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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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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自是不知在这短短的一瞬息的功夫班淑娴已经想了许多, 她深知自己师哥性情孤傲, 初时听师哥介绍称赞班淑娴时言其“剑法精妙绝伦”, 不免心中好奇, 这才亲自出亭迎接, 岂料对方竟是这般轻忽, 不由心中不喜, 秀美微蹙。
班淑娴被吕婉一拽袖子,才发现自己这样盯着人不说话很令人误解,忙施礼道:“方掌门见谅, 在下久仰方掌门大名,早盼着能亲眼见一见方掌门神采,如今心愿得偿, 心绪激动, 竟是失礼了,惭愧惭愧!”
方棠面色稍霁:“班女侠过誉了, 我峨嵋派与昆仑派那是自祖师爷时便有的交情, 先师在世时, 曾屡次称赞昆仑派功夫自有独到之处, 教我等后辈引以为镜, 不可狂傲自大。”
班淑娴感慨:“家师也十分佩服风陵师太, 长说我若是能有缘得她老人家指点一二了,就受益终生,唉, 可惜了, 我竟没这个福分。此次下山之前,家师特别吩咐我等到了峨嵋千万记得给风陵师太她老人家上柱香,不知方掌门可否?”
见班淑娴提及恩师,言辞肯肯,方棠心中半是骄傲半是伤心,眼圈一红,颤声道:“尊师有心了,班女侠请随我来。”言语形态中颇有亲近之意。
峨嵋派虽创立不久,时至灭绝师太不过第三代,然而一路走来,班淑娴看到峨嵋山门府气势恢宏,门中弟子行止有度,令人心生敬意。
女子在世上立足已是不易,而要想在武林群雄中站稳脚跟,更是难上加难,以峨嵋派在当今武林中地位,可以想象这背后的艰辛,而方棠如今不过十五岁年纪,风陵师太独独选了她继承衣钵,门中无有异议,她资质天分自是不容怀疑。
班淑娴等人来到峨嵋派,距离方棠接任掌门大典尚有两日,便暂时安顿在下来——也是到了这时,班淑娴才发现他们四个直接跟着孤鸿子来峨嵋其实不太合这里的规矩,大多数来庆贺的人,若非至交好友亲人之辈,大多是在其他地方留宿,到大典当日才上山庆贺,所以如今峨眉山上除了峨嵋派弟子,居然只有班淑娴等四名外客。
方棠作为新任掌门,门派中许多事情都要她定夺,这一两日更是繁忙,孤鸿子作为她师兄,也只得半日时间和她阔契。
孤鸿子心中另有打算,每日都会抽出时辰陪班淑娴等人浏览峨嵋山盛景。
此时正是秋季,满山红叶,绚烂夺目,站立金顶,俯视而去,由山下到山上,树叶由青转黄,又由黄转红,层层叠叠漫上来,又有云雾缭绕,雄伟壮丽之余更平添了几分妖娆动人。
班淑娴看得心中赞叹不已,胸中开阔不少。
她以前一直想着等自己工作有钱了可以每年出去旅游一圈,峨嵋山也早在行程之中,谁知道有朝一日会穿越到这里?每次想起来这桩事,她都觉得迷茫惶恐,今天看着寂静无声的峨嵋山,想起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景区照片,忽然觉得世事多变,然而这山河日月却岿然不动,静观不语,心中顿感沧海桑田,终究是释然了几分。想到这里,不由暗自一笑,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早知道,若是有早知道,哼,若是早知道,她一定要将倚天屠龙记背下来!
她心里想到好笑之处,脸上不免带出一二,一双眼睛中透出点点笑意,嘴角轻轻弯出一个弧度,虽然很小,却因发自肺腑而格外动人。
她自己一无所觉,而一直留心的孤鸿子和何太冲却都看在眼里,何太冲心中一动正待说话,却听孤鸿子已抢先道:“班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何太冲只得咽下话头,再见孤鸿子眉目清俊,朝气蓬勃,面带笑容,好不潇洒,不由厌恶更甚。
班淑娴奇道:“何事?”
孤鸿子道:“不瞒姑娘你说,自打那日见识了班姑娘和那位杨左使的功夫,我一直在心中琢磨,我峨嵋派是以剑法闻名天下,但贵派的剑法却也独有妙处,不知到底哪个更高一筹?”
班淑娴笑道:“咱们各有所专,高下之说不必提了,或可互相指点一二,你看如何?”
虽然班淑娴也颇为好奇峨嵋派的功夫,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人家新掌门继位的紧要时候,眼前这位仁兄又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若是比试时失了分寸,闹出些事来,可就不好了。
孤鸿子拊掌大笑:“班姑娘此言甚是!在下心痒已久,不知班姑娘此时可否出剑指点?”
班淑娴等人上山恭贺峨嵋掌门,为显示恭敬,将佩剑收放在行囊中,此时当然不带在身上。她举目四顾,一跃折下一枝树枝,笑道:“方女侠大喜的日子,动刀耍剑总有些不妥,依我看,咱们以此为剑比划一番如何?”
孤鸿子点头:“大善。”也随便折了一枝树枝,又道,“班姑娘看此处如何?”
众人驻足之处乃是一个约莫方圆十丈的空地,有繁纸茂叶,也有猎猎山风。
班淑娴点头:“这里便可以,那我先出招啦。”言毕足尖一点,飞身上前,枝头乱点,如雨下飞红,然而树枝上的树叶竟没有落下一片。
孤鸿子早知她剑法内功都不弱,当下不敢大意,将内力灌注树枝,树枝如剑,在胸前平平一挥,气势如虹,竟是置班淑娴的攻势不顾,要以攻代守。
班淑娴大喝一声好,手腕一翻,那树枝竟然直直下指,与孤鸿子手中树枝一击,正如双剑相击,只听砰地一声,树枝未断,两枝的树叶纷纷落下。
何太冲等人正凝神屏气,看得入神,忽听“啊”一声惊呼,树枝后忽地奔出一名紫衫女子,看着场中两人,轻语道:“数月不见,师哥的剑法更加厉害啦,那女子是谁,怎地功夫竟不在师兄之下?”
班淑娴和孤鸿子两人都将全副心神放在比试上,都没在意忽然多出一人,便是那声惊呼,也都当是吕婉所出,一个使出峨嵋派剑法,轻柔灵动,滴水不漏,一个使出昆仑派剑法,倏忽神奇,变化万方,一时间难分高下,但见两人身姿飘逸,在这青山薄雾中辗转腾挪,真如神仙般秀丽潇洒,看得人心旷神怡。
紫衫女子看得痴迷,被两人又一次双剑相交的噌然之声唤醒,才浑身一震,咬紧嘴唇,秀丽的面孔上露出一股轻轻的怨意,转而看到何太冲三人,脸上怨恨之气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笑盈盈冲三人道:“各位便是昆仑派的客人吧?”
何太冲将她神色看得清楚,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不显露:“正是我等。不知阁下是?”
紫衫女子微微一笑,语气有几分得意:“小女子何修叶,师从风陵师太。”
何太冲三人便与她互相见礼。
何修叶指着班淑娴问道:“那位女侠也是贵派的罢?”
何太冲颔首,淡淡道:“正是我等师姐。”
何修叶点点头,不再言语。
班淑娴和孤鸿子往来百余招,手中树枝都已变得光秃秃,俨然两把木剑,然而终究是凡物,有一次击打之时受不住两人真气拼撞,湮成粉末。这一下才将两人惊醒,各退了一步,彼此对望一眼,班淑娴先笑了起来,孤鸿子也笑着摇头:“让班姑娘见笑了。”
班淑娴笑道:“武逢敌手,难分高下,在下也忘形了。”
孤鸿子回味方才的一招一式,心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正要仔细琢磨,却被人打断:“师哥,你何时回来啦?怎地不派人知会我一声,你这次回来,可,可还走么?”却是那紫衫女子殷切问道。
这思绪一断,再想找回来,却怎么也摸不着头脑,孤鸿子心中懊恼,皱眉看了紫衫女子一眼,淡淡道:“何师妹,你怎地来啦?”
何修叶面色一红,嗔道:“方师姐就要成了咱峨嵋派掌门了,我若不回来,谁来助师哥一臂之力!”
孤鸿子心思还在方才的比试上,尚未完全转回来,一时间竟没觉得她此言不妥,只当她回来帮忙,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何修叶听他答应,心花怒放,脸上喜色是掩都掩饰不住:“师哥,你放心罢,我都安排妥当啦!”
班淑娴已经闻到了浓浓的八卦味儿,但不知他二人旧里,不敢贸然开口,转头看何太冲等人,也面上古怪,四人到底同出一门,立时便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便由班淑娴领头告辞。
孤鸿子正要将人送回客房,何修叶却出言挽留:“昆仑派的高名,在下早有耳闻,方才见识了女侠剑法,更是心向往之,四位与我师哥同来,缘分非同一般,在下已吩咐人备了好酒好菜,还请莫要推辞!”
她这样一说,孤鸿子也只得开口相邀,班淑娴等人也无从拒绝,于是六人同行。
谁知到了地方,班淑娴等人才发现何修叶请的并非只她四人——厅中一张大大的圆桌,桌上摆满酒菜,已有四名男子就坐。
不等班淑娴开口,何修叶已先开口引荐:“班姑娘,这两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这位是易少侠,这位是岳少侠,而这两位,则是崆峒派的高徒,一位是郑少侠,一位是秦少侠。”转而又向四人介绍了昆仑派四人,最后才指着孤鸿子道,“这便是风陵师太座下首徒,我大师兄孤鸿子。”
少林崆峒四人“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孤鸿子,目光闪烁,口中直道:“久仰,久仰。”
班淑娴何太冲吕婉方远四人面面相看,都在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来者不善,看来这顿饭不大好吃啊。”
就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不片刻便走入两名女子,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轻轻身着青衫,头挽木簪,后面跟随的女子年纪约四五十岁,身穿一身杏黄,出家人装扮。
年轻那个气度沉稳,正是班淑娴等人前日见过的峨嵋派新任掌门方棠。方棠双目一扫众人,径自坐上首座,对何修叶道:“你请我来,有何事。”
何修叶环视在座十二人,对孤鸿子笑了一笑:“自是有要事要与师姐师哥商量。”
方棠冷冷看了她和孤鸿子一眼,一言不发,拂袖便走。
何修叶慌忙起身,急道:“方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先前那名年老女子也慌忙起身,作势阻拦。
方棠停下脚步,冷哼一声:“你到底何事,说是不说?”
何修叶双目倒竖,怒道:“这是你逼我说的,那我可不客气啦!当先咱们峨嵋派最大的事是甚么?!”
孤鸿子皱眉不解道:“何师妹,你这是何意?”
何修叶并未回他,反而问那名年老女尼:“清慧师叔,你说呢?”
班淑娴等人这才知道这女尼竟是方棠三人的师叔,这清慧师太面目倒是十分和蔼,闻言低声道:“咱们峨嵋派当前头一等的大事,自然是明日的新掌门继任之事。”
何修叶昂首一笑:“是啦,正是这件事。小妹想与师叔并两位师兄妹商议的正是这件大事。”
孤鸿子已觉出不对,扭头一看师妹方棠满脸冷霜之色,心中一紧,叱责道:“胡闹!”
何修叶并未听出他言下之意,点头道:“可不是有人胡闹?我今日前来这里,便是要请问方师妹一声,你何德何能,能居任我峨嵋派掌门之位?!”
她这话一出,厅中顿时一阵寂静。
班淑娴只觉得双颊火辣,昨日她们上山时,她还曾在心里感慨峨嵋门人对方棠担任掌门“无有异议”,今天便被何修叶当众打脸,这耳光真是啪啪作响。
方棠听到这话,却不见尴尬羞恼,而是气定神闲看了众人一遍,缓缓道:“那依你之意,谁配做着峨嵋掌门?”
何修叶大声道:“清慧师叔自祖师爷在世时便投入峨嵋派,这数十年来打理峨嵋派内务,连师父她老人家都赞好,论德行,自是高出你许多;孤鸿子师哥年长你数岁,功夫也颇得师父真传,难道武功还不如你么?不论是以德服人,还是以武服人,都比你强上许多,当从这两位中选出新人掌门。”她话说完便听少林崆峒派四人叫道“不错”,“正是此理”,显然是来给何修叶当帮手撑腰的,何修叶微微一笑,看了班淑娴四人一眼,道:“四位乃我孤鸿子师兄好友,自然也是明白师兄的武学修为,说句当世鲜有敌手也不为过。”
班淑娴双眼越瞪越大,只觉得这位何修叶姑娘的脸盘也越来越大,简直要大过眼前的圆桌——她哪儿来这么大脸,居然敢和日后的灭绝师太争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