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倚天时代》若君天涯

9、第 9 章

　　依班淑娴看来，灭绝师太八成年少时便是个性情刚烈、执着坚毅的人，不然不至于在后期变成那种冷酷无情的模样，因为，一个人即便性情大变也终归还是同一个人，总是会有迹可循。
　　此时这位何姑娘咄咄逼人，方棠虽然端着气度听她道出意图，但脸色已是越来越冷，等她说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班淑娴心里一理，便明白此事关节所在，当即转头去看孤鸿子，却见孤鸿子脸色已是铁青，喟叹一声，男女情长真TM误人，比如此时，这位何姑娘八成根本不曾与孤鸿子商议过此事，孤鸿子大兄弟明显没半分这个意思，这位何姑娘一厢情愿搞了个大新闻，最后只怕要人财两空——不给钱，难道那少林崆峒派的弟子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来峨嵋派乐于助人的？
　　何修叶见方棠面色，还当自己胜券在握，笑道：“便是如此。方师姐，你若肯自己让贤，那是最好，若不然啊，哼！”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班淑娴等八人一眼。
　　班淑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等着看偶像打脸。
　　何太冲虽然不知班淑娴心中所想，但到底同门多年，见她表情便知她看不上那何姑娘行事，心中稍安——他这一路上被班淑娴时而气得半死，时而又心甘情愿叹服她，冷冷热热，放在她身上的心思竟比过去近十年都要多，自到了峨嵋派，眼见她与孤鸿子走得近，更是备受煎熬，此时看出峨嵋派的局势，心知她是个随心所意的性子，连师父白鹿子都未必约束得住，唯恐她跳出来替孤鸿子助阵。
　　方棠等她说完，也看了其余众人一眼，开口道：“我倒不知，我峨嵋派掌门人选这般大事，竟轮得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何修叶面色涨红，怒道：“你说什么？！”
　　方棠微微抬首，傲然道：“你不过跟着师父学了两招粗浅把式，平日里跟着混叫几声师兄师姐，便当自己是我峨嵋派弟子了吗？我且问你，你平日里如何称呼家师？家师圆寂之时，你在何处？”
　　偶像不愧是偶像，一上来就直揭对方短处，这位何姑娘闹了半天居然只能算半个外门子弟，这种弟子昆仑派也有，都是临近富裕之家将子女送来学个花架子强身健体的，门派收这种弟子，一半是为了赚点学费，一半是为了拉点社会关系，根本没行过拜师礼，平常里连师父都不能喊，如外人一般尊称，这样的人来指摘人家门派内务，且是掌门人选这等重大之事，的确非常不妥，班淑娴听得过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拖着语调道：“哦——”
　　何修叶本已经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蛋更是要滴出血来，恨恨瞪了班淑娴一眼，此时暂且顾不上她，又转向方棠：“便不是我，难道门中就人人服你么？！你何德何能能当一派掌门！风陵师太当年曾亲口当着门中众位弟子之面说过，峨嵋派自师祖郭襄女侠以来，两代掌门均是云英未嫁之女，做了掌门更是要终身不嫁，拜入空门，你既与师哥有婚约，又如何能任峨嵋派掌门？！你既要当掌门，又作甚么粘着师哥不放？！”
　　这次不止班淑娴了，便是何修叶请来的“帮手”们都脸色古怪，显然这位何姑娘并没同人家讲清楚这等内情——掌门之位居然只是个幌子，这位何姑娘忙活了半天，竟是为了这位英俊潇洒的“师哥”。
　　何太冲早看孤鸿子不惯，听闻此言，当即便毫不客气地嗤笑道：“今天可真叫何某长了见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班淑娴一眼。
　　班淑娴给他看得莫名其妙，哪里知道他在吃孤鸿子的干醋，立刻毫不客气地还了他一个白眼。
　　孤鸿子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此时已是难看至极：“够了！何姑娘，此乃我门中之事，便是清慧师叔心里不服，也当由我等自行商议，不劳何姑娘费心！”
　　何修叶脸色倏忽转白，双目顿时含泪：“大师哥！你，你怎可……”
　　“不敢当何姑娘这声师哥！”孤鸿子满脸怒色，缓缓看过众人，“我峨嵋派掌门之位自来能者居之，方师妹武功天资聪颖，性情坚毅，曾得师父她老人家多加赞誉，方师妹作峨嵋派掌门，我心悦诚服，何人不服，便先来问我！”
　　他言辞坚定，掷地有声，别说何修叶，便是清慧师太也被他说的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若非场合不对，班淑娴真想给对方鼓掌，瞧这气势，瞧这男友力，简直不要太让人满足，眼看着方棠的脸色满脸冰霜都瞬间消融。
　　“师哥，”方棠淡淡劝道，“何须动气，我年纪轻轻当此大任，总有人不大放心。”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清慧师太一眼。
　　清慧师太被她这一眼惊了一跳，忙连声道：“方师侄……不，方、方掌门，我也是受了她的哄骗……”
　　方棠不置可否，只对何修叶道：“你还有何话说？”
　　众人看那何修叶弱质可怜之态，若非亲眼所见，怎想得到她先前竟是那那般盛气凌人。
　　只见这位露出楚楚可怜神态的何姑娘白着一张俏脸，先是看了孤鸿子一眼，见对方满脸厌恶，咬了咬嘴唇，竟然转而毫不畏惧地瞪着方棠，一字一句道：“好，我乃门外弟子，不可对掌门之位多言，不知方掌门何时剃度？！我等也好备、足、贺、礼！”
　　孤鸿子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训斥，怎料方棠先道：“继任掌门之时，清静师叔自会为我剃度，何姑娘如是要观礼，只管来便是。”
　　孤鸿子脸色一变：起身急道“师妹！”
　　方棠却看都不看他，站起身对少林崆峒四人道：“四位既是受何姑娘邀请而来，便随何姑娘同去，我峨嵋派并未邀请各位远客，恕不招待！”话一说完，只见她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拍，整张桌子瞬间迸裂，桌上酒水菜肴全都碎了一地，显是心中怒气不小。
　　各人毫不防备，被方棠弄了个措手不及，溅得满身汁水，好不狼狈，方棠却转身就走，毫不理睬众人。
　　孤鸿子心知这个师妹的性子，忙对班淑娴四人随手一拱：“日后再给各位赔罪！”口中喊着“师妹”追了出去。
　　少林崆峒派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地齐齐看向何修叶。
　　何修叶咬牙道：“咱们先行下山，明日再来！”
　　少林派两人不语，却见崆峒派两名弟子嘿嘿两声，阴阳怪气道：“咱们是来帮何姑娘的，自然听何姑娘吩咐。”说完还给少林派两人使了个眼色。
　　何修叶浑然不察，只当四人听了她的话，当即与四人一同下山去。
　　屋中只留班淑娴四人，吕婉哭丧着一张脸，她武功低微，丝毫不及躲闪，此时衣裳上被溅得星星点点煞是难看：“师姐……”
　　班淑娴看了大戏一场，正意犹未尽，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不哭不哭，师姐给你买新衣裳，还有两位师弟，统统都有！一身不够就多买几身穿穿！”昆仑派虽然占据一方，门中并不清贫，但身为弟子，也不多富裕，不比班淑娴几次下山存下了一笔积蓄，底气倒是十足。

　　四人赶下山换了新衣裳，回到峨嵋派时已是晚上，所幸四人都身负武功，倒也吃得消。她今日慷慨解囊，除了何太冲和班淑娴，吕婉和方远每人都买了三四套新衣裳，心中欢喜，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姐，你说那方掌门真要出家吗？”
　　班淑娴道：“她身为一派掌门，这种话说出口便要做到，否则如何服众？”
　　吕婉叹息道：“那她和师哥的婚事可不是要作罢？唉，这位何姑娘也太气煞人！方掌门师兄妹两人好好的姻缘，偏她来逼害！”
　　班淑娴沉默片刻，她不是峨嵋派弟子，自然不知这掌门的继承者还有这许多要求，这与昆仑派大为不同，昆仑派虽然信奉道教，但是从道与否全看个人意愿——像班淑娴的师父白鹿子就是个道士，但他的师兄弟中却有的是道士，有的不是道士，便是道士，也允许婚配，不禁荤食，与常人无异。
　　然而，峨嵋派终究有些不同，不说它在江湖上的地位，便是她门派中女子的比例，也与其他门派大不相同，这何修叶说历代掌门均要出家为尼，只怕并非为了威严恐吓方棠，也许江湖上人人都这样认为——即便不说世俗对女人的偏见，也不理何修叶今日的挑衅，如果方棠真和孤鸿子成了亲，方棠要维持一派掌门的威严，一门不容二声，她二人一个刚烈一个孤傲，年少情浓时自然万事都好，可天长日久，又如何能没有间隙呢？
　　就比如，原著中那个班淑娴和何太冲，何太冲怕这位师姐，乃是这位师姐武功高强，积威深重，而这位太上掌门也没给过何太冲什么可乘之机，但，若是有一日班淑娴受了重伤，又或者铁琴先生的功夫突然大涨，超过了班淑娴许多，那，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吗？而即便如此，那掌门也是何太冲，而不是班淑娴。
　　一个女人，当一派掌门，本就要比常人难一些。
　　“吕师妹，若是要你在情郎和掌门之位之中选一个，你选哪个？”班淑娴忽然地笑道。
　　夜色下的吕婉年轻稚嫩的面庞上一派天真，闻言染上一片娇羞之色：“师姐，你说的什么话，我，我哪有什么情郎！”
　　班淑娴一脸坦然：“咱们江湖儿女，哪来这多婆婆妈妈，打个比方罢了。”
　　吕婉抬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师兄弟两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只是觉得，孤鸿子师哥对他师妹一片真心，十分难得。”她虽未明说，可这话中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听闻这意料之中的话，班淑娴脸上笑意收敛，多了几分讽刺：“你且猜猜，这个问题若要何师弟方师弟来选，他们会选哪个？”

作者有话说

　　捉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