夜的零点过后向每一位顾客免费赠送一份当日的特餐，这也算是“四维”的特色之处吧。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好。”颜颜点了点头。
　　我极为哀怨，从任何一个角度来想，四年多没见过面的好友相会的场面不是应该感人心肺、感天动地、感性情深、感……反正就算不来个热泪相拥而泣什么的，总也得来场浓情脉脉地互诉思念之苦的老友情深的场面吧，而我也只不过想喝杯饮品而已，竟还要被算计去当伙夫，唉，哀怨啊！就算这几年里，我都只在过年过节地才会打个电话问候他们一下，就算我每年春节放年假时都没来看过他们，就算我拒绝掉了他们想千里迢迢去看望我的美意，就算……终于，我放任自己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颜颜还像个小孩子，爱闹脾气呢。
　　“行，不过我还要再加一杯‘迷漓乐’。”
　　“算你狠。成交。”
　　我跳下椅子往厨房走去。“对了，再加一句，做什么吃的由我决定。”

　　“做什么好吃的呀，真香。”循着诱人的饭香味走进厨房，只见餐桌上摆着五样小菜跟一锅稀饭，热腾腾地冒着白烟。
　　翠绿油亮的青菜，松松软软的小葱炒鸡蛋，金澄色的肉松，还有一盆红烧鱼，以及一碟看着就觉得香脆的椒盐花生。
　　“今天这么早就起来啦，不多睡会。”正在拿碗筷的音扬回过头来，看到我一脸惊讶。
　　“我想念你做的早餐了嘛。”
　　“是哦？来了半个多月都没起来吃过一回早饭的人也好意思说这话。”听听，会说这话的人除了颜颜还能有谁呢。
　　“你是猫啊，走路都没声音的。”我抓起一把肉松放进嘴里，嗯，好吃。
　　想起颜颜刚才的话，我理直气壮地回道：“就因为我一向都晚起，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吃扬扬做的早餐，才更显得对这顿饭的重视嘛。”
　　“小姐，你也好意思说。请看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也叫早，那其它人不是得说自己一夜没睡了。”颜颜不屑地说着，手上的筷子也毫不含糊地跟我抢着碟子里的肉松。
　　轻轻松松地用筷子隔开颜颜伸过来的魔爪，用左手将盛着肉松的碟子拿了过来，得意的缩回筷子将大半的肉松拨入碗中。
　　“厚颜无耻！”唉，失败者总是喜欢叫嚣，这我能理解。
　　“这叫计高一筹！”我边说边把战利品的另一半倒入风度极佳的观众碗中。
　　将空了的碟子放回原位，我极大度地对颜颜说：“我就不乘胜追击了。休战。”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吃这个，营养！”颜颜恨恨地夹了块炒蛋。
　　“你们两还真是长不大呢。”音扬轻声说道，脸上仍是那副迷人的招牌似的温柔笑容。
　　“哇，你怎么也一碗的肉松啊，太过份了。”后知后觉的某人忙不迭地将自己的碗递了过去，换走音扬还没怎么动筷的粥。
　　“嘻，颜颜，感谢我吧，让你找到机会吃扬扬的豆腐，怎么样，用我们小可爱吃过的碗是不是觉得这早餐更是美味无比啊。”
　　“你就无聊吧你。”颜颜夹了菜往我碗里一放，有模有样地说道：“小孩子家的，多吃饭少说话。”
　　“噗……”
　　“哈……”
　　瞧我跟音扬这默契十足的反应多说明问题啊。
　　“有什么不对啊。你这家伙，明明年纪老了四岁，心智倒退化了不止十四岁，还不是小孩子？没说你是儿童就不错了。”说着还对极不捧自己场的某观众扮了个鬼脸。
　　“彼此彼此，你都还停留在婴幼儿阶段，我哪敢走太快啊，让你追得太辛苦有人不心疼死啦。”
　　某观众敏锐地发现，再不阻止，自己就极有可能被拉下水，当机立断地往我和颜颜碗中夹着鱼，边说着：“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再泡壶茶，坐在沙发上好好研究你们的成长阶段，好吗？”
　　“好。”异口同声的回答。
　　看来，就算是小孩子，我们俩也绝对是极乖极听话懂事的小孩呢！心里美美地想着。

　　听到开锁的声音，抬头看着建昀跟音扬一起走了进来。
　　“我说你们俩刚才出去的时候好像不是同一个方向吧。啧啧啧，就这点时间还得约着一起回来。唉，真是如胶似漆啊！”
　　吃过早饭，这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出去了。音扬是去跟客户谈事，建昀去采办店里跟家里的缺货了，回来倒是巧了，竟然能一块到家，真不得不服了这两人。
　　音扬笑了，看着摊在沙发上的我，开口道：“你这丫头，我出门时你就是这副模样，你该不会是都没起来动一下吧？”
　　“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位子视野最好嘛，可以看到你们俩亲亲密密相伴回家啊。”睁大眼，甜甜地说。
　　“少贫嘴了你。”建昀笑着从手中提着的大袋子里抓了一大包果冻扔了过来，便和音扬一起走到厨房去了。
　　拆包，吃果冻。嗯，葡萄的。“我这是夸你们恩爱耶，”再一块，菠萝的好了，“昀昀，我们午饭吃什么啊？”都两点多了，真是饱爱虐待啊，到现在还没得吃中午饭。好耶，有椰果口味的呢，真不错。“咱们再不开饭，都快成下午茶了。”柠檬味的也不错，好吃。
　　处置完手中东西的颜颜从厨房走出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对你简直就是五体投地地佩服。快十一点吃的早饭，再加上这一桌的东西，你竟然还念念不忘吃饭，行，我服了，你那根本不叫肚子，没准是个冰箱呢。”
　　继续拆着手上的蜜桃果冻，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一桌东西，正确点说是那一桌空秃秃的碟碟盆盆和包装盒。我极为无辜，“没多少东西嘛。”
　　“没……没多少？”颜颜一脸黑线，顿了顿又说，“对，是不多。也就只有一罐薯片，一盒饼干，两袋棉花糠，两条薄荷糖，呃，半盒巧克力，一尾蒸鱿鱼干，一碟西瓜，一碟梨，一碟炸鸡翅，半盆葡萄，和一壶玫瑰茄，再加一盒酸奶拌。三个小时内才解决掉这么些东西，是不能算多，顶多也就算异于常人吧，反正对你，我也从没当正常人类看待过。”颜颜一副我能理解的样子，如我所想，终也没吐出象牙来。
　　咕呶咕呶，吞下口中的食物，我努力地眨动眼睛，期望它能在此刻显得水润圣洁如婴儿般，能让我说出的话更加朴实诚挚。“其实，颜颜，这些东西都只是看着多，实际上真的都才那么一点儿呢。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好闷哦；又而且，电视节目都好无聊哦；再而且，音扬一番心意，人家当然要很努力地表现我的感动嘛；再再而且，今天又下雨了，人家看着窗外的雨丝不知不觉就……所以，请相信，这种情况真的是百年难得出现一次的，真的，要相信我哦！”信我者，呃，当然没法得永生，阿门！看吧，上帝，我比你诚实多了。
　　“是哦，是哦，我还千古绝唱呢。”坐到我身旁，伸手敲了敲我的头，眼里满满的宠溺。
　　静静地赖过去靠在他身上，一起看着音扬忙进忙出的收拾东西。不会工夫，我们面前桌上的东西已被清理一空，地板被拖了一遍，洗好的衣服也晾了起来。看这颇专业的速度与成果，绝不可能是偶尔做做就能练成的。
　　“颜颜，你真是训夫有术耶！”我极小声极小声地开口称赞。
　　痛！
　　揉了揉被敲的额头，我极力地颠倒黑白：“刚才说错了，是训妻有术，这总行了吧？”
　　咚！
　　又被打了。哀怨地扁扁嘴，抓起他的手咬下去，嘻，报仇的感觉真好！
　　“今天你们俩就别去‘四维’了，反正今天下雨，人不会太多，店我去开就好了。这些东西应该够你们俩吃的，如果不够的话，你们再自己做点，冰箱里东西挺全的。”音扬在我俩闹腾的时候，已经整理妥了。又重新在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并煮上了一壶水果茶。
　　“好。”建昀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晚上关店的时候，你把放在柜台最底下那个抽屉的彩页拿出来吧，放进菜单里。”
　　音扬看了他一眼，又定定地看着我，笑了，暖暖的笑容。
　　门被打开然后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静静地靠在颜颜身上，看着小小的火苗舔着壶底，看着壶里果茶的颜色渐渐地加深，看着茶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泛开涟漪……
　　“还是不想说说吗？”颜颜在我起身拿起水果茶的壶子准备倒茶的时候开口了。
　　“……”往与茶壶成套的两个透明杯子里倒满橙色的果茶，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将壶里再次注满水，我重新坐回沙发上。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诉说是治疗心里的伤痛最好的方式。可说这话的某人却笨得半死，四年多了也不来取这方子回去疗伤。”
　　“现在来取也不算没得治，对吗？”
　　“我抱抱你，好吗？”颜颜张开双手，一脸的温柔，满眸的疼爱。
　　我扑了过去，拥住他。“颜颜，我想他。”
　　颜颜抱着我，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真的。从我第一天认识他到他离开也不过就672天，可他都已经走了1673天，四年多了啊，我却还是一直一直地在想着。”将身体滑下躺到颜颜身上，把脸埋进他怀中，伸出两手抱着他的腰，让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包围着我，继续说着，“我还曾经很无聊地算过，我们真正见到面的天数只有78天，其它的时候都是远远地隔着，一南一北的……我在北京的时候，我们每天最少都会通上一个电话，每天晚上的十一点，他都会很准时地拨电话给我，你知道吗？手机每次通话时间一到60分钟就会自动断线的，他每一回都是用手机打电话，所以每次一到十二点，电话就停掉了，刚开始他会再拨一个电话过来跟我说晚安，跟我说该休息了，慢慢地我们就总是在电话一接通就先道晚安，然后再聊天直到让电话自动断线掉。他总是好忙，可每一次只要是有到北京或者北京周边的城市出差的需要，他总是自己就跑去了，我们能见上面的这78天可有绝大半都是他假公济私才得来的呢……他总是极宠我。我说我想开家小店，可又希望能成天无所事是，他说他一定鞠躬尽瘁当个最好的劳工；我说我要去西藏看蓝天，他说他要陪我一起去，防止我觊觎布达拉宫的活佛；我说我讨厌冬天要上床睡觉，因为那时候床铺棉被都好无情无义地一副冷面孔让人一碰到它们就更冷，他说他以后一定会在冬天帮我暖好被窝……我们有许多许多的承诺和约定，可到最后他却要我把这一切都忘了……”
　　鼻子有点酸，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在眼眶中泛滥，深吸口气，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搂着颜颜，他轻拍着我的背，像哄着婴儿入睡般温柔。有一个可以拥抱的人真的很好！
　　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
　　“如果我们小时候曾梦想种一棵大树，然后把它修剪成一只大象。而直到长大后的某天午后，才忽然想起童年的大象树，可这个时候，或许却只能窝在阳光终日照不进来的小小屋子里，望着窗台边枯萎的盆栽，觉得儿时的梦想，真是迷人。”颜颜像在念童谣，极慢极轻地说着。“尧，或许霖然就是你的大象树。也许只要你起身去给盆栽浇点水，它就不会枯萎。只要你肯走到窗边去看风景，没准你会发现，虽然旁边的屋子挡住了你窗口的阳光，可却不影响你看到空中的云朵与星星，反而还为你挡去了烈日的炙热。就算盆栽永远成不了大象树，但它也有可能成为恐龙树、凤凰树啊.”
　　“颜颜。”我唤着他，声音因为脸埋在他身上的缘故，显得闷闷的。
　　“嗯？”
　　“咬文嚼字地说话太不适合你了，好怪哦！”我如此说。
　　“你真是……”一点点无奈、一点点想笑的口吻。。
　　“其实你就是想说，没准下一个会更好，对吧？真没效率，明明几个字就可以说完的。”我翻过身，头枕在他头上，用着极为关切体贴的语调，就如同在说着——夜深了，早点休息吧，别工作得太累了。
　　用着更为轻和的语气，悠悠然道：“是啊，某个笨女人用了四年多才肯正视霖然已经不在了的这个事实，我这个被人硬生生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的人，庆幸她没再多花个四年就够了，不会同她一般见识的，放心吧。”
　　事实啊！
　　胸口闷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握成拳，指甲扎进手心，生疼。
　　从四年前开始，我就知道了，自己远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洒脱。只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死心眼呢，我自嘲地想着。
　　“是啊，他死了，这就是事实。”我淡淡地、轻轻地开口。
　　刀子在化脓结疤的伤口上滑过，血带着脓水流出。
　　很疼，但却是必然的过程。
　　我想，这伤口总有一天会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疤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