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倚天时代》若君天涯

14、第 14 章

　　学好武功是为了什么？
　　若是几年前的班淑娴，恐怕会说，学了武功，自然是为了仗剑江湖，快意恩仇，随心肆意。
　　可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年，她所看所见，都在慢慢改变她当初的想法，一点点，一丝丝地渗入心里——自己知道先机，可以捷足先登，可以先人一步，可，那些普通平常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已经是个可怕的时代。
　　民不聊生，若不是身处其中，永远不知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
　　如果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平凡的人也就罢了，可若是自己有些能力呢？若是自己的随手举动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呢？
　　天地为炉，人为铜豆，可惜同被老天挤压逼迫的铜豆和铜豆之间，竟也是不平的的。
　　学武功的人，就好比拿了一副外挂，带着外挂的人不愿去推BOSS，这没什么错，可以理解，可拿去欺压比自己弱小的无辜人，那这武功便成了一种罪恶。
　　她这种想法，何太冲吕婉方远等人不会理解，立意铲除胡虏的侠士们不会理解，就算是以抗元大业为己任的明教众人，也不见得能够理解。
　　高明的武功，历来是高高在上的资本，何曾会是枷锁？
　　可是，班淑娴也不需要他们理解，她自己苦练武功，就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可以不用顾忌，不用犹虑，只要，她心中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班淑娴在同门中独断专行惯了，旁人既打不过她，也告不倒她，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听她吩咐行事，久而久之，就养成她这说一不二的威严，如今在路上闹了这么一出事故，何吕方也不敢置喙，但三人再无玩心，在安置了何修叶后，四人便继续回返，一路不敢耽搁，月余便回到了昆仑派。

　　班淑娴向白鹿子禀明途中所见所闻，除了孤鸿子与掌门师妹的感情纠葛不报，旁的一概俱禀。
　　白鹿子听得眼皮直抖，心绪跟着起起伏伏，听到班淑娴一路上跟人约架比斗，又是语逼少林二僧，又是剑斩崆峒弟子，终于手一颤，扯断几根胡须，梗着脖子，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鹿子不开口，何太冲等同去的弟子自然不敢多话，唯恐师父迁怒。
　　过了半晌，白鹿子才缓缓道：“娴儿，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何太冲三人甫一退出去，班淑娴立刻上前一扑，倒在白鹿子腿边，拽着师父的衣服喊道：“师父啊……”
　　白鹿子面皮被她喊得抖了抖，一股火气自然无法发作，心道：“这浑丫头是越发没脸没皮了，老夫活了这般岁数，还没见谁能将撒泼无赖做得这般自然流畅、心中无愧！”想要不理睬，却被她嚎得头疼，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老夫定是前世不修，才换了你这徒弟！且起来罢！”
　　班淑娴忙站起身为师父捏肩捶背，笑嘻嘻道：“师父啊，您累不累啊，淑娴给您捶捶腿。”
　　白鹿子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几分，看了看手里的断须，没好气地白了班淑娴一眼：“你要是少惹些是非，为师尚能多活几年！”
　　班淑娴自然只是讪笑，又尽心服侍了师父一会儿，才道：“师父，弟子瞧了，那明教广纳人才，可是要了不得，咱们昆仑派与它离得这么近，可要早作打算。不知师父之意如何？”
　　白鹿子眯着眼睛享受徒弟尽孝，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班淑娴都要以为他睡着了，才听他开口道：“明教和咱们昆仑派可不一样。明教自大宋的时候就不服管束，素来和朝廷官府作对，几次被朝廷围剿，但它身处险峻，朝廷的军队也难以攻克，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听闻当今的教主阳顶天功夫之强，当世难有敌手，如今又招揽了这般多江湖好手，意图可清楚的很。娴儿，你可明白？”
　　班淑娴想不到会听到这一番话，全不似白鹿子平日不问世事的模样，不禁呆了呆：“师父的意思是……”
　　白鹿子斜她一眼：“你休给为师装糊涂，明教源远流长，根深蒂固，入教之人均要受教，以那劳什子的明神为尊，生死不得反出，更是要你若是结交一二尚可，切不可深交！淑娴，你可听清楚了？！”
　　班淑娴听他后一句说的严厉，只得道：“弟子谨遵师命！”
　　白鹿子这才满意，又捏着胡子思索片刻，道：“咱们昆仑派与明教，往日里并无瓜葛，明教之事暂且不足为虑，你去与大家说，不要招惹那明教便是。当下最要紧的是你们几人的两仪剑法练得如何了？”
　　班淑娴一听，顿感头大。
　　白鹿子亲自教了她这么多年，一看她神色便知分晓，气道：“你这不肖弟子，整日偷懒耍滑，这次下山又惹了这许多是非，连带着几个师弟师妹都跟着不学好！为师罚你明日起就到后山面壁思过，何时将剑法练得纯熟，何时才准下山！”
　　班淑娴一脸垂头丧气道：“是，师父！”但她转身刚走出两步，忽然记起一事，忙折回去对师父道，“师父，您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少动些气，若是有不长眼的来门上啰嗦，便派弟子去应付，师父传授弟子武艺，弟子当替师父辛劳。”
　　白鹿子只当她此言是指崆峒派的会来找麻烦，但此事乃是崆峒派理亏在先，料来也不难应付，也就不以为意，随意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班淑娴无奈，只得回自己房中准备明日后山的禁闭事宜，虽然后山是她常去的，但到底没有这里自在，还是要备些东西。
　　第二日，班淑娴便熟门熟路地自己去了后山思过。
　　不知内情的师弟师妹都暗自同情：“班师姐这才回来不到一日，便又被发配到后山去了？”
　　而跟着班淑娴一同下山的三人反倒这般想：“师父果然偏爱她（班师姐），若是我等闯下这等大祸，岂会如此轻易了事？”
　　班淑娴自是不知众人心情，她临上山前特意寻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师弟师妹，再三叮嘱他们注意，若有人来门派寻事或是与师父约斗比试，一定要及时通知她。得了允诺，这才放心上山闭关——她此行下山，又有许多心得体会，要一一推敲演练。

　　昆仑山被誉为“万山之祖”，群山连绵起伏，雪峰突兀林立，草原草甸广袤。昆仑派所在之地周围群山围拢，地势形如莲花，玄妙异常，而这昆仑派的后山，在玉珠峰的一侧，木林比寻常树木要低矮许多，终年云雾缭绕。
　　班淑娴原以为此次又要一人在后山待上几个月，谁知上山的第三日，便在山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何师弟，你来此处做什么？”班淑娴眼见何太冲一手拎着剑，一手拿着包袱，顿觉不好。
　　何太冲被她冷喝一句，也不生气，神情平和道：“师父说，让我来陪师姐练剑。”
　　班淑娴闻言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道：“你现在就给我滚下山去，不然我就一剑将你捅下去！”心里暗骂师父莫非老年痴呆了不成，这后山人迹罕至，孤男寡女的怎可相处一地？日后说出去，谁还信自己跟着姓何的小白脸毫无关系？
　　何太冲看她瞪着一双眼睛瞧自己，不知为何竟觉得脸上发热，羞恼道：“你当我很乐意来么？！若非师父命我前来，你请都请我不来呢！从今日起，我辰时上山，申时下山，绝不多呆一息！”
　　班淑娴这才松了口气，道：“这才像话。你以后上山，行至半山时，给我打个招呼再上来，免得我不知道来的是谁，一时练剑入迷，将你刺伤。”
　　何太冲心想：“你又不是头一次被罚在后山思过，怎地往日没有这么多规矩，偏我来了就这般多事？”真要反唇相讥，却转头一看班淑娴手持长剑立在一旁，山风吹拂衣裙，更显得她身姿修长，窈窕绰约，已是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少女的风姿，原本讥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倒想，“她我男女有别，原该如此小心些……否则万一她在梳洗换衣之时我贸然上山，确实不妥。”
　　班淑娴见他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顿时恼火：“日后餐食也是你带来吧？还不赶紧拿来，想要饿死我么？！”
　　何太冲被她一顿呵斥，一腔旖旎心思都被她呵得一干二净，当即也没好气地将手中包袱扔过去道：“你自己吃吧！”取出长剑，自己去一旁练剑，不再理会班淑娴。
　　班淑娴从他包袱里掏出几个大饼，一面吃，一面看何太冲练剑，看着看着，也不由暗自点头，虽然不喜欢这小子的人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资质悟性不能说难得一见吧，却也算是上上等了。
　　班淑娴也知道白鹿子的意思，无非是怕自己因为和何太冲不和而影响练习两仪剑法，至于他为何偏要自己和何太冲合练，只怕还是何太冲资质上佳的缘故。但她一看何太冲就觉得不顺眼，如何能静心与他同练？
　　莫非，这练剑也是修炼自己耐心的机会？
　　班淑娴长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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