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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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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派开始交谈,到此时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班淑娴侃侃而谈,一步逼一步,最后又绕回到“西域”之争上,众人从她只言片语间窥见出一桩桩事情,宛如情景重现,故事中每个人性情神态令人印象深刻,一时间都有些出神,无人说话。
圆音圆业二人窘迫难堪,此女口舌佼佼,如要说她一句,只怕还有十句八句等着,偏她虽然处处讽刺少林派的规矩,却有时不时捧天鸣禅师几句,滑不留手,令人无从下口,可若要不说话,旁人只怕都要以为少林派败于昆仑派高手,昆仑只一人便兵不血刃的技问少林,这里大门小派这么多武林人士,日后这故事传扬出去,少林派的威名倒叫自己兄弟二人落了去,二人互望一眼,还是圆音硬着头皮道:“班姑娘,尊派这位老前辈自称三圣,不知是哪三圣,我等武功低微,见识浅薄,竟不知这位老前辈的英雄事迹,委实有些不敬。”
众人心中一寻思,恍然道:可不是么,虽说时间久了些,可昆仑派出了这等高手,一人挑了少林,这等事迹昆仑派竟不大肆宣扬,扬名立万,我等在江湖上也未听过一丝风声,这可不大不对头。
班淑娴却面色不变:“众位不知,那也没什么奇怪,只因少林寺中一个烹茶扫地的小厮挺身而出,接了我何师叔祖十招,以简克繁,令他老人家大开眼界,决意终身不履中土。”
先前班淑娴说到天鸣方丈亲口认输,众人皆以为胜败已分,岂料瞬间便峰回路转,且是因寺中一个烹茶扫地的小厮,一时间都暗暗称奇,有些沉不住气的,已是开口叫到:“班姑娘,那小厮姓谁名谁?”
班淑娴有意看了看武当三侠,意味深长道:“这少年小厮是何人,容在下先卖个关子,稍后分说。众位好汉,咱们若是门中出了这么一位力挽狂澜的人才,只怕掌门要乐得合不拢嘴了。秦长老,您说是不是?”
班淑娴口中的这位“秦长老”乃是崆峒派掌门的师叔,约莫五十来岁,总管门中俗事,闻言点头道:“便不为别的,总是为门派长脸,该记上一功。”
班淑娴一脸赞同:“秦长老所言甚是,谁料这少林派却过河拆桥,寺中一名老方丈当时就命摩堂众弟子上前围捕,要把这小厮拿下问罪,哈哈,这等做法,简直闻所未闻!”
园业听班淑娴说得宛如亲眼所见,他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只好辩道:“我寺早有寺规,凡是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发现后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那张……那小厮不服寺规,难道惩戒不得吗?”
众人闻言顿时觉得少林派也有几分道理,正要点头,却听班淑娴接口道:“那小厮接那十招时,贵派为何不打断将他抓起来,我师叔祖那十招岂是好接的?偏等人家冒着生命危险逼退强敌,才来啰嗦,未免既当了那什么,又要立那什么!”
“师姐,当什么立什么,你怎地不说清楚?”吕婉一派天真,她是当真不知,又听班淑娴精彩,不免追问,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听园业暴怒而起,杀气腾腾朝她走来,顿时吓得不知所措。
吕婉害怕,厅中却有人不怕,火上浇油道:“小姑娘,这话姑娘家可听不得!”但众人都是久经江湖,如何不知此话,当下便有人笑出声来。
圆业更被激得双眼通红,大声道:“班姑娘,在下来领教领教昆仑派的高招。”他力沉双脚,一脚踏下去,地上的石板立刻被他内力压得碎开来,厅中众人见他展露了这等功夫,顿时都收了笑意,暗道,少林派的功夫倒是不可小觑。
班淑娴却丝毫不怕,待那圆业走得离自己只有两步远,才施施然起身,慢慢伸出一手,往哪圆业肩上一抚,口中道:“咱们前来做客,岂可在别人家里打起来,大师且坐下罢。”
圆业原以为她必要动剑,岂料她竟然这般轻飘飘伸出一手,最可怕的是,自己已经缩肩躲避,仍被她结结实实抚中,纤纤素手中吐出一股磅礴内力,令自己不由自主便随着她的手掌向旁一矮身子,坐在了昆仑派桌边的凳子上,他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挺身,满脸涨得通红,却被那手掌压得纹丝不动,不由心中大骇:“我已是日夜苦练不辍,如何在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她当年施展的全是剑法,我竟不知她内力竟也如此厉害,好似竟不在我空智师叔之下。”
圆音见此情景已知师弟输了,怕班淑娴暗中加害,忙道:“班姑娘,莫伤我师弟!”说着急急起身,要上前解救。
班淑娴冷笑一声,手下用力,将圆业朝圆音方向一推,道:“不敢,只盼两位师傅莫要吓唬我师妹。”她本来就跟这两人不对头,如今对方挑衅在先,她有意要对方出个丑,手上使出八成功夫,将那圆业推得一跤,连着圆音也接不住,跟着跌坐回去。
众人见了无不骇然,暗自道,这班淑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竟令圆音圆业二人毫无还手之力,怎地昆仑派出了这么这等人才,怪道白鹿子放心让她下山,原来如此!与昆仑派有些来往的则想,白鹿子那老道平日吹嘘自己弟子如何如何,竟不是吹牛。
正当众人各自胡思乱想时,厅中走进一队人,当先的一身灰衣,一名男子紧随其后,后面又跟了十数名弟子,当先的自然是峨嵋派掌门,后面的是他师兄孤鸿子,另有身着尼姑衣服的峨嵋弟子随侍。
这是自昨日花厅掌门之争后,班淑娴第一次见孤鸿子,但见他满脸憔悴,不由叹息。孤鸿子似是感觉到了,转头见是班淑娴,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班淑娴也拱了拱手,坐回座位上。
等灭绝师太落入主座,看了看众人,见圆音圆业二僧行状难看,微微蹙眉道:“两位师傅,可是斋菜不合口味?”峨嵋派女尼知今日来访的有僧有道,故而准备的都是素菜。
圆音圆业脸色难看,心道,如今这般我二人还有和脸面留在此处,师兄弟二人心意相通,齐齐施礼道:“师太,我等心意已到,这便不留了,多谢贵派设宴款待。”言毕不等他人说话,带着小僧弥径自离去。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冷下来,但她见少林派的人去意坚决,也不挽留,一面命人撤了少林派的桌子,挥手招来一名在厅中服侍的弟子,听她禀完厅中之事,诧异地看了班淑娴一眼,待了解了事情原委,也不动声色,只对厅中众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请各人用饭。
孤鸿子便在灭绝师太身旁,方才弟子所言,他也听得清楚,一面暗恨这两个和尚无事生非,扰了自己师妹的大事,一面也对班淑娴口中的故事颇为好奇,打算等到此间之事结束再私下询问。谁知众人都对班淑娴所言之事颇有兴趣,待吃了几筷子素菜,便有人憋不住问道:“班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等班淑娴点头,便即刻问道,“不知方才所言,那力退强敌的小厮到底是何人?”
班淑娴见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正是装高人的好时机,当即微微一笑,看向武当派三侠:“这位前辈乃是当世武学奇才,虽然年少时经此不平之事,但不改其正气宽和的脾性,后于俯仰天地间之际另有所悟,以自悟的拳理及道家冲虚圆通之道,开门立派,传道授业,令人好生敬佩。”
众人随她目光望去,联系她口中之言,立刻便猜到了此人是谁,心中大受震动,就连武当三侠都难掩激动,心中均想原来师父他老人家年少时竟受此磨难,又遥想当日少林种种,不由更加敬佩心折,只因班淑娴未曾言明,他三人也不好如何,只好连连朝她拱手示谢。
灭绝师太因曾听恩师讲过此中曲折,并不意外,更知道后来九阳神功因此一源三分,少林,武当,峨嵋,各有所长,此事乃恩师暗中告知,便是师兄都不曾得知,此中关节更是不便为外人道,因此听班淑娴讲到此处,众人得了答案也不再追问,便松了口气,说了几句官面话,留下师兄招待众人,自己告罪离席。
此次峨嵋之行,众人都觉知道了少林武当的隐秘,各自回去禀告暂且不提。武当派三侠因此对昆仑派大生好感,私下再三谢过,告辞而去。班淑娴四人也顺道向孤鸿子告辞。
孤鸿子因知道两派师祖的过往,心中觉得跟班淑娴更亲近几分,亲自送她四人下山,途中不免露出郁郁之色,被班淑娴看在眼中,避开众人劝道:“身为女子行走江湖本是不易,更何况贵派掌门有鸿鹄之志,如心中不平时,不妨想想尊师妹的难处。她,总是一生都不得嫁人了。”
孤鸿子闻言怔怔地看着远处,目露迷茫之色,低声道:“班姑娘,你可知她如何说?她说,灭绝,灭绝,便是要灭情绝爱,这一生啊,和我都是兄妹之情。”
以班淑娴对孤鸿子这段时间的接触了解,觉得他虽然性子傲气,但并不是个爱自作多情的人,他能如此说,那和她师妹灭绝师太必是有过“不是兄妹之情”之时,不过,这种事,向来讲究缘分,这两个人,大概至始自终都差了几分缘分吧。
班淑娴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如何能指点别人,但此情此景,若不说上两句似乎又有些不妥,只得搜肠刮肚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二人是兄妹也罢,是夫妻也罢,总是能朝夕相对,又何必非是何种情义不可,你二人联手,共赴驱虏大业,将儿女小情小义变成世间大情大爱,方是不负尊师遗志。”
孤鸿子喃喃自语片刻,忽地扬声长啸,声音清清亮亮,直入云霄,似是要将心中郁气尽数抒发了去,等到啸声停歇,才对班淑娴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开解,我听班姑娘也心怀天下,我只盼着将来咱们两派能携手同进,驱除鞑子,救百姓与水火之中。”
班淑娴闻言双眼一亮,答道:“若是这种事啊,班淑娴随叫随到!”
行在前面的昆仑派三人早在听到孤鸿子啸声时已停下脚步,如今正看见他二人并肩而立,开怀大笑。
吕婉语带羡慕:“班师姐人品武功俱是出类拔萃,人又生得美,不知将来何样青年才俊能般配得起。”
方远在旁连连称是。
何太冲却盯着山中二人,轻声道:“是么?”