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仙缘》烟雨漓江

7、第七章

　　粱羽与莫咫玉因以为文然和启明乃修仙之人，自有灵力能感到花开之时，也不多疑，定了眼神，瞧着那花苞。果然，花苞微微动了起来，外层慢慢展开，虽然不快，却也用不了多时便能全开。

　　启明瞧着那牡丹，无论红白，颜色皆是外淡里浓而无倦意，花蕊淡黄，隐隐透来香气，确是花中上成之色。耳边听得有些人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话虽有些放荡，但词表间却也是暗赞牡丹之美啊，如此一瞧，的确不错，不错。”也有小童兴奋之语：“娘，您看那朵，好漂亮！回家我们也种上一株吧！”此类话语层层，一时间牡丹也开得更盛了。

　　文然牵着启明，微微笑着，轻声道：“确实美丽，不过却不如栀子。”

　　启明侧眼，哧声一笑，道：“花乃形形色色，各有不同。你怎的如此偏见。”

　　文然打趣道：“谁叫他身形如此之俊，害我半刻也离不得眼。”

　　启明略微脸红，道：“如此一言，倒有些像凡间情人所语。”顿了顿，闻得牡丹之香已漫漫而溢，随着清风此刻已飘遍整个洛阳之感，又由大了些声道：“牡丹之香，花中一绝，飘而不散，凝而不陈；牡丹之色，花中一顶，纯白表心，艳红表身。”又笑了笑，不语了。

　　一旁的莫咫玉不由赞叹，道：“启星兄此语虽只描牡丹一分，却已局里表全，赞其全然。实是妙哉，妙哉。”

　　文然便笑，打趣道：“启星师弟，我与你同行如此之久，却不想你还能如此提话，确是另我惊了一惊啊。”

　　启明笑着低了低头，不接他话。却闻得灵力大盛，立即有人道：“快瞧！那仙光，定是牡丹仙子要现身了！”

　　只见灵光一闪，一女子站于花间，却以嫩叶相遮，看不清样貌，众人只看得那红白相间的衣裳，煞是华丽，纤纤细手，白里透红，弹指可破。只闻得她婉尔朝启明那方道：“不知这位白衣公子，可否告之姓名？”

　　众人纷纷云云，心觉此声之媚当真另人折服，又不由叹息，为何不肯现身，更多的是羡慕那位仙子口中所问的公子。

　　启明这会儿可楞了，心道：怎的她还真出来了。

　　牡丹仙子现身于众凡人间，必会用其灵力，折其一花，护与那花永不凋谢之力送予她欲给之人。此番动作，定会损其灵力，虽是不多，但启明心中却也甚是不忍。

　　文然也惊了一惊，笑着瞅瞅启明低声道：“叫你多事。”

　　启明沉吟了好一会，朗声道：“请仙子猜个谜：雾粼池，不凡事；白栀子，红线至。”言下之意，便是那日雾粼池的仙事中，自己也在其中，再提了栀子与红线，如此应该能想到自己是启明星君，旁边之人是月老罢。

　　言闭，两人就见牡丹仙子隐了仙身，渡了步子于启明前，语用仙力道：“两位可是月老与太白金星？”

　　文然看着牡丹仙子，皱皱眉头，沉吟了一会便对粱羽与莫咫玉道：“两位兄台，我与师弟突然有事要办，就此道别。”又转头眨眼道：“师弟，城外灵气有变动，你我去看上一看。”

　　众人见牡丹仙子一转不见，都纷纷惋惜道叹。轰闹中，粱羽与莫咫玉听得文然如此一言，只得道：“可是有什妖怪？你二人还得当心，就此别过吧，望下次还能有幸再会。”

　　文然与启明抱了抱拳，便牵手快步离了洛阳城。待行了城外幽静处，方才停下，文然转身对身后的牡丹仙子道：“不知仙子如此，是否有些事要告之？”

　　牡丹仙子微微欠了欠身，柳眉带忧道：“小仙见过月老，太白金星。刚才话语多有冒失，请勿见怪。”

　　文然背了手，瞧着牡丹仙子如此，也不再打趣，口中道：“无妨。仙子面色带忧，可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

　　牡丹仙子也无在多作他言，道：“正是。离这二十三里地间，有一破庙，藏有一厉鬼，近日连续害人，吸了不少凡人魂魄。其中有一人，乃幽州城府上公子……这本与我无关，但我那海棠妹妹却是爱上了他，得知他被厉鬼所害，便寻去要讨回那公子的魂魄，我将她拦了。却不想她刚刚乘我生花之时，又一人去寻。那厉鬼甚是厉害，想来我与妹妹两人合力也不过与其打个平手，如今妹妹一人所去，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刚刚我见得太白金星，却不得确认，只好现身问上一问。还请两位大仙帮上一帮，小仙……小仙……”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说着答谢之语才能请得动眼前二位大仙，直急得手间轻轻颤抖。

　　启明与文然皱眉相视，一时无言。凡间的灵身，身前是妖，渡了劫便是散仙，却都是长生之身，与凡人相恋这一事，之前却也见过。结果便是凡人白发苍苍，离世而去，而仙神妖却青春仍在，此种痛苦，莫过于心死罢。

　　虽众仙神妖都懂得此番道理，却总有那么几个仍然身陷其中。

　　启明叹了气道：“收鬼救仙，此事倒是无妨。却是那凡人魂魄，我等也无能为力。如若生死薄上定有次劫，那凡人也会死去，只是遇事不同罢了。”

　　牡丹仙子听得启明这一言，突的一动，跪了。低着头道：“只要救了妹妹，其他事无需劳烦两位大仙再累。还请二位大仙帮上一帮，小仙感激不尽！”

　　文然心中无奈，自做月老后，此类结局之事倒总是遇到一些事。叹息一声，文然瞧了瞧这破庙，迷雾缭绕，腐败不坎，周边更是连只野兽都没有，心觉阴森阵阵，确实是厉鬼化身之地。

　　牡丹仙子早已下了地，颤声喊道：“妹妹！妹妹，你在哪？”

　　却见黑光一阵，厉鬼顿现，红舌腐眼，披头散发，发出阵阵恶臭，阴森森的诡笑着道：“嘿嘿……你那妹妹如今已在我肚子里，多亏了她，我此时力量大增，身间说不出的舒服。哈哈！既然你也来了，今日就一齐去死吧！”声音尖锐，身前似是女子。

　　牡丹仙子不由一怔，泪便突的落了，大声道：“我跟你拼了！”言间便施法而动，却不想被拦着了。

　　启明现了身，半眯了眼正对着那厉鬼，沉着声道：“牡丹仙子，你先退到一旁。此厉鬼却是有些实力，你敌不过他。”

　　文然见启明现行一步，不觉心中有些着急，化了一道仙光就站了启明前，道：“启明，此事我来处理，你护着牡丹仙子不要伤着。”话语间，仙力大盛，照得破庙蓬壁生辉。

　　那厉鬼突见两个仙力大盛之人，却也一时忌惮，但又立时发狠起来，或是想是拼死一搏。顿时间破庙里光芒阵阵，鬼力仙力乱窜。

　　此厉鬼虽是有些许道行，又吸了海棠化身之灵，但文然却以然几千年之仙力，只待斗了一个回合，施了几个仙术便将其击倒，叹然间转身回看，启明正撑以结界，丝毫无事，这才才放下心来，转头欲寻一寻那海棠的元丹。

　　厉鬼被仙力惯穿后，黑色之气也随着那迷雾慢慢消散，吸食的魂魄此时立即飘散开来，黑夜之中，盈盈而亮。那厉鬼口中颤道：“为何……为何会如此，月……月老……”

　　牡丹仙子此刻再也按耐不住，奔了厉鬼跟前，睁着媚眼，紧紧盯着每一个飞出之魂。口中喃喃道：“妹妹，妹妹，你的丹元在哪？你告诉姐姐，姐姐带你再种予海棠之中，你不要离姐姐而去啊……”

　　正当牡丹仙子落泪之时，一颗丹元飘出，海棠花香飘来，淡淡星光，聚于一处，渐渐凑成了一半透明的人儿，此人正是牡丹仙子的妹妹，她道：“姐姐，妹妹对不起你，先走一步了。”

　　言间她便轻挥衣袖，淡红色灵光闪过，一具面色惨白之尸遁了出来，她又捧了自己丹元，合于手心，嘴里念着什么，而后突的光芒大盛！

　　一切来得好生突然，待三人回过神来，牡丹仙子便欲抓那颗丹元，却不想被文然扯了手。文然紧琐双眉，缓缓摇头，沉声道：“勿动，她……如此这番，你若是碰了，她元形即刻便散！”

　　牡丹仙子停了，静静瞧着自己的妹妹，手间突儿抖动，咬着唇，许久才颤声道：“妹妹，你……你怎的如此之傻……他一界凡人……你……你……”终是说不下去，颓然蹲于地上，泪水如河。

　　一颗本已飞远的魂魄，突的在空中转一番，又飞回了破庙，徘徊于那具尸体之上。而那以元神聚起的身形，此刻越发变淡，好似随时会消失。魂魄绕了数圈，终是进了那人体内，此刻，丹元之光已甚是暗淡，弱到如那米粒之光。而海棠却笑了，笑得释然，连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红色。

　　“相公，海棠走了……此生认识了你，我终是不悔。”言间，最后那一粒星光化作灵力，往躺着之人头上转去，她颤声道：“你再去……找一……个好……姑……娘……罢。”

　　黑夜间，那飘零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是那般的刺眼。

　　以丹元之力，召回凡人之魂魄，再强迫与身体结合……如此逆行，定会魂飞魄散的。这番举动，却只为一个情字而为？文然摇摇头，叹息着回了头，见启明呆呆然，不由心痛，便渡了步子回身，轻轻牵了手，道：“你还好罢。”

　　启明半闭了眼，叹气低头，眼里尽是悲伤，道：“无事，只是难受。”

　　不知为何，启明总觉心中有一股怪异，好似此事自己曾是见过……

　　画面好模糊，看不清谁是谁……只记似有一人受了重伤，另一人用自身仙力救了他，却差些自己的命也搭上。可启明细细回想，此等大事却从未发生过在自己记忆当中，可……为何自己会觉得有些熟悉？

　　那晚，文然与启明齐坐在那破庙之顶，无言的瞧着星空。

　　许久，启明看着那残月，轻声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清晨，一人起身，瞧了瞧四周，甚久。而后自言道：“奇怪，怎的身上有海棠花瓣？”缓缓摇头，似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便离了。

　　破庙之中，只剩那一片枯萎的海棠花瓣，随风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